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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泥水瞬间没过脚踝,底层的寒气顺着骨缝直往上窜,冻得他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淤泥极具吸附力,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泥底死死拽着他的脚踝。
林清晏咬紧牙关,弯下腰,从漂浮的秧盘里抓起一把秧苗,学着旁边村民的样子,开始笨拙地分秧、插秧。
一下,两下。
秧苗的叶片边缘长着细小而锋利的锯齿,林清晏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根本经不住这样的反复摩擦。
没插完半垄地,他的掌心和指腹就被割出了一道道细密的红痕。
泥水灌进伤口里,腌得钻心剜骨地疼。
可林清晏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机械地重复着弯腰、起身的动作。
他需要这种纯粹的肉体疼痛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脑海里才不会反反复复闪过昨晚贺野那双绝望泣血的眼睛。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水田上。
水面的温度被晒得滚烫,可泥底依旧冰凉,这种煎熬让林清晏本就虚弱的身体迅速透支。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被汗水浸透的青色布衫紧紧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脆弱凸起的蝴蝶骨。
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一点点抽干。
不远处,记分员不耐烦地吆喝了一声。
“林知青,你行不行啊?这插得歪歪扭扭的,回头还得返工!”
“抱歉……我会弄好。”
林清晏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试图拔出深陷在泥里的右腿,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猛地击中了他。
眼前的烈日瞬间炸开无数刺眼的白斑,耳边的蝉鸣声、水声,全都扭曲成了一团尖锐的耳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林清晏死死咬住下唇,试图用痛觉唤醒最后一丝清明。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布满细小血口的右手,想要撑住身前的水面稳住身形。
可是,太迟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个烈日当空的午后彻底崩断。
双腿一软,他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单薄的身躯朝着前方腥臭浑浊的泥水直直栽了下去。
“哎哟!林知青倒了!”
旁边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
就在林清晏的脸即将砸进泥水里的那一刹那,一只结实粗壮的铁臂死死勒住了林清晏柔韧的后腰。
那条手臂将他整个人从泥水里猛地捞了起来。
林清晏狠狠地撞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里。
“林清晏——!”
男人压抑着心疼的嘶吼,震得林清晏耳膜发麻。
林清晏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对上了贺野那双写满恐慌的眼睛。
“你他妈就是这么给我‘好好活着’的?!”
第33章 树荫喂水,糙汉指腹擦过软唇
林清晏的头无力地歪在贺野的臂弯里,双眼紧闭。
原本冷白如玉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心痛苦地蹙着。
几点浑浊的腥臭泥水溅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刺眼得让贺野想杀人。
“哎哟!林知青怎么了?”
“这细皮嫩肉的哪干得了这重活儿啊,怕是中暑了吧!”
旁边田埂上的几个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停下手里插秧的动作,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贺野根本没空搭理那些闲言碎语。
他一把将林清晏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蹚过水田。
他踩着田埂,径直冲向远处那棵巨大的老樟树。
树荫下,温度总算降下来几分。
贺野小心翼翼地将林清晏平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草皮上。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林清晏的手。
此刻已经被秧苗锋利的叶片割得鲜血淋漓。
细密的红痕泡在泥水里,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贺野咬着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质问昏迷的林清晏,又像是在痛恨自己。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这就是你说的要等政策好转?!”
没有回答。
只有头顶树叶缝隙间漏下的斑驳光影,打在林清晏毫无生气的脸上。
贺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火气。
他转身从旁边一个村民放在树下的布包里翻出一个军绿色的旧水壶,拧开盖子。
贺野单膝跪在林清晏身侧,一只手穿过他的后颈,将人上半身微微托起。
另一只手拿着水壶,凑到他唇边。
“林清晏,张嘴。”
可林清晏烧得迷迷糊糊,牙关咬得死紧,根本听不进外界的声音。
清凉的井水顺着水壶口流出,全都被那紧闭的唇瓣挡在了外面。
水流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蜿蜒流下,没入青色布衫那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里。
“操!”
贺野低骂了一声。
贺野的拇指和食指卡住林清晏的下颌,微微用力捏开他的牙关。
他再次拿起水壶,小心翼翼地将水一点点喂进去。
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林清晏本能地吞咽着。
但因为喂得急了些,还是有几缕水渍顺着唇角溢了出来。
贺野放下水壶,目光死死盯着那张被水浸润后泛起一丝微红的唇。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温热粗重的呼吸喷洒在林清晏的脸上。
鬼使神差地,贺野抬起手,轻轻按在了林清晏的唇角。
他一点点地擦去那些溢出的水渍。
粗糙的指腹摩擦过柔软脆弱的唇瓣,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
贺野的视线一寸寸描摹着林清晏的五官。
“你让我离你远点……”
“可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让我怎么放手?”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林清晏那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般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贺野那张近在咫尺、放大无数倍的俊脸。
以及那双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更要命的是,贺野那只粗糙滚烫的手,此刻正暧昧地停留在他的唇角,指腹甚至还微微压着他的下唇。
林清晏嗓音嘶哑,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
“放开……”
可他实在太虚弱了。
刚一动弹,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又要往下栽。
贺野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偾张,硬邦邦地硌着林清晏的背。
“你再乱动一下试试?”
贺野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
林清晏别过脸,紧紧攥住满是泥污的衣角。
指腹上被秧苗割破的细小伤口渗出丝丝血迹,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不敢看贺野的眼睛。
昨晚在柴房里的那些狠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墙就会彻底坍塌。
“我不用你管……”
贺野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用我管?”
“林清晏,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折腾死在这烂泥坑里才算完?!”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远处的王长贵。
大队长蹚着泥水走上田埂,看着树荫下脸色惨白的林清晏,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哎,这城里来的娃娃就是娇贵,这才干了半垄地就倒了。”
王长贵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旁边满脸阴沉的贺野。
“贺野,你那边的水田插完了?跑这儿来瞎凑什么热闹!”
贺野抬起头。
那双眼尾上挑的眸子里敛去了面对林清晏时的痛楚,换上了往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桀骜。
贺野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山似的挡在林清晏面前,将刺眼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王叔。”
“林知青这身板,再下地就得直接抬去公社卫生院了。他那份活儿,我包了。”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村民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野,你疯了?”
王长贵瞪大了眼睛。
“你分到的可是西头那片旱地,本来就是重活!东头这片烂泥田多难搞你不知道?一个人干两份工,你是不想要命了?!”
“我命硬,死不了。”
贺野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异常坚决。
一直沉默的林清晏突然急促地出声。
他扶着粗糙的树干,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行!”
“大队长,我休息一会儿就能下地,不用他替……”
贺野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给我闭嘴!”
他大步跨回去,双手按住林清晏单薄的肩膀,将人硬生生按回了草皮上。
粗糙的大手不顾林清晏的反抗,直接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破褂子,铺在树根下最平整的地方。
贺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偏执与疯狂。
“坐好。”
“林清晏,你今天要是敢踏进那片泥水里一步,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亲你。”
“你不是怕连累我吗?你试试看,看我敢不敢把咱俩的名声一起毁了!”
林清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清冷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慌乱。
“你个疯子……”
贺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我就是疯子。”
“所以你最好乖乖待在这儿,别惹我。”
说完,贺野不再看林清晏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那片腥臭浑浊的烂泥田。
初夏的烈日像是要把人烤化,水面蒸腾着闷热的水汽。
贺野弯下劲瘦的腰,抓起秧盘里的秧苗,双手如飞般在水田中穿梭。
泥水四溅,沾满了他蜜色的肌肤。
林清晏靠在树干上,视线死死黏在那个烈日下疯狂劳作的背影上。
他恨不得把这人揉进骨血里,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可这人偏偏要一次次往刀尖上撞,拿命去搏那个虚无缥缈的“以后”。
第34章 滚烫高烧,疯狗夜闯柴房抢人
直到日头西斜,天边泛起大片血色的晚霞。
东头那片最难搞的烂泥田,硬生生被贺野一个人全部插满了绿油油的秧苗。
哗啦一声。
贺野挺直脊背,从腥臭的淤泥里拔出双腿,大步蹚上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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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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