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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两下沈奉今的校服,“带我找个电话,好吗?”
郁明天含泪的双眼浸了夏夜的月光,剔透闪烁,繁星成了泪的点缀。可沈奉今没有回头,他看不见,他只是又蹬起车子,叮铃桄榔地踏破灯的幻影。
月下柳梢头,五月的夜还没有讨厌的蝉鸣蛙叫,郁明天以为他会带自己去电话亭,提前翻出来零钱攥在手心。但一路途径多个尚未关门的小摊,沈奉今都没有停下,郁明天也没能打出那个一毛钱的电话。
路越走越远,沿途是郁明天没看过的宣城,他见识短浅,离开深城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至少宣城是旧的、破的,依旧活在上个时代的。这座老工业城市失去了原有的辉煌和灿烂,只留下了炙热的夏天。
但宣城是慢的,车水马龙,所有在活动的事物都是慢的。老太太在慢慢遛弯,牵着的小狗在慢慢撒尿,风慢慢吹,车慢慢走。
沈奉今仿佛刻意放慢了车速一般,留给郁明天感受宣城的时间。慢下来了,也黑下来了。沿途的路灯越来越少,他最终停下了车。郁明天磨磨蹭蹭下车,揉了揉硌到没知觉的屁股,跟在沈奉今车后头活动腿脚。
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觉得格外安静,时有犬吠两声。沈奉今掏出钥匙开门,郁明天才发现这是座小院。
小院共四间,朝南的两间,东、北朝向各一间,中间圈了一块菜地,挂着枯藤,显然是块荒地,没种东西。
沈奉今没开院里的灯,所有房间都黑着,他拎着倆包进了偏东的一间,郁明天也跟进去,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瞧,虽然这个大观园破了点,但他也新鲜。
这间卧室挨着东边院墙,位置和光线算不上好,空间不大,只有南边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但处处透露出生活的痕迹。随手翻开的课本、堆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叠的卷成一团的被子。
郁明天还真不知道沈奉今不爱叠被子,他抱着自己的书包,沈奉今进屋就占了书桌前唯一一把木椅子,拎起暖壶倒水喝。郁明天不知道坐哪,只好傻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奉今才歇够了似的问他渴不渴。郁明天渴了,但他没有水杯,也没在沈奉今桌子上看见多余的,就摇头。
沈奉今没管他,脱了外套,拿了换洗衣服出去。郁明天拦在门口,拽住他问道:“我还没打电话呢,小姨会担心我的。”
“饿了么?”沈奉今不答反问,郁明天老实点头,他不能强拦着沈奉今,放了人走后自己在屋里转悠两圈,叹了口气,坐下了。
沈奉今的搪瓷杯撂在桌上,压住几张草稿纸,杯口染上一抹湿润的色彩。郁明天又渴又饿,他盯住沈奉今的大杯子,心里天人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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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水雾升腾,朦胧间映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肌肉分布均匀,显得清瘦有力,一道狰狞的疤痕自他的锁骨漫上脊背,直直地要将人劈开似的,水珠沿疤顺势而下,没入雾气遮挡的腰线之下。
沈奉今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阴狠毒厉起来。
就让主人享受这份焦急与等待吧,如果不能尽到责任,最好不要随意饲养宠物。
捡回一条乱七八糟的小狗,为他提供温暖和餐食,梳洗干净。即使这样也不能划为己用么?明天就要物归原主,沈奉今开始吝啬地看待夜晚。
他希望黑夜再长一点,吞噬无趣肮脏的一切,留下一个人和一条小狗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深城实验简称深实~
第7章 留宿
沈奉今推开门时,趴在床边的人还浑然未觉。他盘腿坐在床边,枕着一条胳膊犯瞌睡,垂在地上的那只手还握了本故事会。进门时掀了阵风,书页也借风使劲儿,掀到了狐妖的故事。
碗磕在桌沿发出声响,沈奉今没管他,任他睡去,坐下挑了一筷子面先吃上了。清汤寡水的挂面荷包蛋没滋没味,但有一碗多滴了两滴香油,吃起来可就不一样了。
沈奉今刷碗回来,郁明天已经坐在桌前自觉开饭了。面放了一会儿,不烫了,但有点坨,郁明天吃两口,就要捧起来碗喝口汤。他吃的香,清汤挂面也成了山珍海味。
看见沈奉今,郁明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吸溜完这一口面条,慢条斯理嚼完了才和他说话,“谢谢你,真好吃。”
沈奉今点了点头,他走过郁明天,打开单人床对面的木纹花衣柜,找出两件换洗衣物撂在郁明天手边,压住他的书本。
郁明天明白了这是留他住一晚的意思,也欣然接受了。月明星稀,他抱着衣物毛巾在院子里转悠一圈,没找着电话的影子。郁明天不方便直接进其他屋子,远远站在窗边看,黑漆漆一片,但他觉得沈奉今家没有电话机的。
明天早点起吧,去给小姨打电话。郁明天走进浴室,沈奉今洗完澡的蒸汽未散,热腾腾地扑了他一脸。郁明天脱了衣服,穿过的衣服叠好了放在洗手池边的盆里,换洗的毛巾和衣服挂在门把手上。光溜溜的郁明天还是冻了一哆嗦,花洒在靠墙的浴缸上头,郁明天脱鞋光脚踩上冰凉的浴缸,低头研究开关键。
他拨开了右手边红色的那个,滚烫的水浇头而下,“啊!”
烫猪毛呢?郁明天关上它,又拨开蓝色的,于是狭小的浴室内、浴缸里,郁明天从未如此心寒过,物理意义上的。
外间有人进来,听动静是沈奉今过来刷牙,郁明天朝外面喊:“沈奉今!热水怎么用呢?”
怎么用?沈奉今夏天冲凉冬天去澡堂,他叼着牙刷推开浴室门,郁明天挂在门把手上的衣物掉在地上,沈奉今弯腰拾起,抬眼时只见水雾之中,纤瘦窈窕的少年躯体若隐若现。郁明天腿长胳膊长腰还细,从小陈爱莲就着手培养他的舞蹈天赋,除了身段练软了一点,跳得是一塌糊涂,民族古典爵士舞,能学的学过的他都跳成顺拐,愣是半分天赋未尽现。
都是男的,在意什么。郁明天一条腿迈出浴缸,伸手就要来拉沈奉今,要他看这个又冷又热的淋浴头。地面湿滑,郁明天急着踩鞋,一时不防备就劈开大叉飞出去了,怕卡到子孙要害,电光火石之间郁明天紧急迈出另一条腿,摔在地上落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他什么都没穿,摔得不作假,浴室空间勉强塞下两人,没四脚朝天就不错了。沈奉今眼瞧人要摔,手都伸出去了,但还是没郁明天滑得快。一阵眩晕过后,郁明天捂着磕到墙上的脑袋,抓住蹲下来查看情况的沈奉今的手,泪眼婆娑道:“我咋这么倒霉呀。”
澡是洗不成了,这一摔摔飞了沈奉今那些不该有的旖旎心思,他兑了温水,扶起郁明天坐到小板凳上,打湿毛巾递给他。
郁明天瘪嘴看他,“我尾巴根疼,胳膊疼腿疼,你帮我擦擦吧。”
沈奉今不知道怎么决绝一个光溜溜的猴子,他让郁明天背过身去,温热的毛巾敷在少年白璧无瑕的脊背上,郁明天不浪费时间,趁机刷牙,含糊不清道:“你这……毛巾,好硬,肯定不是新毛巾。”
当然不是了,贡献出擦脸毛巾的沈奉今一言不发,指尖触碰上郁明天微凉的体温,触感细腻柔软。他发觉白玉并非无暇,郁明天肩胛骨之下,点缀了一颗红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恐怕郁明天自己都不知道这颗痣的存在。
沈奉今重重摁上它,触摸红尘的一缕留痕。
“嘶,”郁明天不舒服了,扭动一下,“疼!”
沈奉今移开手,洗干净毛巾再次擦拭,这次他的手向下了,停留在腰际时一只手抓住他,郁明天吐了漱口水,撂下牙杯,“我ok了,我自己来吧。”
自己来?这时候又不疼了么?沈奉今突然理解了将巧克力留在最后吃的小孩子,他们延迟享受,但刚刚剥开包装,露出香软嫩滑的食物,却不慎掉到了地上,落成一场空。
郁明天看不到沈奉今的表情阴郁下来,他傻呵呵地擦干净下半身,泼了洗澡水哼着歌走到院里。晚风吹来,挂空裆的郁明天更是风清凉心飞扬。
舒服!在郁明天被逼写作业前,他脑子里都只有俩字,舒服!
进屋时沈奉今坐在床上,手上拿了一本眼熟的故事会,正在仔细研读狐妖的故事。郁明天左右看看,扒在床头,手不见外地戳戳沈奉今灰色睡裤下的腿,“我睡哪呀?”
“睡?”沈奉今放下书,书页散发出樟脑丸的气味,郁明天揉了揉鼻头,看来这种闲书沈奉今平时是束之高阁的。
沈奉今瞥向郁明天的脏书包,启唇问:“不写作业?”
郁明天哪里还记得作业,但他向来思维敏捷,登时反问,“那你作业写了吗?”
他可看见了,从进门开始沈奉今都没拿书包出来过,自己都没写还管上人家了。郁明天不服气,他不退反进,身体又向前探了几分,几乎是趴在了沈奉今左手臂上,传给他一阵清新的皂香。两人的味道一样了,甚至呼吸也同频,郁明天耍横似得,“哼哼,你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嘛。”
不想写就不写,沈奉今本就是好心提醒,他不强求。察觉沈奉今向外靠了一些,郁明天识趣地滚到里面去,和他共享这张狭窄的单人床。
夜里还是凉的,但沈奉今热了,他辗转难眠,总能听见枕边人莫名放大的呼吸声。郁明天睡觉好安静的,可能是有人的心不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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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业这种事,一人怂二人敢,郁明天拉了个作伴的,根本没当回事。因而次日晴空万里,抱着作业站在教室外面奋笔疾书的郁明天,和闲庭信步正巧路过的高二某班班长不期而遇,他拿了个记名本,问他几班的。
“你、瞎、吗?”郁明天咬牙切齿,他身边还有共同作战的战友们,大虎率先赶到,“咋啦咋啦?”
他胖手一拦,打断郁明天单方面的剑拔弩张,“沈哥吗这不是,您老人家不忙?”
“忙。”沈奉今抛出一个字,他的校服上多了一枚名牌,身后围上几人,也都有名牌,“学生会查课。”
一个精瘦的男生挂在空荡荡的校服里,姿势灵活地往三班教室里瞧,和老陶对上眼,“陶老师。”
老陶晃出来,“查课呢?别管这伙子了,不写作业爱咋咋吧。”
老陶说不管,他们也不好记,转悠一圈写了个卫生欠佳就走了。郁明天目送一行人远去,气哼哼回头时才发现老陶和他肩并肩站着,同样目送他们离开,“好看不?”
郁明天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老陶叹口气,“领头的沈奉今成绩在高二年级数一数二,高一入学可是我带的他。人家那作业每天都是按时完成,还兼任了我的课代表。”
老陶宽厚粗糙的手掌握住郁明天肩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任重道远啊,大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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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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