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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隋文翰的时候,隋应额外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这人是穿着高领毛衣来的。他扫了一圈没见到隋晟的影子,显得有些不高兴:“你弟弟怎么还没到?不是为了他的狗吗?”
“小晟的乐队今天要排练。”隋应淡淡道,“走吧,傅总就在里面。”
听说傅胤安已经到了,隋文翰显得有些局促,又抱怨道:“那也不能让傅总等啊,怎么就定在今天呢?”
对于这位亲爹,隋应自有一套应付办法。他此刻浅笑不语,只是推开包间门:“只要您不让傅总久等就好。”
这顿饭的开端很常规,无非是些恭维和感谢,千锤百炼过的客套话说得舌根都发麻。
隋应不怎么说话,几次开口都是轻巧地拨开隋文翰试图哭穷的话头。
他淡泊,有些人可就眼看着要坐不住了。隋文翰到底是沉不住气,将筷子搭在碗边,再度试探:“我记得之前听小应说,你们这次出差是为了公司的制造业务?”
“一部分是。”隋应代为回答,语气如常,“不过现在还不太方便透露,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对外发布了。”
“实体工业布局到三十七星区来,你们魄力很大啊。”隋文翰故作惊讶,“隔着这么远,产品怎么和总部沟通?正好我们手头也有物流业务,知道这跨星际长途运输不容易啊,还是你们大公司比较有办法。”
绕了半天,还是让人把话头绕到了他那所谓资金链断裂的业务上。
眼见着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爹还在那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隋应敷衍地应了一声,垂眸去看终端上的时间。趁着一个停顿,他忽而开口:“时候也不早了,小晟晚上还有演出吧?”
其实时候还早,这会儿还不到五点。隋晟闻言,嘴角扯了扯,半开玩笑地道:“这么着急让我走,难道是哥有什么商业机密不能让我听?”
这就是不太肯走了。
隋应心里知道隋晟早就不是小孩,但多少还有些哥哥的架子,有些话弟弟在场就不方便说得那么难听。
也罢,他并不是非得亲自做这个拂人面子的坏人。他轻扶镜框,温良恭俭让的假面丝毫不碎,眼光流转向主座上已缄默不语许久的那人:“能不能说,你不能听,到底还是要看傅总的意思。傅总您说呢?”
傅胤安正巧呷了口茶,听见他话音放下杯盏,冷沉目光同他相触,而后才出声道:“有什么话不能说。”
视线里的Alpha似乎在镜片后弧度很小地弯了下眼,短暂得如同幻觉,但傅胤安还是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一瞬,目光更深几分。
隋文翰也笑,好像别人是在给他帮腔似的:“是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看来小应在首都星这么些年也没白混,官腔都是一套一套的。”
听了他这番话,一边隋晟脸色已经隐隐有些不好看了,真正的当事人却好像丝毫听不懂他话中的阴阳怪气,面上竟然还是温温和和的:“毕竟工作就是工作,别的事都无所谓,但我总有为傅总排除风险的义务。”
这分明就是在说他隋文翰是那个“风险”!
两句话回转的功夫,饭桌上脸色不太好看的人一下变成了两个。李晴见状,连忙强笑着往隋应碗里夹了一筷子虾:“就是聊聊天,不说了啊。这虾味道不错,小应你也多吃点。”
用的是公筷,但实在有些让人没胃口了。隋应道了声谢,却是一顿饭结束都没碰那虾仁半筷子。
吃到这会,隋晟是真得走了,临走前匆匆将家门钥匙交给隋应。
今天正牌狗主人是没空了,可狗还得遛呢。无良宠物店跑路了,幸好啾啾皮实,连着凉的迹象都没有,隔天就活蹦乱跳了。
城市秩序还在循序渐进地恢复,雨后空气清新安宁。隋应扬臂将飞盘抛出,啾啾立即撒着欢儿地追了出去,这片草地上还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遛狗。
没一会啾啾就叼着飞盘扑哧扑哧地跑了回来,就是有哪不对——扔出去的时候是红色,叼回来就变成橙色了。
啾啾本狗对此浑然不觉,热情洋溢地将飞盘塞回他手里,尾巴摇得都快飞起来了。
隋应小心避开口水水渍,将飞盘从它口中拿走,垂目拍了拍热乎乎的狗脑袋:和它主人一样,尽给他找麻烦。
“诶,帅哥,这是你的狗啊?”
果不其然,飞盘主人很快就找了过来。来人瞧着和隋晟差不多年纪,或许还要年轻一些,一身运动装对这个天来说有点过分轻薄。他大步跑过来,朝着隋应扬了扬手里的红色飞盘,见隋应颔首便露出个灿烂的笑:“这么有缘!我天天在这片遛狗,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新搬来的?”
太热情了,还完全把一边的傅胤安视作无物。隋应将飞盘递还给他,瞥见余光里人影不见,解释道:“替别人遛狗而已,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人立即说,“这么小的狗都放心给你遛,你和狗主人肯定很熟吧?要不要加一下我们这边的狗友群,以后常来?”
搭讪之意昭然若揭,可惜隋应向来对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没什么兴趣,正准备婉言谢绝。
“他不在本地常驻。”
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傅胤安不知何时回到他身侧,动作自然地递了瓶无气苏打水。
第43章
原来是买水去了。
隋应现在不渴,但还是将那瓶苏打水接了过来,用余光一瞥,是总经办常储备的品牌。
竟然在他们这穷乡僻壤的路边能买到?他偏过头朝人礼貌一笑:“多谢傅总。”
那少年见他态度始终不冷不淡,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还是笑嘻嘻同隋应道别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头见啊帅哥!”
隋应:“回头见。”
他将手中水瓶拧开抿了口,微甜清凉的触感漾过舌尖,弯腰接起牵引绳准备带着啾啾继续向前走。
傅胤安走在他身边,忽然开口道:“你和他认识?”
都叫帅哥了,怎么听都是陌生人搭讪。隋应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解释道:“他身上是附近中学的校裤,我以前也在那边念书的。”
听闻此言,傅胤安脚步微顿,目光在他上下一扫,好像在打量:“你们学校的校风都这样?”
将眼前文质彬彬的青年和方才那一口一个帅哥的少年联系在一起是稍微有些难。另一条小型犬路过,和啾啾相互嗅闻,相见甚欢。隋应在旁注意着它们一举一动,随口答道:“不太记得了。”
话音还没落,啾啾突然略显激动,抬起前肢就激动地往对方身上扑去。
隋应眼疾手快,将手中牵引绳一收:“回来,啾啾。”
正是兴奋的时候,啾啾有点不甘不愿,但还是在他温和稳定的话音里收回了爪子。为以示奖励,他用指节轻拍啾啾头顶,又转过头去和小型犬主人说了声抱歉。
大概是因为隋应长得好看,气质又温文随和,一趟狗遛下来向他搭话的人数不在少。
终于天色垂暮,啾啾也被累趴下了,两人一道将狗送回隋晟的出租屋。
隋应早先就拿到了通行密钥的授权。楼道里微暗,他调出授权副本,听见门锁开启时细微的金属咬合音。啾啾又稍微打起精神往门缝边拱。
门开了,窗帘紧拉着,室内浸在一片昏暗混沌中。他伸手去够玄关的灯具开关,身后忽然传来傅胤安的声音:“隋应。”
“嗯?”
“你以前养过狗?”
呲啦一声电流的细响,灯亮了。光线从头顶倾泄下来,隋应侧身让啾啾往里走,目光在玄关的相框上稍顿:“算是养过。”
后边的傅胤安显然也注意到了它。相框里是一张合照,照片里的隋应肉眼可见比现下年轻很多,眉眼都没来得及长开,身形是猛然抽条的少年期特有的单薄清瘦。
只有唇角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是傅胤安所熟悉的。
“第一次和隋晟见面的时候拍的。”见傅胤安在看那张照片,隋应一边关笼门,一边似是随口解释道。
傅胤安颔首:“嗯,看见校服了。”
还没多顺着这个话题多聊两句,隋应的终端蓦地响了,屏幕上跃动的俨然是隋晟的大名。
“喂,哥。我们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今晚你会来吧?”
演出的地点是片区内一家会员邀请制的俱乐部,线下迷你LIVE和线上全息演出同时进行。暧昧不明的光线大概是这类场所的共同特点。
眼下离正式开场还有一会,侍应生送来手感厚重的纸质菜单。
隋应垂目一扫,见上边尽是些不知所云的长单词,象形文字之外还有不知出自哪种语系的拼音文字,光是看着就使人感到目眩。
就在他试图拆解抬头第一个酒水名拉丁语词根的空当,身侧的傅胤安已经完成点单,将酒水单交还给侍应生。
于是他也随手指向其中一行:“就它吧,有劳了。”
侍应生接过菜单,向他微笑着重复道:“先生,您要的是这杯Aeternum Lacrimae么?”
……刚才也没见这人将那一长串酒名念出来。隋应心中暗叹一声,面色不变地应了声。
两杯小酒很快端上桌面,他随手点那杯是流溢着光华的深蓝色,仿佛其间蕴藉着浩瀚的星河。相较外观而言,它的味道就要平平无奇得多,混合着不大会出错的接骨木花和柑橘的香气。
出于工作的缘故,他其实对酒精没什么偏好,浅呷了口便将这杯记不清名字的酒放在手边当作摆设。
傅胤安也喝了口酒,偏过头神情专注地看他:“那条狗后来怎么样了?”
杯壁上凝起冰凉的水滴,聚积、下滑,隋应用手背碰了碰它,似乎不欲多谈:“死了。那会年纪太小。”
舞台方向,光束变幻、聚集,极富韵律感的狂乱电子乐开始响彻。
隋晟给他哥安排的位置很好,不过分显眼的同时还拥有极佳的视野。
帷幕拉开,显出几道逆光的人影。隋晟站在中心位置,笑容肆意地环视过全场,视线于二人所在的卡座处稍凝。
隋应同他对上视线,神情平静,若无其事地举杯颔首致意。
于是台上的人笑容又如初,手指灵巧地在琴弦拨出一连串跳跃的旋律,在第一个休止符后伸手抓住立麦:“今天的第一首歌,我想借花献佛给一个人——”
……
“琴放这边这边!哎,你轻拿轻放啊,磕着赔不起的!”
“知道,你小点声,吵。”
隋晟面色略微有点嫌弃,偏头将手里的吉他小心放进琴盒。鼓手虽是临时来救场的,这些日子也和他混熟不少,闻言作势用手肘支他:“嫌吵刚刚还在舞台上那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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