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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思意跟着笑了,“去猎艳。”ⓅⓁⓅⓂ
他说罢环上钟情的后颈,恶作剧般咬了一口对方的肩膀。
时间在这之后寂静地过去许久,久到钟情一度以为程思意睡着了,俯在对方身前,一动也不敢动。
钟情担心自己会把程思意吵醒,就连呼吸都屏得格外小心,直到挨在颈窝的脑袋悉悉索索蹭到了衣领,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
“我们要离开索伦托了,钟情。”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闲谈,可再要细究,它便成了界限。
程思意对钟情的偏爱仅限于这座缭绕海风与果香的小岛。从这里离开,他们便又要回到斯特兰德端方斯文的伪饰中去。
而下一次的出游,就像程思意说过的那样,没人能够知道,究竟会在何时兑现。
钟情拨开花环,看着程思意的眼睛,长久地与对方交视。
他在某一刻想过自己或许该亲吻程思意。
但修道院里的月光过于皎洁,以至于潮鸣都带着神圣,让那些细微的风与噪声萦绕着对方身上的香气,将明朗的夜晚奇异地变得阴郁。
钟情在低迷的气氛里朝程思意凑近了,伸手掩住对方的口鼻,看着那双眼睛,很慢很轻地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就在同一秒,他珍贵又美丽的宝物,轻絮地从掌心里漫出了一丝哼吟。
“钟情。”
没有说教也没有晚安,这是这天夜里,程思意对钟情说的最后一句话。
阳光仿佛仅存在于索伦托脆弱的结界之中。
翌日下午,两人才刚从岛上离开,季风带来的暴雨便袭击了那不勒斯算不上大的机场。
雨珠淌过玻璃的质感在哪里都好像一样。
程思意似乎骤然回到了伦敦大风多雨的天穹下,连日都是阴云,望不到头地从空中坠下水滴。
这样的天气带来压抑的倦怠,不同于索伦托被风与光包裹的慵懒,是一种迟滞的,抽离的沉重感。
程思意在起飞前难捱地睡了过去,经历过几个短暂且不明所以的梦境之后,终于降落在了都灵未被预测的暴雨里。
他取消了飞行模式,不一会儿,成串的未读消息便占满了屏幕。
[嘉时]:思意,看一下江城的新闻。
[嘉时]:我觉得你赶紧回来一趟比较好。
[嘉时]:我不是很确定,阿姨好像被他们送去六院了。
[嘉时]:报道说因为阿姨有精神问题,取消开庭了。
[嘉时]:我要先去看外公,你醒了的话回一下消息。实在没空回来就想想办法能不能弄个证明,我帮你去看看。或者阿姨那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亲戚?
“我们明天去维纳利亚宫吗?”钟情的嗓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程思意。
程思意混乱又仓促地整理好情绪,握着才刚恢复通信的手机,克制不住地开始了颤抖。
“我不去了。”他说,“我要回家。”
“回家?”钟情不太确定自己听见的内容,程思意就连声音都在含糊地颤抖,像是从盛夏顷刻越至严冬,一瞬间让所有话语都显得枯白。
他并不打算再花时间和钟情解释,在舱门打开的同一秒便快步从乘务员身边赶了出去。
程思意在廊桥上小跑,到后来在航站楼里狂奔,最后站在航司的柜台前,买下了一张当天转机回往国内的机票。
钟情只能看着程思意从眼前跑开,变成人群里再渺小不过的一个白点,直到都灵姗姗来迟的夜晚真正降临,也没能收到哪怕一条来自对方的信息。
雨在不久之后停了,钟情独自一人从酒店出来,站在过往的人潮里,忽然有些疑惑,索伦托的日夜究竟是不是大脑编造出的幻觉。
广场上有人正在拉琴,旋律悠缓地响起,在陌生的城市带来莫名的熟悉。
钟情坐在街边的椅子上,点了杯当地特色的软饮,无所事事地就着暮色欣赏起了音乐。
他在稍后一些的小节才想起来,对方演奏的,应当就是最初那场表演里,被舍长和程思意选中作为配乐的《帕凡》。
钟情不喜欢这首曲子。
然而就和假期前的《库普兰之墓》一样,似乎每个和程思意有关的回忆,伴随的都是这样喻义深沉的琴音。
钟情移开视线,将玻璃杯举到唇间抿了一口。
深红水液流经舌间,带来过分甜腻而导致的苦涩。樱桃酿制后的香味冲进鼻腔,是和某种药剂极度相似的气息。
钟情厌烦地将杯子放回桌上,耳畔嘈杂难懂的喧嚣里顿时掺入一道清脆的声响。
“Richard?”
或许是被那声音吸引,玛蒂尔达隔着数米朝身后看了过去。
英俊的异国少年孤零零坐在沿街的小桌旁,雅致而忧悒,好像正极力压抑着什么将要爆发的情绪。
那样的神态对于玛蒂尔达来说实在过于迷人,以至于她甚至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她转头便抛下同伴,像在巴塞罗那与猎艳对象调情时一样,格外高调地走向了钟情。
“晚上好,玛蒂尔达。”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钟情仍保有着基本的礼貌。
他没有因为不佳的心情选择无视玛蒂尔达,反倒在分辨了半秒女孩藏在暮色下的脸后,准确无误地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去索伦托吗?”玛蒂尔达笑笑,将手里的起泡酒推了过去。
“巴塞罗那不好玩?”钟情回敬一句。
“那些欧罗巴男孩没有你这么称心。”
说这话时,玛蒂尔达与钟情贴得很近,丰盈肉欲的身体毫不避讳地挨上对方的手臂,温热地留下陌生的细腻触感。
钟情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就着这样暧昧的姿势问:“猎艳失败了?”
见他不推拒,玛蒂尔达愈发靠近,在钟情耳畔调情似的笑了起来:“我以为现在才刚开始。”
她去碰钟情的手指,才握过杯子的皮肤泛着凉,冰块一般点了上去。
钟情此时才确认了什么似的制止,稍稍退后了一些,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抽走了。
“抱歉,玛蒂尔达。”钟情说。
“接受不了过分热情的文化?”
玛蒂尔达倒也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倚回靠背,交叠起裙下的双腿,重新拿起了酒杯。
钟情听着那些冰块随玛蒂尔达的动作轻响,撞击杯壁,发出能叫人联想起泉水的声音。
那很像索伦托的别墅里喷泉流坠的水声,只是更短促,也更干脆。
“你应该知道理由的。”钟情委婉地给出提示。
“但你好像被丢下了。”玛蒂尔达说着,分外怜爱地瞥了钟情一眼,旋即又毫不留恋地将视线收回去,表演了一道类似于挫败的叹气。
“说真的,要是哪天你放弃了,可以来试试追求我。我还挺喜欢你的。”
她在离开前向钟情给出了一个没有凭据的邀请,听上去却比许多程思意做过保证都要认真。
都灵雨后的潮湿蒸得钟情几乎感到眩晕,他花了点时间去回溯这段话,眯了眯眼,轻笑着回应道:“我的荣幸,玛蒂尔达小姐。”
钟情用最绅士的语气,传递出了最隐晦的拒绝。
至少在得出答案的这一秒,没有人会比程思意更令他心跳失序,神思沉沦。
第76章 希望程思意永远偏爱钟情
夜里开始转小的雨势终于在黎明前停了。
钟情起床时,房间里正斜着一缕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光。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是晴好且适合出游的天气。犹豫了一阵,钟情到底换好衣服,决定按照最初的安排去度过这一天。
工作日的上午没什么游客,钟情独自穿过维纳利亚宫的长廊,却没能感受到丝毫他人所描述的神圣。
假使非要让钟情来评价,他甚至会说小音乐厅的长廊更有引人探寻的氛围。昏暗且幽长,只在那些盈满乐声的夜晚吝啬地点起灯火。
钟情往边上看,夏季灼热的日光正从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外落进来。
修剪整齐的花草在台阶下形成近乎刻板的对称,与通常所理解的对意大利的印象全然不同,反倒表现出极致的严苛。
钟情退后了些,以门框为界,试图解构门那边的风景。然而脚步仅仅略微地挪动,拱形的门框上方,倾斜的天窗便将揽下的阳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了钟情的身上。
优雅宏伟的穹顶刻满了浮雕,钟情叫不上名字的天使与众神一道降临在这座宫殿,仁慈又冷漠地垂眸俯视着一切。
钟情不适地朝着那束光眯起了眼,与墙上的雕刻对视良久,末了意味不明地移开视线,走向了长廊尽头。
红绒门帘在象牙白的石柱间形成了鲜明的隔断,藏在一扇门后,垂坠着,从半高的位置上收出线条流畅的褶皱。
钟情在越过那扇门时最先看到的并非远处的神像,而是挽着男伴走向教堂的玛蒂尔达。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亲昵地与一名青年说着些什么,十指交握,一起立在了神坛前。
为避免尴尬,钟情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直到那两人再度从厚重的门帘下离开,钟情这才走到先前玛蒂尔达站过的地方,虔诚地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祷告。
钟情的掌心握着从索伦托带回来的吊坠,一颗上色粗糙,做工劣质的澄黄的柠檬。
他闭着眼祈祷,将那枚吊坠如同圣餐礼上的十字一样紧握在指间。
万千纯白的花絮从教堂穹顶悬缀落下,映成石雕的天使脸上垂泪般圣洁的影子。
光线在倾移,于钟情睁眼的一瞬笼上远处高耸的神像。
钟情死死攥着吊坠,着魔似的重复着不断地默念。
——希望程思意能够永远偏爱钟情。
从维纳利亚宫离开已临近傍晚,为了提前准备好下个学期关于巴洛克艺术的论文,钟情特地又去花园里转了几圈。
再次遇到玛蒂尔达,对方身边已经没有了同行的青年。
她格外放松地在石径上伸了个懒腰,勾起小腿,把有些磨脚的鞋跟折了进去。
“又见面了。”先出声的仍是玛蒂尔达,她才刚抬眼,钟情便绕过了灌木修成的篱笆,带着某种审视的表情出现在了面前。
见实在避不开,钟情也不忸怩,换回一贯得体的姿态,笑着邀请:“不如一起吃个饭?”
两人其实并不熟稔,哪怕学过再多开启话题的方式,餐间还是不免会有尴尬。
几次东拉西扯的闲谈之后,倒是钟情打破了这样的氛围,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我看见你在教堂里祷告了。”
“我以为你不会记得我说过的话。”玛蒂尔达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放下餐刀,仿佛认真起来,稍重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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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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