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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听好了。今天这事,我全程亲眼看见的。”
他先走到贺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瘫在地上的男人。
“贺强,粮仓的事,搜了个底朝天,一粒粮食都没有。你是诬告。”
“你带着外人冲进知青点闹事,先动手打人,这也是在场所有人亲眼看见的。”
“按公社的规矩,诬告他人、滋事打人,两条加在一起,你今年的工分全部扣除,年底一粒口粮都不给你分。”
贺强张大了嘴,酒意全消。
“你……你凭什么!没有工分我吃什么!”
“你早该想想。”王长贵面无表情,“另外,你明天在全村大会上写检讨,公开做自我批评。不写也行,我直接报公社,让公社来处理你。”
贺强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全年工分没了,就等于一整年白干。
在这个年头,没有工分就没有口粮,没有口粮就得饿肚子。
比被铁锹拍一顿还疼。
王长贵又转头看向那两个躺在地上哼哼的混混。
“这两个,哪来的?”
“他们不是咱村的人。”李铁牛上前一步,“之前就跟着贺强从外面来的,我查过了,一个是隔壁刘家沟的,一个是镇上的闲散人员。”
“行了。”王长贵一挥手,“天亮之前给我押出村界,以后不准再踏进青山村一步。谁要是再敢往村里带外人闹事,全家的工分一块扣。”
两个混混被民兵架起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歪歪扭扭地被拖出了院子。
围观的村民开始小声议论。
“该!早就该收拾他了!”
“可不是嘛,天天喝酒打人,早晚得出事。”
“人家贺野都当上生产标兵了,他倒好,上赶着来拖后腿。”
“唉,贺野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贺强被两个民兵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挂在民兵胳膊上,脚尖拖着地面。
他的脸上糊着泥和血,发髻散乱,活像个从泥坑里捞出来的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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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贺野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扭过头,用只剩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句。
“贺野!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
他盯着林清晏,咧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和血渍,
“我弄不了你,我就弄你那个姘头!我他妈的记住了!姓林的,你给老子等着!”
话音没落,贺野动了。
他右手抄起桌上的粗瓷碗,五指收拢。
“咔嚓”一声。
碗碎了。
碎片从指缝里掉下来,砸在木桌上,弹了几下落到地面。
贺野的眼睛死死盯着贺强被拖走的方向,脚已经抬起来了。
林清晏伸手,一把攥住了贺野的手腕。
“别追。”
火把的光从院门口照进来,映在林清晏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贺野手腕的那只手,骨节泛白。
“你碗都捏碎了,手不疼?”
贺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两道浅浅的血痕,是碗碴子划的,不深,但渗出了几滴血珠子。
林清晏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回屋上药。”
他松开贺野的手腕,转身往柴房走。
走了两步,发现贺野没跟上。
“贺野,跟上。”
贺野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痕,又看了看林清晏站在柴房门口的背影。
火把的光把那道瘦长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贺野的脚边。
贺野抬脚,踩着那道影子,跟了上去。
院子里的民兵开始收拾场面。
王长贵站在院门口,叼着旱烟,看着贺强被拖远的背影。
贺强的嘶吼声越来越小,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李铁牛走到王长贵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大队长,贺强那话……您觉得是醉话还是真话?”
王长贵吐出一口烟,没接茬。
他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灯亮着,门关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让巡夜的多去知青点那边转转。”
李铁牛“嗯”了一声,领着民兵出了院子。
围观的村民也散了,各回各家,各关各门。
寒风从村子的巷道里穿过,把火把燃尽后的焦糊味吹散了。
夜重新安静下来。
柴房里,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林清晏从墙角的陶罐里掏出一小块药膏,蹲在贺野面前,把他的手摊开。
贺野坐在矮凳上,任由林清晏摆弄他的手,一声不吭。
林清晏用布条沾了水,把碗碴子带出来的泥灰擦干净,再把药膏抹上去。
动作很仔细,跟给小学生改作业一样认真。
贺野看着林清晏低垂的眉眼,突然开口。
“他要是真敢动你,我就是坐牢我也……”
“闭嘴。”林清晏头都没抬,手上的布条打了个结,“没人动得了我。”
他把贺野的手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睡觉。明天你奶奶那边还得去看看,别让她听了今晚的动静吓着。”
贺野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林清晏已经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他的声音远了一些,应该是走到了另一边的铺位上。
“贺野。”
“嗯。”
“今天的事,你做得对。”
“放下铁锹那一下,比你打赢他那三下都难。”
贺野在黑暗里愣了很久。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清晏的方向,把那只上了药的手贴在胸口。
掌心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可那股疼,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柴房外面,风呜呜地刮着。
村子东头贺强家的方向,隐约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和含混不清的骂声。
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困兽被关在笼子里,还在做垂死挣扎。
第142章 天一亮,全村都在传贺家的事
鸡叫了三遍,天还没亮透。
柴房里的煤油灯没点,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
林清晏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又从布袋子里摸出两块杂面饼子。
“先吃,吃完去看你奶奶。”
贺野坐下来,拿起饼子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突然问:“昨晚的动静那么大,我奶奶那边……”
“我天没亮就让二狗子跑了一趟。”
林清晏端起碗,吹了吹热气,“二狗子说你奶奶昨晚听见村里吵吵,问了隔壁张婶子两回。
张婶子没敢跟她细说,就讲有人喝醉了闹事,民兵给撵走了。”
贺野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信了?”
“你奶奶眼睛看不见,耳朵可不聋。”
林清晏把碗放下,“你自己去一趟,让她摸摸你,踏实。”
贺野三口两口把粥灌完,饼子揣进怀里,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
“我在家等你,哪儿也不去。”
贺野点了点头,大步出了院子。
清晨的寒风灌进巷道,贺野走得快,脚步带着风声。
这个点儿,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烧灶做饭了,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灰白色的雾。
路过村东头水井的时候,几个起早打水的妇女看见贺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贺野,你手咋了?”
张婶子提着水桶,眼睛直往他裹着布条的右手上瞅。
“没事,蹭破了。”
贺野没停步。
张婶子冲旁边的刘嫂子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看见没?那手上缠着布呢。
昨晚贺强那疯狗拿棍子打人,肯定是伤着了。”
刘嫂子啧了一声:“活该贺强挨收拾。
那不是亲爹,那是阎王爷上门讨债。”
“可不是嘛,自己儿子都下死手打,天底下有这么当爹的?”
“我听李铁牛媳妇说,昨晚贺强拿木棍往贺野脑袋上劈,要不是贺野躲得快,那一下子就得开瓢。”
“啧啧啧,畜生都不如。
母鸡护崽还知道炸毛呢,贺强倒好,专往自己崽子要害招呼。”
这些话贺野听不见了,他已经拐进了贺家老屋前面那条窄巷子。
老屋的门没插栓,虚掩着。
贺野推门进去的时候,贺奶奶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只布鞋底子,针线放在膝盖上,人却没在纳鞋底。
她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奶。”
贺奶奶的身子猛地一抖,手里的鞋底子掉在了地上。
“野子?”
“是我。”
贺野走过去,弯腰把鞋底子捡起来放到炕上。
贺奶奶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了两下,摸到了贺野的胳膊,然后顺着胳膊往下,摸到了手腕。
再往下。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层粗布条。
贺奶奶的手指停住了。
她没说话。
干枯的指头在布条上摸了一圈,从手背摸到掌心,又从掌心摸到指尖。
摸到布条打结的地方,停了很久。
那个结打得很细致,很紧,不是贺野那种糙汉能打出来的活儿。
“伤了?”
“没有,干活磨的,破了点皮。”
贺奶奶没接话,手指还在那个结上面来回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她用力把贺野的手往自己跟前拉了拉,贴在脸侧。
贺野感觉到手背上一片湿热。
“奶,真没事。”
他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不算啥。”
贺奶奶的眼窝是干瘪的,瞎了多年的眼眶早就没有泪腺该有的功能了。
但眼角还是渗出了水。
她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脸,嘴唇抖了两下。
“昨晚上,是不是你爹回来了?”
贺野没吭声。
“我耳朵没聋。”
贺奶奶的声音沙哑,“隔壁张家的鸡都叫了,半夜三更那么大动静,还有人在骂……那嗓门,我能认错?”
“奶……”
“他打你了?”
“没有,他打不着我。”
贺奶奶攥着贺野的手,力气大得指节都在发颤。
“好。打不着就好。”
她松了手,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着半块苞米面饼子,硬邦邦的,也不知道存了多久。
“吃了没?”
“吃了,林老师早上给我熬了粥。”
贺奶奶把饼子又塞回枕头底下,点了点头。
“那个林老师,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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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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