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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隋应飞快给系统静音,垂眼适时露出一点柔和的神色,指尖抚过那只方才话语中被提及的领带夹,“领带夹是弟弟新送的。听见您一提,有点想起家里人了。”
“你们感情倒是不错。”傅胤安直勾勾地盯着他垂下的眼皮,半晌才挥散投影,道,“等过两天项目的星区视察结束,把你的年假提了吧。”
这次钧正成立的基金会动静不小。它虽以星河湾命名,但并不拘于星河湾一隅,首都星卫月与临近星区内许多旧城区改建也顺势提上议程,发布会后陪同傅胤安实地视察便是早已定好的日程之一。
年假远在天边,隋应低下头,从善如流地咽下这口大饼:“多谢傅总。”
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前一小时,后台人头攒动。
隋应站在通道口,最后一遍核对媒体出席名单。林助理步履匆匆走来,递过几份还存着打印机余温的材料:“隋特助,有两家小公司记者病假,临时换了出席人选。”
隋应检查过记者证与其他一干材料,印章和防伪标识都确认无误。这种大型活动中,小公司临时换人顶上的情况并不鲜见,因此他略一颔首便将材料递还:“没问题,放行吧。”
处理完这桩琐事,他一转身,竟然对上了另一个熟人。
是正在候场的苏青辞。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忙,对方精气神竟然还显得不错,对上目光后同隋应腼腆一笑:“隋特助,这几天多谢你关照了。”
隋应从忙碌中顿住脚步,近乎肌肉记忆地温和客套道:“也多亏了苏先生的文稿,否则钧正和我说不定都还被挂在星网上众矢的之。您很有写作的才能。”
本以为话题到此就差不多要结束,苏青辞却一瞬恍然,低声道:“……您能这么觉得真是太好了,真的。我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做这种事……谢谢您,隋特助。”
对于对方流露的脆弱,隋应不为所动,只回以同样的客套:“您言重了。”
“隋特助!”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焦急振臂呼唤隋应,他闻言向面前的苏青辞歉然一笑,道了句失陪便干脆地抽身离去。
是公关部总监。他将终端调至隐私模式,眉头紧锁,声音刻意压低:“隋特助!刚刚我们检测到星网上又有一批新内容的通稿,您看……”
隋应扫了眼,眉头便突突直跳。但不管心中如何,他面上仍是不表,四平八稳地同对方交代道:“发布会马上就开始了,傅总正在休息,现在不要去打扰。先联系平台限流处理。”
上午十点整,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场。
一切按照预定议程顺利进行,傅胤安宣布了基金会的成立与后续规划。他生得一副英俊的皮相,又自带傅氏的光环出生,天然镇得住场子,令人不敢轻易造次。
很快到了提问环节的尾声。
隋应关闭终端,走到主位后方,傅胤安后侧两步的位置。他的工作基本结束,但按照惯例还要留在台上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一个问题,台下一个身穿棕色夹克的记者站起身。隋应轻托镜框,隐约认出他是临时替换进来的两人之一。
星网上山雨欲来本就压得他神经紧绷,一瞬异样感径直攀上脊背。
仿佛应和隋应的直觉一般,那记者竟然没有看向主位上的傅胤安。他将话筒直直一伸,竟然是指向了后侧阴影里本不显眼的隋应!
而隋应本就是这些天的风云人物之一。瞬间,无数黑洞洞的镜头悄然偏移了准心,转向台侧Alpha年轻俊美的面容。
“请问隋特助是否如星网爆料一般在大学就读期间接受过潜渊集团的特殊资助?”记者吐字清晰,语速极快,两张嘴皮子如机关枪般将尖锐问题接连抛出,“如今您为钧正服务,如何看待钧正在星河湾项目上与潜渊集团决裂?您作为——”
短暂死寂之后,现场一片哗然,对准隋应的长枪短炮与闪光灯更加肆无忌惮。眼看着那记者竟然要越过警戒线攀上舞台,安保人员反应迅速,已经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对方却还不依不饶,一边挣动一边口中继续道:“——您作为曾经的利益相关者,踩着恩人的脸面得利,这就是您的做派吗?!”
又有几人不知从哪出来加入其中,台下陷入推搡骚乱,隋应下意识投去目光确认傅胤安的状态,却只看到对方端正的背影。
而就在这时,头顶倏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方才出言惊人的记者还在同安保人员拼死抵抗,推搡间竟然直直向后,牵动舞台顶上一组重型摇臂摄影机的承重电缆!
本应能负荷数吨重的固定件不知为何瞬间崩断,带着呼啸风声径直向傅胤安与隋应所在的区域砸落!
“宿主!”系统发出惊叫,“主角攻不能死!”
它话音还未落下,隋应的身形已经动了。
系统都能反应过来,他当然也能意识到这一点:要是身为主角的傅胤安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坍塌,到时候他也别想活!
隋应不敢赌。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长腿一迈合身前倾,抓住傅胤安的肩膀就要用力把人往外推。没料傅胤安比预想中反应更快,径直抓住他手腕将人拽向一侧。
失重感袭来,须臾间两人身形便借着惯性偏离出几丈开外。
另一组受牵连的机械臂也开始摇摇欲坠。下一瞬,视野翻转。傅胤安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两人的身位,死死将隋应按在了怀里。
嘭——!!
沉重的金属器械几乎与两人擦肩而过,木屑与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两人重重翻滚在地。隋应额角重重撞在对方肩骨,剧烈震荡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声掩盖过周遭嘲哳的人声与快门声。
他勉力支撑着抬头睁眼确认情况,忽有浓郁的血腥味灌进鼻腔。隋应伸手,掌心触到一片温热湿滑。
是血,但还好,不是傅胤安的。
确认主角攻没死,连日加班的疲惫连同方才的震荡一同反扑,肾上腺素骤降。
“傅总,我……”
他刚张嘴就尝到一点顺着脸颊流进唇缝的腥甜短促地咳了两声,终究是没把这句话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第18章
“傅总?”
昏迷的隋应已被抬上担架,傅胤安却迟迟未能收回目光。
听见林助理的呼唤,他慢了半拍才回神,接过湿巾擦拭手上血迹。
男人左手小臂处血肉狰狞地翻出一片,刚用止血喷雾紧急处理过,此时看来还是极为可怖。他却全然感受不到痛觉一般,语速飞快地同身边人吩咐:“去查今天最后所有动手的人和场地设备的检修记录,今晚十二点之前给我结果。”
林助理连连点头,又呐呐道:“傅总,您的手也需要处理……”
话还没说完,傅胤安立即不耐地蹙眉,打断他:“不是处理过了?开车,去医院。”
林助理默默转身,又忽地顿住脚步:“那信息素遮盖剂?隋特助的遮盖剂好像有点漏了,您……”
其实不止是失效,就连他这个Beta都能隐约闻到空气里有些发甜的抹茶味,简直像是整个人在里边浸过一样。
平日最不爱闻信息素气味的傅大少却不容置喙地将他再度打断:“——我说去医院。”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他随手丢了湿巾,下意识抬眼去看后视镜,映入眼帘的却是林助理那张总是略显局促的脸。
算了。
他靠在座椅里阖目,思绪又难自制地飘回十分钟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傅胤安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痛楚,所有感官的焦点就被骤然软倒在怀中的隋应占据。
素日永远架在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早在翻滚中不知去向,怀中人眉心微蹙,深红漫过青年失血后愈发苍白的眼眉,血液自额角伤口一路蜿蜒,将白衬衫前襟沾湿一片。
触目惊心。他抬手替人擦拭,平日里的洁癖全不见影踪,沾了满掌湿滑粘腻的血液也恍若不知。
除了刺鼻的血腥味,还有丝丝缕缕莫名发甜的抹茶气息钻入鼻腔。为照顾傅胤安的感官,隋应几乎是信息素遮盖剂不离身,哪怕易感期也至多能嗅到些许微苦茶香,只是此刻一切都变了调。
只是替人抹过唇角时那颗小痣又跃入眼中,灼得理智瞬时回笼。
虽说隋应大部分时间都随在身侧,但他鲜少仔细打量对方——当然,也几乎不浪费时间打量任何人,傅大少一向对旁人顶着张什么样的面皮兴致缺缺。然而经年日久,隋特助的面容他总是记得住的。
思及此,那双平和含笑的凤眼又突兀地跳至眼前,转瞬变成怀中人昏迷时不自觉微簇的眉。胸腔突兀横贯滞闷之感,这令傅胤安感到陌生。
“傅总,到了。”
前排传来林助理的声音,轻微的刹车失重感将傅胤安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悬浮车直抵钧正旗下私立医院。车门滑开,全副武装的医疗团队已经推着担架车等在门外。傅胤安靠在门边,看着医护将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隋应转移上担架送往无菌舱,直到深深目光为合拢的大门隔绝。
至于他自己的伤口,归根结底不过皮外伤,简单处理即可。
翻出的狰狞皮肉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止血喷雾凝胶,负责处理伤口的医生动作小心翼翼操纵修复仪将其拨开,无痛清创光线扫过伤口,缝合线飞速在皮肉间穿梭。
按一般治疗流程,此时应该进行局部麻醉或神经阻断,但傅胤安本人却拒绝了麻醉剂。他恢复惯常的面无表情,右手小臂还缝着线,左手已将终端打开,屏幕上公务琐事滚动。
“好了。患肢近期避免悬空发力和大幅度拉扯,按时换药。”医生松手,见他严肃神态,又小心地问,“傅总要去休息区办公么?”
傅胤安眼也没抬:“不必。”
密密麻麻的字符纷纷过眼,没几个真正入脑,他也不是真的在乎这点工作。
恰在此时,一名护士长步履匆匆走向清创区,手持一部有些眼熟的终端皱眉向四周询问:“哪位是病人隋应的随行人员?我们拨通了患者终端内的紧急联系人……”
林助理正要代为答话,方才还从容淡定处理公务的傅胤安却第一时间抬了头:“他怎么了?”
护士长连忙安抚道:“病人的外伤不算严重,拟诊断为轻微脑震荡,但腺体信息素波动有些异常,我们需要为他推一针强效阻隔剂并做神经造影检查,按医疗法规定患者昏迷期间必须取得直系亲属知情同意授权才能操作。”
说到这里,护士长微微面露难色,按下终端的外放键:“但是病人家属不太配合……”
“我说了,我需要知道我哥的具体情况。”通讯那头响起一道略显焦躁的年轻男声,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最近一次星际航班也要二十个小时以上,你不告诉我我哥怎么受的伤,我怎么能放心远程授权?我哥这……一直好好的,怎么就信息素紊乱了?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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