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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除夕在商场……”
“嗯。”
“我们刚交往的那天,在酒吧,你答应了和我试试。”商阳一字一字说得格外艰难,“那天晚上,我在家高兴得一夜没睡,你在外面和人上床。”
秦之言坦然:“嗯,那是个多年好友,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那天刚好回国,我也很吃惊。”
“上个月你陪我去和我同学吃饭,中途你说出去抽根烟,在你走后,我的同学借口说接电话,也离开了。”
“嗯。”秦之言把烧到底的烟摁灭在烟缸里,等火星完全熄灭,才松手,“在那之前,他已经求过我很多次。”
商阳道:“你与他,总共也才见过两次。”他在饭桌上为两人互相介绍的模样像个小丑。
秦之言耐心为他分析:“他借过你的手机吗?或许是那个时候知道我手机号的。”
商阳想起照片里,那些似曾相识的脸,以及一些曾经忽略的细节。
“上次在酒吧,那个姓方的律师,你们去楼上做了?”
秦之言道:“可能是律师吧,也可能是摆摊卖烤肠的。做了?没有。他犯错了。”
“海市那家咖啡馆,我在那看书的时候,你和那个老板……”
“嗯。”秦之言坦诚地为他延伸拓展,“他是跟我最久的人之一,知情知趣,也漂亮。”
“西餐厅里的那个服务生……”
“嗯。他们的制服不错,很显身材,做起来带感。”
“楼上那个老外。”商阳道,“我还巴巴地跑上去送报纸,没想到你们早就勾搭上了。”
“哦,他是个傻逼。”秦之言嗤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酒柜前,随手拿了瓶酒。
他上半身仍赤着,脊背线条优美流畅。开酒时,手臂上的薄薄肌肉略微鼓起,勾勒出好看的起伏。
往杯子里倒入冰块和酒,秦之言端着杯子站在窗边,听到商阳的问题。
“那,姓喻的那个贱人呢?”商阳替他评价,“漂亮,有能力,会取悦你,能在工作上帮你,还有吗?”
秦之言背靠着窗户,轻抿了一口酒液,道:“还有,愚蠢。”
商阳终于问:“那……我呢?”
听他评价了那么多个情人,或褒或贬,商阳终于问出了这句话——那么,他呢?他这个所谓的正牌呢?
商阳喘着气道:“管家、佣人、厨师、钟点工、暖床的?还是说好骗的蠢货?装点门面用的傻子?”
秦之言道:“你是唯一和我睡过觉的人。”
商阳简直想笑,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满地的照片还洒在那里没动过,秦之言堂而皇之地说出这句话,是把他当两岁的傻子?或者是只会摇尾巴的蠢狗?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之言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我说的是睡觉,不是做/爱。”他修长的手指握在黑色酒瓶上,黑白分明,色块清晰。
商阳神经质地笑了一下:“那我该对你说谢谢吗?”
或许是觉得冷,秦之言去卧室穿好上衣,是早上送商阳去学校时穿的那件。不久前商阳还用脸蹭过这件衣服,讨要亲吻。如今回看,恍若隔世。
秦之言脊背上的抓痕被衣服遮住,商阳终于能呼吸了。
他问:“你同意那个贱人喊你哥哥?”
在今天之前,他都一直认为,哥哥是独属于他的称呼。是少年时期的隐秘心事,所有的爱与依恋都藏在这声哥哥里。可是半个小时前,“哥哥”成为了床事中的助兴之词,何其讽刺。
秦之言亲手玷污了这个称呼。
一连回答了这么多问题,秦之言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那丝不耐被他很好地藏在微蹙的眉峰里,又从散漫的声调里透出几分:“谁会记得在床上时说过什么话?”
商阳的眼里盈满泪水,他努力睁大眼睛不使眼泪落下:“在海市时,有一天晚上,你没有接我的视频……”
“是。”秦之言打断他,“是在和他上床,还有什么要问的?”
语气里的不耐是那样明显,商阳狠狠地颤了一下。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到现在,秦之言的态度从平静耐心,到坦诚,再到不耐烦,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他对这段感情根本无所谓,也不想挽留。
商阳走了下神,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佛经片段。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挂在心上,所以毫不恐惧失去。
商阳嘲讽地想,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男朋友简直到了佛的境界。可他并不六根清净,他淫/欲缠身。这颗佛心降临在这具被七情六欲裹挟的身体里,可真是委屈了。
秦之言又往杯子里倒满酒,看着窗外降临的夜色。
远山似雾,天幕深蓝如海。
他最讨厌的冬天就要来临。
商阳看着他的背影,艰难地问:“所以这三年,我们谈恋爱这三年,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秦之言端杯的手终于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轻慢与随意一寸寸消失不见。
他看向商阳,神情认真,极慢极慢、一字一句地反问:“我骗你?”
商阳冷笑:“不是吗?”
秦之言喝了口酒,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几乎是轻言细语:“那你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他语气温柔,捏着杯口的手却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力道很大,却没有酒液溅出,刚满上的一杯烈酒已经又喝光了。
商阳道:“是啊,你从来都说实话,连骗也不屑于骗我。”
哪一句不是真话呢?
「谈完事情有点累,去旁边的酒店休息了一下。」
「我去喻总监的客房。」
「宝宝,你去包间等我。」
「刚才在忙。」
「你在这看书等我。」
……
……
每一句都是真话,全然的真话。
可商阳记得那句唯一的假话。
“你说,你最爱我。”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你骗我。”
秦之言掂了掂酒瓶,已经空了,便松开手,任由空掉的酒瓶骨碌骨碌滚到桌角,停在那里,摇摇欲坠。
“我不爱你么?”秦之言平静地说,“你在任何时候说想结婚,我都可以带你去民政局门口等着。”
商阳麻木地问:“那你出轨?那你和那么多人睡觉?”
秦之言按了按眉心,不想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那么,你要分手吗?”
分手两个字飘入耳中,商阳神经质地剧烈颤抖起来。
许多年前,刚睡醒的少年站在旋转楼梯的中间,单手插在裤兜里,冷淡地向下一瞥,他怯生生地抬头与那目光对上。
自那以后,商阳的人生里便只有追随、依恋、永恒,所有的字眼都关乎聚合,没有任何一丝与“分开”有关。
分手?他想过为秦之言去死,但他没想过与秦之言分手。
可是……他看向秦之言的眼睛,里面冷冷的,没有感情,像陈列柜里上好的玉石,质地冰冷。
……哪怕是一句辩解呢?哪怕是一句道歉呢?哪怕是一句哄骗似的保证呢?商阳想,哪怕一句呢。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昭示着对方对这段感情,没有丝毫珍惜,也没有丝毫留恋。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商阳突兀地问道:“有人能让你伤心吗?”
秦之言端着酒杯,喝掉了最后一口由冰块融化而成的凉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没有。”
商阳憋着一口长长的气,他发现自己呼吸不了,脑袋发晕,脸涨得通红。他手指颤抖,全身发软,几乎就要缺氧窒息而死。
“那分手吧。”这句话终于从他口中而出,又短又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一出,他终于能呼吸了。
秦之言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决定,却又问道:“你记得在酒吧里时,你说过什么?”
他没有说是哪一次,可商阳当然知道是哪一次,并且记得那一次里的每一句对话。那些对话被他捧在心上,一遍遍回味,爱不释手,是他的珍宝。
「“真那么喜欢我?”
“比金子还真。”
“还记得你一开始是怎么说的吗?”
“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无论发生任何事?”
“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你还要我。”
“一辈子?”
“一辈子。”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离开了怎么办?”
“永远不会。”」
「“那试试呗。」
那试试呗。商阳记得秦之言说这句话时的语调,三分的无所谓,四分的轻佻,还剩三分全是笑意,比地里红艳艳的罂粟更勾人。
秦之言的目光从商阳僵硬的身体上扫过,而后,他轻笑起来:“原来出轨不包含在‘无论如何’里面。”
商阳徒劳地张了张嘴,又紧闭上。他想,秦之言竟然也记得那日的对话吗?这么薄情寡性的负心汉,为什么会记得几年前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语。
“是你先出轨的。”
秦之言嗯了下,又问:“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的事情?”
商阳道:“你把领带夹还给我。”
秦之言问:“什么领带夹?”
“你和那个贱人勾搭上的那天,你穿着西装出去,回来后,领带夹不见了。”商阳强忍眼中酸涩,“那个领带夹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上面的钻石是我亲手打磨的,做了很多天才做好,你当时说,很喜欢。”
看,这不又是在骗他么?说着很喜欢,却连掉了都不知道。
秦之言道:“那你问他吧。”
“不行。”商阳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倔强,“我要你问。你戴了他送的袖扣,却弄丢了我送的领带夹。”
秦之言拨通了喻修文的电话,只说了三个字:“领带夹。”
很快,他挂掉电话,对商阳道:“他会寄给你。”
没等商阳回答,秦之言道:“那么,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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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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