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不会被他妈妈拦住了?
会不会改签了?
会不会他根本不想让自己来送?
“陆九澈。”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紧绷的神经。
陆九澈猛地转过身。
王子君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穿着那件陆九澈送他的深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清瘦的身子裹在衣服里,更显得单薄。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小小的登机箱,箱体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篮球钥匙扣——是上次陆九澈赢了比赛,随手塞给他的小礼物,他竟然一直挂着。
他又瘦了,脸颊的轮廓愈发锋利,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的青黑像晕开的墨,一看就知道也没睡好。可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陆九澈身上,像跨越了人山人海,只为奔赴他而来。
陆九澈的眼眶瞬间就酸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哑着嗓子开口:“你来了。”
王子君没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他面前。
两人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细小绒毛,能感受到彼此带着寒意的呼吸,能听见对方急促又契合的心跳。和那天在海边的相拥一样,周遭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来了。”王子君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就三个字,陆九澈的眼泪差点冲破防线。
他有太多话想问。想问他这半个月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昨晚有没有睡个安稳觉,想问他到了异国他乡会不会不习惯,想问他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想起自己。他还想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说我会一直等你,想说你能不能别走。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动作。他伸出手,牢牢握住了王子君垂在身侧的手,十指交叉,紧紧相扣。
就像雪地里的那次,就像海边的那次。
王子君的手还是凉的,指尖带着机场的寒气。陆九澈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把他的手完完全全裹在里面,像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都融进这触碰里。
王子君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再抬眼时,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的航班,八点整。”他说。
陆九澈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还有十分钟就要停止登机,他们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陪你进去,陪你到安检口。”他握紧了手,不肯松开半分。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机场的金属椅子硬得硌人,周遭的喧嚣依旧刺耳,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彼此越来越近的心跳声。
“东西都带齐了吗?”陆九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护照、签证、录取通知书,都放好了?”
“都放在随身的包里了。”
“衣服够不够?我查了洛杉矶三月的天气,早晚温差大,你别像在家一样,总穿那么少。”
“带够了。”王子君看着他,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些,你都查过了?”
陆九澈的耳尖微微发红,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小本子,塞进王子君的卫衣口袋里:“查了一点……里面记了那边的华人超市,还有离你学校近的图书馆,甚至还有中餐馆的地址,你要是吃不惯西餐,就去这些地方。还有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我都写在第一页了。”
王子君的指尖隔着布料,碰到那个小小的本子,眼眶瞬间就热了。他没想到,这个连数学题都懒得算的人,会为了他,把远在大洋彼岸的琐事,查得这么仔仔细细。
“我没事的。”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湿意压下去,反过来安慰陆九澈,“你别担心我。”
陆九澈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是隔着整个太平洋的异国他乡,是他伸手够不到的地方,是他没办法在他受委屈时第一时间冲过去的地方。他连他在家被关着都只能在楼下干等着,更何况是隔着万里山海。
他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你……会给我写信吗?”
王子君愣了一下:“写信?”
“嗯。”陆九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电话有时差,微信消息隔着屏幕,总觉得不踏实。信不一样,你可以慢慢写,写你今天遇到了什么,吃了什么,天气好不好,哪怕只写一句话,我也能翻来覆去看很多遍。我想知道你在那边的所有事。”
王子君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我写。到了就给你写。”
陆九澈瞬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像那天雪地里,举着画等他回应的样子。
王子君看着他的笑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这个人,明明自己比谁都难过,比谁都舍不得,却还要笑着,还要装出轻松的样子,怕他走得不安心。
“陆九澈。”他开口。
“嗯?”
“你也写。”王子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知道,你在这边的所有事。训练顺不顺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我。”
陆九澈的心脏猛地一跳,用力点头:“我写!我每天都写,攒够了就寄给你,好不好?”
王子君看着他,嘴角又弯了弯,那个笑很轻,却像一束光,照亮了这离别前的晦暗时刻。
就在这时,机场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冰冷的女声在大厅里回荡:“前往洛杉矶的CA98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12号登机口登机。”
广播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王子君慢慢站起身,陆九澈也跟着站了起来。
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该告别了。
该说再见了。
该放手了。
可陆九澈的手,依旧牢牢握着王子君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不肯松开半分。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在人海里,就会隔着万里山海,要等好几年才能再见到。
王子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自己的鼻尖也酸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该走了。”
陆九澈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可手还是没有放。
王子君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两个人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谁都不肯先放开,像要把这短暂的触碰,刻进往后漫长的等待里。
广播又响了第二遍,催促着登机。
“陆九澈。”王子君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王子君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你说,不管怎样,你都在。”
陆九澈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些在雪地里站着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举着歪歪扭扭的画的下午,想起那段循环播放了无数遍的录音,想起他对着十一楼的窗户,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这句话。
“我记得。”他看着王子君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坚定,“我一直都在。不管你在国内还是国外,不管你走了多久,只要你回头,我都在。”
王子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凝在了眼尾。“那我也记得我说过的话。”他说,“等我。”
陆九澈看着他,酸涩和滚烫的爱意在胸腔里翻涌,他用力咬了咬下唇,把眼泪憋了回去,重重地点头:“我等。等多久都等。”
就在这时,王子君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笑。眼尾泛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浅浅的梨涡,像他小时候照片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
陆九澈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王子君这样笑。
笑得那么好看,那么耀眼,却又那么让他想哭。
“我走了。”王子君说。
他终于,轻轻从陆九澈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相触的最后一刻,他轻轻勾了勾陆九澈的掌心,像一个隐秘的约定。
他转身,拉着登机箱,朝着安检口走去。背影清瘦,却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陆九澈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个背影上,一步都不肯挪。他看着那个背影穿过人群,看着他在安检口停下,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工作人员,看着他走过安检门。
就在他要转身走进候机区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冰冷的安检玻璃,隔着即将横跨的整个太平洋,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陆九澈身上。
就一眼。
陆九澈立刻抬起手,用力朝着他挥了挥,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眼泪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王子君看着他,也朝着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候机区的人群里。
陆九澈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机场里人来人往,有人笑着奔赴旅程,有人哭着拥抱告别,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依依不舍。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消失的背影,和指尖残留的、属于王子君的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慌忙掏出来,屏幕上是王子君发来的消息,应该是连了机场的Wi-Fi,刚开机:【我进去了。等我。】
就五个字,陆九澈盯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重新按亮。他指尖颤抖着,打下三个字,发了出去:【嗯。等你。】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巨大的航班信息屏。
飞往洛杉矶的CA987次航班,状态从“正在登机”,变成了“起飞”,又慢慢变成了“飞行途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陆九澈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
王子君,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你让我等,我就等。
等你回来,听我亲口对你说那句,只想在睡前再听见你的蜜语甜言。
陆瑶的车,一直停在机场出发层的外面。
她看见弟弟从航站楼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却没有哭出声,脊背挺得很直。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陆九澈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全程没有说话。
车缓缓驶离机场,开上了回城的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像那些一去不回的时光。
“饿了吗?姐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馄饨?”陆瑶轻声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