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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王子君抬起头，看向陆九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陆九澈捂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子君又翻了一页。这张是七八岁的时候，小男孩在球场上，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篮球，满脸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却笑得格外开心，眼里满是张扬与热烈。再翻一页，是十岁左右，游泳比赛获奖的照片，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奖牌，笑得一脸骄傲。再翻，是十二岁，一家人去爬山，他趴在爸爸背上，妈妈在旁边笑着，姐姐在前面比着剪刀手拍照，四个人靠在一起，笑容温暖，画面温馨得让人羡慕。
一张一张翻过去，全是笑，全是阳光，全是温暖，全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快乐。
王子君的手指停在一张全家福上，久久没有动。照片里，陆爸爸陆妈妈坐在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陆瑶和陆九澈站在后面，胳膊搭在父母的肩膀上，四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背景是某个旅游景点的风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羡慕一点点变成酸涩，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想起自己家的相册，那些照片里，也有笑，也有温暖，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那种感觉。后来，家里就只剩下沉默和压抑，照片也再也没有更新过。
“怎么了？”陆九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他看到了王子君眼底的酸涩，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心疼。
王子君回过神，连忙把相册合上，放回茶几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以此来掩饰心底的情绪。陆九澈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没有说话，却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丝无声的安慰。
“吃饭了——！”陆妈妈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默，“快来吃饭，菜都做好了！”
陆九澈站起来，对王子君伸出手，笑容温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走吧，吃饭去，我妈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你一定喜欢。”
王子君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那只手，小麦色，骨节分明，很有力量，带着温暖的温度。他想起上次陆九澈拉他手腕时的触感，想起他眼底的真诚与温柔，犹豫了几秒，他没有伸手，而是自己慢慢站起来，跟着陆九澈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色泽鲜亮，糖醋排骨金黄诱人，清炒时蔬翠绿爽口，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可口，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陆妈妈笑着说，拿起筷子，给王子君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喜欢，阿姨再给你做别的。”
王子君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满桌的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随便做几个？这分明是花了很多心思，做了一桌子他可能喜欢吃的菜。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做过饭，从来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迁就他的口味。
“吃啊，”陆九澈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笑容温柔，“我妈做的红烧肉也特别好吃，肥而不腻，你试试。”
王子君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糖醋排骨，轻轻咬了一口。甜的，酸的，肉的鲜香在嘴里化开，口感软糯，好吃得让他鼻尖一酸。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不是因为味道有多惊艳，而是因为，这道菜里，藏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爱意。
“好吃吗？”陆妈妈期待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欢喜。
王子君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轻轻说：“嗯，好吃。”
陆妈妈笑开了花，又给他夹了一大块鸡肉：“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脸色也不好，肯定是平时学习太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陆瑶在旁边插嘴：“妈，人家是学霸，天天埋在书堆里，哪有时间好好吃饭啊。不像我弟，除了打球就是玩，吃得多睡得香。”
“学习也要吃饭啊，”陆妈妈瞪了陆瑶一眼，又给王子君夹了一些青菜，“来，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别光吃肉。”
王子君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眼眶越来越热，手里的筷子都开始微微发抖。他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在家里，吃饭是一件很安静、很压抑的事。妈妈坐在对面，偶尔说一句“多吃点菜”，但语气是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爸爸有时候不在家，有时候在，也只是默默吃饭，从不说话。没有人会这样给他夹菜，没有人会这样笑着看他吃，没有人会说“好吃就多吃点”，没有人会这样在意他的身体。
“怎么了？”陆九澈注意到他愣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不合胃口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王子君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泪水逼回去，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动作慢了很多，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像是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很好吃，每一道菜都很好吃。但比味道更浓的，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被人在意、被人疼爱的温暖，是那种让他想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的暖意。
饭吃到一半，陆妈妈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小君，你家是本地的吗？平时和爸妈住在一起？”
王子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语气也冷了几分：“嗯，本地的，和爸妈住在一起。”
“那你父母做什么工作的呀？”陆妈妈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继续笑着问，“看你气质这么好，你妈妈是不是做文职或者老师之类的工作？”
“妈妈是钢琴老师，爸爸……在公司上班。”王子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抗拒，他不想提起自己的家人，不想提起那个冷清又压抑的家。
“钢琴老师啊，”陆妈妈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羡慕，“那你肯定从小就弹钢琴吧？难怪气质这么好，弹钢琴的孩子都特别有修养。”
王子君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着饭菜，再也没有胃口。他想说，他不喜欢弹钢琴，从来都不喜欢；想说他每天练琴的时候，都想把琴盖砸了，都想逃离那个冰冷的房间；想说那些年，妈妈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尺子，他弹错一个音，就会被打一下手背，那种疼痛，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想说他弹钢琴，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妈妈的期待，是因为他不能让妈妈失望。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沉默着，周身的气息又变得清冷起来，和这热闹温暖的餐桌，显得格格不入。
“妈，”陆九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打断了陆妈妈的话，“人家是客人，你别老问东问西的，别让人家不舒服。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陆妈妈愣了一下，看了看王子君的脸色，又看了看陆九澈，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笑着说：“对对对，你看我，话太多了，光顾着问问题了。小君，对不起啊，别介意，吃菜吃菜。”
王子君抬起头，看了陆九澈一眼。陆九澈正对他笑，眼睛弯弯的，眼底满是温柔和歉意，像是在说“别在意，有我在”。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驱散了心底的冰冷和酸涩。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他不想回答那些问题，知道他心里的抗拒，知道他的尴尬和难过，所以，他主动帮他挡了回去。知道他不喜欢热闹，知道他习惯了沉默，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迁就着他。
王子君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菜，好像又暖了一点，连带着心底的寒意，也消散了大半。
吃完饭，陆妈妈又端出水果，正是王子君带来的那盒草莓，洗得干干净净的，装在白瓷盘里，红艳艳的，格外好看。
“你买的草莓真新鲜，”陆妈妈笑着对王子君说，拿起一个草莓放进嘴里，“真甜，谢谢你啊，小君，你太懂事了。”
王子君摇摇头，语气平淡：“应该的，上门拜访，不能空手。”
陆九澈拿起一个草莓，咬了一大口，笑得一脸满足：“甜！太甜了！妈，你再尝尝这个，这个更大更甜！”
陆妈妈也拿起一个，点点头：“确实甜，比我上次买的甜多了。小君，你也吃，别客气。”
王子君拿起一个草莓，放进嘴里。甜的，很甜很甜，甜得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到了心底。他不知道是因为草莓本身就这么甜，还是因为，这份被人在意、被人疼爱的感觉，让草莓变得格外甜。
“对了，小君，”陆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你平时周末都干嘛呀？是不是除了写作业就是看书？”
王子君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嗯，写作业，看书，偶尔练琴。”
“不出去玩吗？”陆瑶追问，“比如去打球、去游泳、去看电影，总待在家里多无聊啊。”
“不怎么出去。”王子君的语气淡淡的，他很少出去玩，也没有可以一起玩的人，对他来说，家里虽然冷清，但至少是安全的，是他可以不用伪装的地方。
陆瑶看了一眼陆九澈，又看向王子君，笑容温柔：“那以后周末可以来找我弟玩啊，他整天在家闲得发慌，要么打球，要么游泳，你跟他一起去，也能放松放松，总看书也累。”
“姐！”陆九澈瞪了她一眼，脸上满是羞涩，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王子君，眼里满是期待。
陆瑶不理他，继续说：“你别担心，我弟虽然傻了点，但人特别好，对你也真心，你跟他玩，肯定不吃亏。他游泳特别厉害，还能教你呢。”
王子君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草莓的蒂，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答应，想试着走出那个冰冷的牢笼，想感受一下热闹和快乐，想多靠近一点陆九澈，多感受一点他的温暖。可他又害怕，害怕这份温暖是暂时的，害怕自己习惯了这份温暖之后，又会失去它，害怕自己会变得贪心，想要更多。
陆九澈的心跳得很快，紧张地看着王子君，等待着他的回答，手心都冒出了汗。他不敢催，只能默默地等着，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王子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抬起头，看着陆九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再说。”
就这两个字，却让陆九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羞涩和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他差点跳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好！再说就好！我等你消息，不管你什么时候想去，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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