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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啊,小学弟。”他朝钟情打了声招呼,自来熟地走过去,把对方也拽进了电话亭。
外面的雨许是比先前更大了,钟情的衣服和头发都湿哒哒沾在了皮肤上。
程思意在钟情脸上抹了两把,见水珠仍顺着碎发不停往下掉,只好把伞还给林嘉时,扭头说:“我先带他回去换衣服,今天不去体育馆了。”
林嘉时耸了耸肩,也不多说什么,侧身让出一条道,背靠着电话亭,目送两人回到了斯特兰德。
好奇怪,林嘉时想。
明明雨势不见得有多大,怎么钟情才出来就被淋成了那样?
林嘉时撑开伞,费解地朝二楼望了过去。
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钟情。
对方站在离窗略远的位置,稍稍偏过了些脑袋。在被另一双手盖上毛巾之前,那张总显得羞赧胆怯的脸上,似乎诡异地朝窗外露出了一个炫耀似的笑。
“下雨了你都不知道拿把伞吗?”
程思意搞不懂自己究竟打哪儿来的脾气,明明没必要管这些琐事,却还是忍不住替钟情操心。
他拿了条干毛巾,带着几分不满,重重盖到钟情发间,柔软的碎发先被雨水打湿,这会儿又被揉得半干,凌乱地朝四面八方翘了起来。
钟情委屈巴巴将视线落在地上,任由程思意拿自己的头发撒气,不躲也不反抗。
“我看网上说外国人下雨都不打伞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神湿漉漉,显得格外可怜。
程思意被他说得几乎倒吸一口气,只得停下手上的动作,弯下些腰,强行对上钟情的目光。
他像教育小朋友一样说道:“那是风太大了。下雨就要打伞,这是常识,不要总是看网上乱讲。”
程思意把毛巾握在手里,这会儿捧着钟情的脸讲话,一下子将对方裹了进去,只剩几缕刘海从边缘冒出来,配上钟情的表情,莫名生出一股矛盾的,带着灵动的稚气。
程思意被这一幕逗笑了,再摆不出先前那副严肃的表情,只好弯着眼梢把毛巾拿下来,塞到钟情的怀里。
学校的起床铃还没响,程思意走回床边看了眼闹钟,说:“把头发擦干了再睡一会儿吧,还早。”
他说罢,随手从桌上拿了本书,不再操心钟情,坐在窗边静静看了起来。
钟情换下那身被雨洇湿的衣服,乖巧地窝进被子里,没有听话补觉,而是睁着眼,无声地打量着程思意的一举一动。
他见程思意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口袋,取出一片白色的花瓣。
钟情没有说话,拢着被子又把脸往里埋了些,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仿佛他正进行的并非寻常的注视,而是应当藏在暗处的窥看。
程思意的手格外漂亮,修长的十指连着纤细的掌骨,薄薄覆一层透白的皮肤,随意一个动作都能让骨节清晰却并不贫弱地突显出来。
钟情的目光挪不开似的始终跟着程思意打转。
见对方点亮台灯,将花瓣搁在灯下,从抽屉里拿出张透明的塑料膜,对着中线折了折,随意地夹进了书里。
“学长,你要做书签吗?”
“嗯。”程思意侧过身,不轻不重地朝钟情点了点头。
“好厉害啊。”钟情还是捂着脸,露出的眼睛便显得格外明亮。
程思意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手上的书翻开又合上,好半天才接话:“你喜欢的话我再做一个送你。”
“这个不行吗?”
钟情最初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不过随口一问,无论程思意同意与否。
然而程思意在短暂迟疑过后却并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反倒略显苦恼地蹙了眉,模棱两可地回道:“这个是给嘉时的。”
屋内光线昏暗,连着钟情的心情都变得阴郁起来。
他莫名感到一阵压抑,阻塞呼吸,闷在胸口,半晌才艰难地深吸一口气。
“那我要另一个好了。”钟情说罢,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彻底将自己藏进了黑暗里。
第7章 肖像
程思意的课是和林嘉时一起选的。因此,哪怕不在一个宿舍,大部分时间里,两人也总是一道出现。
钟情偶尔会在换教室的路上碰见他们,程思意有些近视又不爱戴眼镜,几乎每回都是走近了,由钟情先开口。
与面对林嘉时的态度不同,程思意和钟情说话的语气很容易就会让钟情联想到那只名叫莉莉的猫。
总是黏人地凑上前蹭程思意的腿,最多也不过讨两下漫不经心的轻抚。
钟情注意到,程思意用在他身上的态度似乎与哄那只猫无甚差别。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自觉带着傲慢,并且自以为友善的方式。
程思意会把语气放柔,会将嗓音压低,会温声细语地凑近呢喃,却不会像与林嘉时交流那样,极为平等地措辞用句。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钟情正从路旁往音乐楼上看。
古旧的外墙爬满青藤,缠着棕灰砖石,在楼梯旁留出几个相框似的椭圆窗口。
钟情拿出手机,想把这面墙拍下来,或许还可以画张临摹,留着交下周的美术作业。
他把书本换到左手捧着,低头打开相机,等到镜头再对上先前的窗口,钟情却骤然发现,程思意正难得戴着眼镜站在那里。
砖缝里偶尔落下几滴残存的雨珠,映着阳光,在即将流经程思意的发梢时折射出星星似的光亮。
程思意侧身站在那里,略微低头,浅浅笑着,仿佛正在和什么人聊天。
钟情把模式切到了录像,几近痴迷地将程思意放在镜头最中央。
那个椭圆窗框将对方的侧影衬得仿佛一副肖像画,藏在叶片与倾泻的阳光之间,茂盛又葱郁,奇异地让钟情想起弗里赛克笔下那些明快的色彩。
或许是察觉到远处投来的视线,程思意微微眯起眼,漫无目的向窗外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哪处过多停留,似乎只是为了放松一般去眺望教学区后的山丘。
在这之后,程思意很快把脸转了回去,顺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细框的眼镜,迈步消失在了墙后。
“我老是觉得钟情在看我。”程思意略感不适地对林嘉时说。
“刚刚路过窗户的时候他也举着手机在往这边对。”
程思意知道不该妄自揣测一个才离家不久的新生,可不知怎么,直觉却始终警戒着让他保留下这样的猜想。
林嘉时没有答话,在为数不多的相处里,钟情给他的印象单调且谨慎,似乎并不能与程思意描述的形象对应起来。
他因此没有顺着对方的话题去评判钟情,而是转头问道:“斯特兰德的短剧排得怎么样了?”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一周,很快就要迎来第二个的周末。
六个宿舍的剧目都会在同一天进行演出,得分最高的宿舍则会被奖励在下周拥有一天的离校时间。
塔尔顿在这方面向来没什么优势,林嘉时自然也没把希望放在自己所在的宿舍上。
他倒是期待斯特兰德能拿到第一,如此一来,作为主演的程思意就能申请带他一起出去玩。
程思意当然知道林嘉时打的什么算盘,那双漂亮的眼睛朝边上一瞥,无比狡黠地跟着挑了挑眉。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并不让人讨厌的矜骄,站在最后一级楼梯上勾起林嘉时的下巴,稍停顿几秒,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带你出去吧?”
林嘉时站得比程思意矮一级台阶,难得抬起头,用上了仰视的角度。
他不将对方的手挣开,好脾气地由着程思意逗自己玩。
“是啊。”林嘉时笑了,干脆又爽朗地做出了回答。
阳光就在此刻从云层间漫出来,将林嘉时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程思意恶劣地朝对方凑近,指尖仍停落在原处,亲昵到几乎就要碰上鼻尖。
“那你求我,求我我就带你。”他试图以此增加些许压迫感,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在他人看来究竟会有多暧昧。
林嘉时似乎习惯了,倒不觉得违和。他顺着程思意的动作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稍稍施力便将程思意从台阶上拽了下来。
没等程思意抱怨,林嘉时却先一步靠近了。
他压低声量,玩笑着说道:“求你了,主演先生。”
或许是程思意先前的话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林嘉时在揽住对方的同时莫名感到有人正盯着自己。
他在说话的间隙抬眼往前方看了一圈。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在途中有过停留。
课间只有五分钟,所有人都在赶着前往下一节课的教室。
甚至程思意提起过的,举着手机的钟情,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在林嘉时的视野中。
晚上的排练结束,钟情照旧跟着程思意回寝室。
林嘉时不在,钟情理所当然地独占程思意的每一分每一秒。
程思意写预习作业,钟情便将画架支在书桌旁,安静又乖巧地拿一盒彩铅画画。
他把纸裁得很大,贴在画板中央,以至于程思意最初甚至以为柜子里那盒丙烯颜料才是他想用的画材。
钟情用浅棕色的线条在画纸上打了个底,程思意不是太懂,只能大致看出画面中央似乎是一个椭圆。
他不甚在意地将目光收了回去,听见身后接连传来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响,偶尔间断几秒,大概在思考接下来该怎样落笔。
空气里充斥着微弱的白噪音,程思意上传完作业,把桌边的资料整理好,伸了个懒腰才转头去看钟情。
钟情的身体略微前倾,坐在画板后,画具放在右手边,左边的支架上则架着一部手机。
出于对课间那几秒的介怀,程思意有些心虚地将视线落在了钟情的手机屏幕上,他当然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可一种古怪的笃定感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
程思意没有出声,沉默着将椅子稍稍往钟情的方向转了些。
明亮的屏幕上清晰映出葱郁的草木,也确实如程思意所料,是音乐楼那道极具特色的楼梯。
可意外的,砖石砌成的窗口空荡荡,能够看见的,就只有一片被藤蔓遮蔽的朦胧阴影。
钟情仍专注地面对着画板,像是丝毫没有留意到从窗边投来的目光。
他难得敛去了平日的羞怯,以尚未长开的躯壳迸发出一种深沉的气质。
矛盾地同时包含着矜庄与松弛,以至于程思意在捕捉到的瞬间便不由开始为自己无礼的妄断而感到尴尬。
程思意收回视线,讪讪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尚未完成的书签。
和送给林嘉时的不一样,钟情收到的书签将会是一片玫瑰。
作为斯特兰德的舍花,它几乎开满了庭院旁的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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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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