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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在林清晏脖颈上的手,像是被烈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力道。
那双原本在夜色中透着灼热与疯狂的眼睛,此刻却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贺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没想逼你,我只是气不过那个姓周的……”
“你气不过?你以什么身份气不过?”
林清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拂开贺野停留在自己颈侧的手。
“贺野,你清醒一点。”
林清晏微微仰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目光毫无温度地直视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你从小到大没被人好好对待过,所以别人稍微给你一点好脸色,递给你一块干净的手帕,顺手给你上了一次药,你就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吗?”
“不是的!”
贺野急促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急于证明什么。
“我是真的想对你好!我连命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林清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极具嘲讽的冷笑。
“别把感激当感情,也别把你的占有欲包装得那么伟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野的脊梁上。
“你觉得你躲在暗处拿石头砸人是在保护我?你觉得你把赵强按进臭水沟是在替我出气?”
林清晏向前逼近了一步,他清瘦的身躯里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目光如炬地盯着贺野。
“不,你那叫冲动,叫愚蠢!”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把周明砸瞎了,或者那天把赵强淹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公安会把你抓走吃枪子儿!而我,作为引起争端的源头,也会被拉去游街批斗!”
贺野浑身猛地一震,高大的身躯竟在林清晏的逼视下不可抑制地晃了晃。
“你口口声声说配不上我,求我教你认字……”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一丝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酸涩强行压下,用最冷酷的面具伪装自己。
“我不教你,不是因为你名声烂,也不是因为你穷。”
“是因为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野性。你做事不计后果,全凭本能。”
“你以为靠拳头就能解决一切,可在这个世道,拳头是最没用的东西!”
林清晏每说一个字,贺野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那浅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原本紧紧禁锢在林清晏腰间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力气,颓然地滑落了下来。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拖着你瞎眼的奶奶一起下地狱,你凭什么说能护住我?”
林清晏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那点可笑的感激和冲动,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的夜风,像是在嘲笑这场自作多情的荒唐。
贺野死死地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捧着一颗滚烫的真心送到这个人面前,却被对方用最理智的手术刀,一片一片地切割开来,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感激……”
良久,黑暗中传来贺野沙哑的呢喃。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狠戾与张扬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眼尾猩红一片,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即将崩塌的剧痛。
他死死盯着林清晏清冷绝情的背影,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林清晏,在你眼里……老子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就只是他妈的一场笑话,是吗?”
第25章 狠心逼退,清冷知青孤灯难眠
“是。”
林清晏听见自己的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仅是笑话,还是麻烦。”
林清晏微微扬起下巴,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毫无血色的侧脸,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此刻冷漠得令人发指。
“贺野,你的好,让我觉得窒息。”
贺野高大的身躯猛地瑟缩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林清晏,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近乎自嘲的粗喘。
“好……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在逼仄的柴房里,竟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狼狈。
随后,他猛地转身开门,像一阵狂暴又凄凉的夜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院子里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
狭小的柴房重新归于死寂。
林清晏依然笔挺地站在原地。
直到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他挺直的脊背才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顺着粗糙的土墙,一点点无力地滑落下去。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刚才伪装出来的冷酷和坚硬,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双手,掌心里,赫然是被指甲掐出来的四个深深的半月形血印。
太疼了。
刚才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口像是被生锈的钝锯来回拉扯一样疼。
可是他别无选择。
林清晏摸黑从床头的破木箱上摸到洋火盒。
“嚓”的一声,微弱的火光亮起,点燃了那盏只剩半瓶底油的煤油灯。
昏黄如豆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
林清晏靠在床头,目光怔怔地落在刚才贺野站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那混合着松木与汗水的热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贺野的心意?
可是,他要不起。
林清晏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角。
他是从城里下放的“黑五类”子女,在这个吃人的年代,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人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贺野已经够惨了,有个家暴的爹,有个瞎眼的奶奶。
如果再跟我这个“成分不好”的知青扯上关系,贺野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宁愿你恨我,也比被我连累死好。”
林清晏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瞬间消散在漏风的柴房里。
这一夜,林清晏没有脱衣,就这么和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窗外的夜风呼啸,像极了野兽受伤后的哀鸣。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贺野最后那个眼尾猩红、绝望又破碎的眼神,以及他背上那几道还没愈合、深可见骨的鞭伤。
他回去有没有上药?
刚才动作那么大,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林清晏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
第二天清晨。
清晨的青山村本该是宁静的,但今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清晏刚走出院门,来到村口的老井旁,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那些虽然冷漠、但至少不会主动招惹他的村民,今天却三三两两地聚在水井边、大树下。
看到他走过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刻意压低、却又足够让他听清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吧?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骨子里那么下贱……”
“可不是嘛!听说是城里犯了事儿被赶下来的‘黑五类’,作风大有问题!”
“我呸!就这种破鞋成分,还敢去勾搭公社的周干事?昨晚有人可是亲眼看见了……”
林清晏握着搪瓷盆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几个嚼舌根的村妇。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土路上,赵强端着个饭盒,正满脸幸灾乐祸地朝这边走来。
“林清晏!你给我站住!你昨天晚上到底对公社的周干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那双因为嫉妒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清晏,仿佛终于抓住了能将这个清冷知青踩进烂泥里的把柄。
还没等林清晏开口,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怒骂,那声音大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好啊!原来你个不要脸的烂货躲在这儿!”
围观的村民像是见了活阎王一样,呼啦啦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一个体型彪悍、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这女人正是公社周干事的老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刘金花。
她手里还抓着一把沾着泥的扫帚,一双倒三角眼死死剜着林清晏,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呸!”
刘金花一口浓痰吐在林清晏脚边,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我看你长得斯斯文文,还戴副眼镜,没想到肚子里装的全是男盗女娼的下贱水!”
“你一个城里下放的‘黑五类’狗崽子,成分烂透了,还敢来勾引我家老周?!”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指指点点的声音更大了。
“我就说他长得像个狐狸精,白净得不像个正经男人……”
“成分不好还敢搞破鞋,这可是要挂破鞋游街的啊!”
赵强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地拔高了嗓门。
“刘嫂子,你可得查清楚了。昨晚有人可是看见周干事往知青点这边来了。”
“后来周干事鼻青脸肿地回去,肯定是被这林清晏勾引不成,找野男人打的!”
“你放屁!”
刘金花被赵强一激,火气直冲天灵盖,手里的扫帚猛地指向林清晏的鼻尖。
“你个烂心肝的兔儿爷!我家老周昨晚回来,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他说是天黑路滑摔的,我呸!肯定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脱了裤子勾引他,被他拒绝了,你就找人下黑手!”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林清晏端着搪瓷盆的手指骨节泛白,但他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微微垂下眼睫,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冷得像淬了冰。
“说完了吗?”
刘金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知青,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居然没哭没求饶。
林清晏抬起眼眸,目光直刺刘金花。
“周干事半夜三更不在公社待着,跑到青山村知青点的后墙根干什么?”
“是来视察工作,还是来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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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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