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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点点头,拿起合约,指尖有些颤抖。合约很厚,条款密密麻麻,他看得很认真,逐字逐句地琢磨。苏晴没有催促,只是端起张叔递来的茶,安静地等着。
合约年限那一栏写着“五年”,这是行业内常见的长约。林屿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心脏猛地一沉。
五年。
他根本没有五年的时间。
从签下和沈砚的协议开始,他就给自己定了期限——一年。一年后,等沈砚的易感期稳定,等他彻底还清这份“收留”的恩情,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孤儿院院长去世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牵挂,那些年积攒的绝望,早已在心底扎了根,只是因为沈砚的出现,才暂时压了下去。
他不想签这么久的合约,不想在离开后,还留下一堆牵扯不清的麻烦,更不想让沈砚因为他的突然消失而困扰。对他来说,能有这一年的时间,离沈砚近一点,体验一次演戏的滋味,就已经足够了。
林屿放下合约,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抬头看向苏晴,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和坚定:“苏小姐,我、我想改一下合约年限。”
苏晴愣了一下,挑眉道:“林先生是觉得五年太长?我们可以再协商,比如三年?”
林屿摇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我想只签一年。”
“一年?”苏晴着实惊讶了,她从业多年,从没见过主动要求只签一年合约的艺人,还是在沈总特意关照的情况下。沈氏旗下的经纪公司资源雄厚,多少人挤破头想签长约,林屿却反其道而行之。
她看了看林屿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如实说道:“林先生,合约年限是大事,我做不了主,得给沈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好,麻烦您了。”林屿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这个要求很离谱,沈砚肯给他这么好的机会,他却只签一年,沈砚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好歹?
苏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沈砚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压低声音,简洁地说明了情况:“沈总,林先生看了合约,其他条款都没意见,只是想把合约年限改成一年,您看……”
客厅里很安静,林屿能隐约听到苏晴的声音,却听不到沈砚在电话那头说什么。他的头垂得更低,手指抠着沙发的扶手,指甲都泛了白。
几秒钟后,苏晴挂了电话,走回茶几旁,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林先生,沈总同意了。我现在联系法务部修改合约,大概半小时后能发过来,打印出来我们再签字确认?”
林屿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沈、沈先生同意了?”
他以为沈砚至少会犹豫,会问原因,没想到竟然这么干脆就答应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的庆幸,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是不是在沈砚心里,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所以连合约年限都不在乎?
“是的,沈总说您的要求都可以满足。”苏晴点点头,一边拿出手机联系法务部,一边随口问道,“林先生,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只想签一年吗?沈总给的资源真的很难得,长约对您的发展更有利。”
林屿的眼神暗了暗,指尖蜷缩了一下,低声道:“我、我只是觉得,一年就够了。我没什么野心,能体验一下就好。”
他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那太过阴暗,太过绝望,说出来只会吓到别人,也会让沈砚觉得晦气。
苏晴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好的,尊重您的选择。”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屿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窗外的玫瑰林,阳光洒在花瓣上,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可他却觉得,这份美好不属于自己。他就像一个偷闯入别人世界的过客,只能短暂停留,终究要离开。
苏晴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偶尔和他说上两句,都是关于后续的安排——下周一开始进组体验生活,先跟着老戏骨学习,有合适的剧本会第一时间给他看。林屿一一应着,心里却没什么真实感。
半小时后,修改后的合约电子版发了过来,苏晴打印出来,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林屿:“林先生,您再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
林屿接过合约,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合约期限:一年”那一行,心里轻轻舒了口气。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瘦却工整。
苏晴也在合约上签了字,收好一份,递给林屿一份:“林先生,这是您的那份,收好。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苏小姐。”林屿接过合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晴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后续的行程安排我会让助理发给您。沈总还在忙,我先回去复命了。”
“好,麻烦您了。”林屿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到玄关。
看着苏晴的车驶离别墅,林屿才转身回到客厅,拿出口袋里的合约,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签名和那“一年”的期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苦涩的笑。
一年。
足够了。
足够他再靠近沈砚一点,足够他体验一次自己向往的人生,也足够他做好离开的准备。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合约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和日记本放在一起。然后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带着淡淡的悲凉:
【X年X月X日 晴
今天和苏小姐签了合约,只签了一年。
沈先生同意了,他没有问我原因。
也许,他真的不在乎吧。
也好,这样一年后我离开,就不会给他带来太多麻烦了。
下周就要开始学习演戏了,有点期待,也有点害怕。
希望这一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沈先生,谢谢你愿意满足我的任性。
哪怕只是因为我是你的“解药”,我也很感激。】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却觉得有些刺眼,抬手挡了挡。
而此刻的书房里,沈砚挂了苏晴的电话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翻涌着深邃的暗流。
一年。
林屿为什么只想签一年?
是觉得他的公司不够好?还是有别的打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莫名有些烦躁。他本以为,签下经纪合约,就能把林屿牢牢绑在身边,可这一年的期限,却像一个随时会到来的倒计时,提醒着他,林屿可能随时会离开。
占有欲再次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陈默的电话:“查一下林屿的过去,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毕业之后到现在的所有事情,还有……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或计划。”
“好的,沈总。”陈默恭敬地应道。
挂了电话,沈砚的目光望向林屿房间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
林屿,你以为签了一年的合约,就能全身而退吗?
太天真了。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管你想做什么,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天,就别想逃离。
这一年,足够他查清所有事情,也足够他让林屿明白——一旦踏入他的世界,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
而房间里的林屿,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玫瑰林,心里默默倒数着这短暂的一年时光。
第13章 窒息的暗涌
晚餐的余温还残留在餐厅的空气里,餐具碰撞的轻响散去后,别墅陷入了近乎凝滞的安静。林屿收拾完餐桌,正端着水杯往客厅走,想给沈砚送过去,脚步却在书房门口顿住了。
沈砚的声音低沉地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是在打电话。林屿本想转身离开,避免打扰,听筒里却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男声,是顾淮。
“周末聚一局?江叙和陆承泽都有空,地点就定在你老宅的院子里,清静。”顾淮的语气熟稔得很,听着就知道两人时常联系。
沈砚嗯了一声,指尖似乎正敲击着桌面,声音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行,你安排就行。”
“说起来,”顾淮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些,“你包养的那个小家伙,叫林屿是吧?听说你还把人签进自己公司了,这待遇可以哇。”
林屿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早就知道顾淮清楚自己和沈砚的关系——那晚在会所包厢,顾淮就坐在沈砚身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只是亲耳听到顾淮用“包养的小家伙”来形容自己,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沈砚轻描淡写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林屿心上,却带着千斤重的寒凉:“没什么,觉得是个有意思的。”
短短七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把精准的凿子,敲碎了他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有意思的。
林屿的血液瞬间冻结,指尖的水杯晃了晃,温热的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瞬间回神,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早就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特殊的。从签下那份以信息素为筹码的包养协议开始,他就清楚自己只是沈砚的工具——一个能安抚易感期的、温顺听话的、暂时能派上用场的工具。可刚才那三个字,还是让他心脏骤缩,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有意思”,这三个字能维持多久?
他的“有意思”,不过是源于那点能精准安抚沈砚的野山楂味信息素,源于他刚毕业的青涩、听话懂事的性子,或许还有那点不合时宜的羞怯和茫然。可这些东西,都是会过期的。等沈砚的易感期找到更稳定的解决方案,等他熟悉了自己的存在,等这份“有意思”变得平淡无奇,甚至觉得腻味了,沈砚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就像丢弃一件不再新奇的玩具,一盆开败了的花,一件用旧了的工具。
林屿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将那道冰冷的声音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暗,他没开灯,任由自己跌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水杯被他随手放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冰凉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裤脚,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他想起自己签下一年合约时的欢喜,那时还傻傻地以为,能离沈砚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工具,也能多待一段时间。想起日记本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想起昨晚相拥而眠时感受到的温暖,此刻也成了“因为他还有意思”的佐证——沈砚不过是暂时需要这株“有意思”的“解药”,才会给予片刻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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