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朔不明显地颤了一下,目光黯淡了一秒。
秦之言微笑着,把那些幽微处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而后,似乎浑然不觉地、将那尖刀再往前送——
“今天,你送了我一套房,我送了你一辆车,看起来像定情信物的交换,对吗?可如果我告诉你,仅仅只是因为,我需要这背德的、不合伦常的关系,来平息那恼人的激素呢?如果我告诉你,一切都是虚假,都是激素作祟呢?”
“如果真的迎来了治愈,那么,你当如何自处,我亲爱的弟弟?”
这些,秦朔全都考虑过。所以今日,他才如此纠结犹豫。
可他犹豫的是该怎么提起,而非是否提起。
他早已做了决定。
“那也总比你发作时难受要好得多吧。”他从衣兜里拿出一瓶药,放入秦之言手里,“大不了,到时候我再追你一次,再追十年。”
他声音还算平静,显然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秦之言:“当我不再受激素的影响,不再追逐刺激,我需要的会是稳定。而你的存在就像炸弹,你的身份更是不合时宜。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秦朔声音发颤了,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指,哑声道:“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给了之后又收回,当做从未发生。不能这样。”
“可这是你主动给我的,不是吗?”秦之言晃了晃白色药瓶,发出簌簌的声响,声调带着蛊惑,“来,我给你一个收回的机会。”
秦朔茫然了一秒,却又坚定摇头:“哥,我爱你,我希望你健康。可相较于健康,我更希望你自由。吃不吃药,在于你的自由选择。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会永远跟着你。”
秦之言合上掌心,握住白色药瓶:“宝贝儿,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秦朔只觉得在坐云霄飞车,一会儿冲入山巅,一会儿又跌至谷底,虚汗浸湿了后背,声音虚飘着,“真的吗……哥哥?可是,你之前说的是最爱我。”
秦之言微笑说道:“最爱你,与喜欢你,冲突吗?”
“不、不冲突。”
“走吧。”秦之言道,“去看看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家……
如果说方才是在山巅,现在直接上天堂了。秦朔游魂似的起身,一声不吭地撞在了前座的靠背上,咬牙忍下了那痛感,拉开车门绕到驾驶座。
还没坐稳,坐垫下方被踢了一脚,他条件反射地坐直。
“认真开车。”后座的秦之言收回腿,“不能急刹,不能连续跨两条车道,全程车速不能超过四十,速度变化率不能超过20%。你不是喜欢做数据吗?”
小区绿意融融,蝴蝶纷飞。红顶小洋房点缀在一丛丛花坛之间,小巧可爱。
“哥,可以问吗?”秦朔很直接地问,“你与我上床,有几分是因为激素,又有几分是因为其他?”
秦之言垂眸看他,唇角微勾起,语气像在逗弄家养小动物:“当然全部是因为爱你啊。”
“……”
秦朔想,怎么有人能这样呢?你明知道他在逗你,在骗你,你却依然上赶着要去被骗。他肯骗你,已是对你的无上荣宠。
脑子还在假意理性分析,嘴已经下意识动了:“真、真的吗,哥哥?有你这句话,你想让我现在去死都行。”
秦之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朔晕乎乎笑着,拉住对方的手:“哥,我爱你,全世界最爱你……今晚我们在这住,好吗?”
“你看,又心急。”秦之言叹了口气,一根根抽出手指,“不是说了后天的家宴我会去吗?得寸进尺,可不是好习惯哦。”
作者有话说:还差一些,下章完结。
第54章
姹紫嫣红的春天过去, 迎来了浸在杨梅冰里的夏天。
初夏时节,秦之言与喻修文一起去了海市出差。
距离上次一起来海市,已有一年。
去年此时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近乎热恋。彼时喻修文荡着一艘小船来找秦之言。深夜的漆黑海面上,薄漆红纱的灯笼里燃着火光, 他们在小小的渔船里谈心。后又一起去了宴会, 他送了他美丽的鸽血红宝石。
如今时过境迁, 仍住在当初的酒店,却不再有亲密,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
在海市待了三天,一切处理好后, 原定的回程被一场突至的暴雨打乱,只能在酒店里等雨停。
暴雨天里无法出门,也无事可做。喻修文去隔壁找秦之言聊天,却仍被拒之门外。
暴雨无止无休。
巨大的雨声中,秦之言窝在沙发里补觉。
昨夜与某位露水情人缠绵至夜深,他又没有在外面休息的习惯,跨半个城市回到酒店已是凌晨,睡太晚, 一整天都精神不好。
醒来时已是夜晚,壁炉亮着火光,墙上的黑色影子随着火光而晃动。秦之言披了件外套,打算下楼去酒店的餐厅吃点东西。
路过隔壁房间, 门半敞着, 一道声音使他脚步一顿。
里面的人像是在讲电话。
“谢谢爸的祝福,嗯,吃过生日蛋糕了, 很甜。哪能自己?朋友和我一起呢……”
“抱孙子?您就别想了……是,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还在追,没追到。”
“很难追,预计花费十年吧。十年后年老色衰,他估计不会再看上我。我帮他打工一辈子,也就不算孤独终老。”
“好好好,说点吉利的,我们的项目进展很顺利……”
门外,秦之言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酒店的餐厅24h营业,菜品丰富齐全。夜里不便吃太多,秦之言随意点了一份粥,两碟小菜,又打开手机。
补觉的俩小时里,消息列表里已有了上百个红点,有商阳的,弟妹的,父母的,还有一些朋友的。
这场暴雨已经引发了气象台的红色预警,甚至有台风登陆的危险。
他回复了一些消息,报知平安。
吃过饭,他来到酒店的后方庭院,站在檐下,看着暴雨冲刷绿树与花海,面前一阵绵密的汛白水雾。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随即,一件带着温度的衣服披在他肩膀上:“天冷,别着凉。”
“喻修文。”秦之言没有回头,平静地开口,“我有没有说过,你是真的很能装。”
“……”
喻修文和他站在一起,诚实回道:“现在说了。”
秦之言嗤笑:“刻意计算好时间,摆出姿势,连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然后说出那些话。排练了很久吧。做人装到你这个地步,累不累?”
喻修文大方承认:“昨晚你一直没回来,也不回消息,我一个人无聊,排练了三四次吧。”
“有趣么?”秦之言道,“意义又是什么。”
“你现在与我说话了,这不就是意义么。”喻修文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与令妹,你与商阳。”
“令妹与商阳,似乎都曾将自己关在衣柜里,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被你抱出来。”喻修文的声音夹在滔天的雨声里,“不难推断出,你是一个会被‘柔弱’打动的人,在对方全身心依赖你、等着你救赎的时候,你会心软。”
秦之言望着滴水的回廊,滚落的密集雨珠连缀成一根根银线,又落到地上,溅出一个个巴掌大的水坑。
“你是一个矛盾的人,一方面要求伴侣绝对的忠诚不二,可另一方面,又会因一成不变感到无趣。你渴望在伴侣身上追求两极合一,比如,美丽与恶毒合一,天真与狡诈一体。这些反常的结合,会让你愉悦、满意。”
秦之言道:“你想说什么?”
喻修文温顺地垂眼,拉住他身侧的手:“如果我刚才那些话说对了,你能给个机会,考虑让我当你的情人吗?”
当然是对的,每一句都对。秦之言从不否认喻修文的聪明与能力。
这世上有几个了解他到极致的人。
秦朔了解他,更多的是出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观察与信息收集。秦澜了解他,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叶元白了解他,是因为从小受到的精英教育,再加上官场沉浮培养出的察言观色、推理分析的能力。
而喻修文了解他,则是依靠纯粹的聪明才智,从一滴水照见全部的海洋。
他罹患罕见的心理疾病,类行为成瘾模式,会因得不到阶段性的强烈刺激,而感到焦躁痛苦。在仅有的一次发作中,他用刀割伤过自己。
他曾秘密地与多位医生进行沟通交流,在省医院留存有匿名的病历档案,供接到相似案例的医生用作参考。
去年在海市的那个夜晚,他离开喻修文的渔船后,穿过沙滩向滨海大道走去时,接到了主治医师的电话。
主治医生征求他的意见:“我接到一份委托,有人寻找相似病例,是否可以将您的那一份用作参考?”
秦之言答应了,但他要求医生提供委托人的电话号码,又让医生转述对方的说辞。
看到那个号码时,他心里是有些惊讶的——与喻修文的相处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对方仅仅从他频繁换手机号这一件事情,就意识到他或许有某种心理上的病症。
太聪明了。
而商阳是在两人分手之后,才从那些照片里分析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商阳拿着诊断报告来找他、企图搭出台阶与他复合时,他懒得理。
当然,这是后话。
海市那晚,结束与医生的谈话后,秦之言并未自己离开。种满椰子树的滨海大道夜风习习,舒适,温暖。他在车里等喻修文过来,给了他一些宠爱。这是给聪明人的嘉奖。
…
此时,秦之言转过头,审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他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脸,这人是他最棒的床伴。
有过甜蜜,有过背叛,有过离心。有过假,有过真。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喻修文有些紧张,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手指轻微收紧。
秦之言:“今天是你生日?”
喻修文眼睛微微亮了,点头:“还剩四十分钟。”
秦之言嘲讽:“真老。”
“……”
喻修文道:“你愿意与我说话的话,多骂几句也未尝不可。”
秦之言奇道:“我怎么骂你了?说你老,不是陈述事实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