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卑鄙的想法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根本控制不住,他想起养大他的父母,夫妻慈爱,如果有朝一日暴露将是什么光景,他被扫地出门?优渥的生活和家人的关爱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少爷回归他的身份?
对,梁家真正的孩子。
想到这,梁天南由衷地心慌,有好几个晚上,闭上眼难以入眠,夜夜梦到被所有人指摘的场景。
这个秘密像根针,在他的血管里游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烂他的血肉,从皮肤里刺出来,再次面对父母的关心时,梁天南浑身不自在,他以补习为借口,从家里搬了出去,暂住在他姑姑的空房子里。
也就是这段时间,他开始找人跟踪,注意那个女人、以及她的家庭,充斥着底层人的所有缺陷,贫穷,疾病,心灵的匮乏,和无尽的对立争吵。酗酒成性的丈夫动辄对妻儿拳脚相向,这样的家庭养出代蕾那般叛逆的女儿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两个孩子被逼的早早步入社会,书也没读完,甚至他们倒霉的儿子之所以成为哑巴,是因为幼年时父亲家暴导致的喉部外伤。
真倒霉,代岭。
明明可以有个好的出身,偏偏被他夺了去,梁天南会忍不住想,他就是换了太子的狸猫,比谁都虚伪。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只看眉眼的轮廓,梁天南和代蕾其实是有些像的,这也许就是血缘的力量,代蕾与他如此亲近,却不知梁天南才是她的亲哥哥,而他并不准备去做什么,确切地说,梁天南不希望眼前的状况有什么改变,反正那个患癌的女人已经病死了,除了他,没人再知道这个秘密,他只要捂着它过完两年,高考后离开这个城市,一切都将与他无关,就算未来某一天梁家人发现了什么,他也可以装作不知情,装作无辜的受害者。
虽然卑鄙,倒也算个天衣无缝的算盘。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红票子,给了出租车司机,随后走进荒凉的墓园,那个女人的墓碑前。
想不到这样的人坟墓前也会有贡品,橘子,苹果……最常见也是最便宜的水果,还有一束蔫了的月季,用报纸包着。
清凉的香味萦绕在梁天南四周,他姿态随意地坐到地上,盘着腿,蓦然笑出了声,“看来你对他们还挺好的?否则怎么有人肯给你送花?”
“真蠢,再好能好到哪去?还不是到死都没说实话。”
他自言自语,还古怪地笑了两声,声音都化进风里。
梁天南抓起个苹果,也没什么避讳直接啃了一口,咔嚓咔嚓的嚼,忽然从后面冒出个人影,居高临下地,挡住他大半的阳光。
梁天南斜眼瞥了他一眼。
代岭还是穿着黑色,黑T恤,包裹着宽肩窄腰,往这一站桀骜不驯地,身材格外出挑,只不过眼神冷漠,像结着薄冰,面无表情注视着梁天南。
“得,还你,不吃了。”梁天南把苹果核一丢,撑着膝盖起身,很轻浮地朝代岭一笑,说不清几分讥嘲在里头。
擦身而过时,代岭拽住他的手臂,梁天南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大声嚷嚷起来:“吃你点东西怎么了?死人又吃不着,摆这不就是给活人看的么!”
“装什么?!……死人才是最自私的!她倒是一了百了,别人呢!留下一堆烂摊子……下辈子都他妈遭报应!”他头脑混乱,口无遮拦地说了一大堆,梁天南都无意识他的发泄,忽然感觉肚子一痛,猝不及防栽倒在地上,脸颊和草丛亲密接触,男生的长腿在他眼前晃动,梁天南佝偻着,迟钝地反应过来,操!他被代岭一脚放倒了。
妈的,看着有模有样,抬脚就踹人是吧?
在来到墓园之前,梁天南还计划的好好的,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和代家兄妹保持距离,毕竟走的越近,越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他要回到他梁家少爷的“正途”上去。可此刻,他被代岭一踹,理智瞬间被恼火压倒,富家子到底气盛,不甘受这屈辱,他爬起来恼羞成怒地骂:“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能打我就怕你!”
“有本事别玩阴的!”
他脸红脖子粗,代岭已走人了。
他压根没把自己这号人放在眼里,梁天南知道。
可能在人家那儿,他就是个居心叵测接近代蕾的流氓,是个在别人墓碑前胡说八道的神经病,挨打那是自找的,活该。梁天南憋着一股火,捂着酸痛的肚子,不服输的骂,“死哑巴!”
忽然一颗苹果砸到他后脑勺上,将他砸得一个趔趄。
第4章 哥哥哥哥
他和代岭的头两次见面,都以僵硬的气氛和对立的局面告终。梁天南没兴趣和他搞好关系,代蕾却不这么想,她致力于让两个哥哥和谐共处,最好是都能宠着她,得知代岭把梁天南揍了以后,她小小地发了顿脾气,拽着她哥去给人道歉。
梁天南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碰见他们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朋友高阳瞟了眼打扮漂亮的代蕾,朝他挤眉弄眼:“哟,那是三中的校服吧?你怎么还搞初中生啊?”
“滚蛋!别胡说!”梁天南骂。
“哈哈哈好,当我没说。”
梁天南走过去,没给代岭一个眼神,只问代蕾怎么来了。
“南哥,我有话和你说,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妈……我妈走了以后我哥心情不太好……”她努力解释,看来是不清楚那天都发生了什么,梁天南没说话,打量了代岭一眼,代岭也直视回去。
他的瞳仁生的很黑,单眼皮,再加上不说话造就的距离感,远远看着就知道不好惹。
代蕾悄悄掐了代岭一把,他顿时露出些无奈的神色,紧闭的嘴巴稍稍抿起来,随后打开手机里编辑好的短信,亮到梁天南面前。
里面就俩字,抱歉。
梁天南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往店门口走。
“南哥,我请你吃冷饮呗,酸奶刨冰要不要?”代蕾热情地喊。
梁天南的脚步顿了顿,末了还是先买了单,把代蕾喜欢的芒果冰淇淋递过去,没好气地说:“两个男人在这呢,要你请?”
“嘿嘿。”代蕾傻傻地笑。
梁天南不讲话,他没什么心情聊天,跟这俩在一块都不是他预想的画面,代岭更不用说,本来就是个哑巴,他比谁都沉默。唯一的女孩子活跃着气氛,还劝和他们俩,“这多好呀,你们可别再打架啦。”
梁天南无语,他想纠正一下,什么时候他和代岭打架了,那是他单方面的挨踹,当时他没防备才挨下,要是在平常,梁天南好歹在他舅舅的部队混过一个暑假,他不信他还能让代岭制住了。
他斜睨对方一眼,那人正拄着脸望窗外,小臂的肌肉白皙有力,埋着淡青色的血管,下巴的线条很利落。
梁天南心头生出个荒谬的想法,这不是还算有条件?能够上靠脸吃饭的路子还当什么地下拳手啊?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晃而过,随即摇了摇头,代岭怎么样可不关他事,过分抛头露面对他才是不利,就安静地在黑街烂下去吧,梁天南淡定解决掉自己的刨冰,对代蕾说:“我走了啊,有事。”
“等一下——南哥!”
她跟着跑出来,像有什么急事,然而话还没说完,一阵凌厉的冷风突然招呼到梁天南头上,他敏锐地往右躲,棍子就落在了他左肩,他按着剧痛的肩膀回头,是几张面目阴狠的脸,其中一个人很熟,正是他为了保护代蕾,狠揍一顿的打工仔。
“牙都补上了?还敢来呢。”梁天南笑起来,挑衅着问。
这些人年纪不大,也就刚成年,家里一穷二白只好进厂,进了电子厂除了流水线就琢磨那点男女间的事,厂里的女孩撩个遍还嫌腻,便盯上了校园里爱出风头的代蕾,张强早就放话出去要得手,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上次被揍那么惨,他越想越来气,于是叫了几个混的兄弟,在梁天南校门口盯梢。
他梗着脖子骂:“你丫少给我装逼!就算你是她哥能咋的?今天照样交代在这!”
“这就叫装逼了?”梁天南一笑,俊朗的眉眼弯下来,迅猛地出手回击,“我可告诉你,那天我还收着力呢!”
这一拳落在了张强的眼眶上,当时就破皮流血了,鲜血糊了他满脸,对面的几人更怒,拎着铁管朝梁天南冲去。
路过的学生纷纷惊叫,往巷子两端的出口躲,一场斗殴在眼皮子底下上演,他们都吓得不行,代蕾也急了,连忙去奶茶店搬救兵,“哥!哥!你快去看看呀,梁天南挨揍了!”
“他是为了救我才惹上张强的!我们不能不管他!”
“哥!你误会他了!他是好心的!”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梁天南解决了两个人,还剩三个,他用余光寻摸着趁手的家伙什,是凳子也行,棍子也行,可这小巷光秃秃的,一时他手头什么也没有,对面的人还提着弹簧刀,梁天南捂着受伤的左肩,心想他怎么样都得吃点苦头了。
越想越无谓,梁天南一脚踢上张强的下半身,他失声痛叫,嗓子都劈叉了,眼珠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大声喊同伴的名字,“……老黑!”
老黑提起弹簧刀,猛地扎向梁天南的肚子。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来,他只看到一抹晃动的黑色影子,和代岭瘦削的脸。
他提着路边烧烤店的金属折叠椅,狠狠砸在老黑头上。
“啊!!”
“……我操,代岭?”
“谁?是那个哑巴?”
后两句话是另外几个混混说的,显然他们在黑街混过,有的人认识代岭这张脸,也对他的事迹有所耳闻,除了张强,剩下几个已经没了要打的心思,犹犹豫豫想跑,张强气的不行,“操!我他妈白给你们钱了吗!”
“妈的,你才给多少钱!”
对面起了内讧,一盘散沙般,张强见那几个窝囊废已经拔腿跑路,越来越慌,踹着一旁痛昏过去的老黑喊:“起来啊!老黑!给我上!”
折叠椅子沾了血,被代岭嫌脏似的扔掉,他捡起地上的弹簧刀,随手把玩了一下,一按按钮,弹簧就推着刀刃飞出来,闪烁尖锐的锋芒。
代岭蹲下身,刀尖抵着张强的额头。
汗珠子都从他脸上淌下来了,张强咬着牙,脸颊的肌肉打颤,极度扭曲。
代岭摊开左手,指了指嘴巴,又指张强,似乎有什么含义。
只是紧张到极点的家伙根本没法分出精神去解读他的意思,刀刃割开了他的皮肤,张强感到细丝丝的疼,在他察觉到代岭要使力的时候,他忽然就开窍了,大声哭嚎:“对不起!对不起!我要说对不起!”
代岭的手指刚好抵住弹簧刀的按钮,把刀刃收了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要说对不起!”刀柄贴着脑门,张强还在崩溃地重复,一遍一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