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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以前招待客人都用老班章,他父亲的收藏的茶叶占满一面墙柜。
佣人站着没走,看着他小口喝茶:“你爸的死是挺遗憾的,不过也值了,不然你今天也来不了这儿,喝不上这茶。”
贺忘言握着茶杯,想了想,点头:“是挺可惜的。”
天黑下来,别墅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贺忘言被遗忘在沙发上,后知后觉:赵临川在车上皱眉,应该是一种厌恶是表现。
又坐了很久,他想起家里没人喂的小乌龟,把坐过的地方抚平,走出别墅。
大门无人阻拦,石头上雕刻着大大的“揽云台”三个字。路上空无一人,整片天空都很潮湿,黄风玲木在夜里依旧好看,他一个人顶着被牛舔过似的头发慢慢往前走。
第2章 “起来,我抱你”
到山下,遇到一个好心的环卫大哥,大哥载了他一程,得知他住天河区,咂舌:“住那么远啊,大晚上地铁公交都停了,你得打车。”
身上没那么多钱,贺忘言也是这几年才知道钱必须掰成一块一块用,以前对钱没概念,要什么都有人准备。
谢过大哥,贺忘言看着地图,扫了辆共享单车往租房的地方骑。
房子是封景替他找的,他说城中村人多,藏在那里更安全。
换了好几辆,几次超出行驶范围,终于到了。即便是凌晨两三点,城中村依旧有人在喝酒吃烧烤、吃沙锅粥,闻着潮湿霉味的空气中夹杂的孜然、烧烤料以及粥腾起的热气,有种落地的踏实感。
给小乌龟添完食,贺忘言闭着眼洗澡,然后把自己摔床上,头撞到床板,“咚”一声,也不知道睡过去还是晕死过去了。
睡到中午,恢复体力,又是新的一天。封景在香港,打来电话问他这边怎么样,他说很好。
封景再三叮嘱:“你脸盲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以防有人利用你的弱点伤害你。”
之前有过,一个邻居知道他脸盲,换了跟封景同款衣服半夜摸进他的房间,差点出事。
“好,我知道的,我一定不告诉任何人。”
吃了半块面包赶紧跑到兼职的奶茶店打工。
楼下卖糖炒栗子的何哥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说话带着烟嗓;旁边水果摊的吴大姐有鼻炎,时不时要重重地哼一声。贺忘言认不清他们的脸,但记得这些特征,依次打过招呼。
忙到两点才算缓了口气,抽空喝口水。
一抬头,看见一个轮椅停在几米外,上面的人依旧戴着口罩,眉眼间写满不耐烦。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轮椅。
他的助理上前,笑盈盈的:“佣人今天起床没看到你,是住的不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这是我名片,我叫高奇文。”
贺忘言呆了几秒,接过名片:“我没什么需要的,谢谢。”
高奇文打量着他身上的工作服:“你在这里上班?你来这个城市似乎不久?不错,挺努力的,适应能力也很强。”
贺忘言丝毫没听出话里有话:“谢谢,还好,不难适应。”
高奇文语气还是那么客气:“那你可能需要把工作辞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需要住在半山别墅。如果你一定要在这里上班,我也可以为你安排司机。”
赵临川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从头到尾没抬过眼,也没说过一句话。
贺忘言摇头:“我在这里挺好的,高先生谢谢你,我不用去。”
高奇文职业性笑笑:“贺先生,换个地方聊几句?”
贺忘言在上车前,才看到街道对面有人在拿着手机对赵临川拍。
一上车,车门一关,高奇文笑意变淡,“我们就不兜圈子了,小赵总的父亲要参选香港议员,时刻被人盯着。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发布会那天出来,那都不是重点,现在重点是,既然你找过来的,媒体也盯上了你,赵家自然要对你负责,你明白吗?”
贺忘言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吗?你们需要招花园师或是清洁工吗?我可以。”
“不需要,贺先生只要配合住下,在需要的时候出个镜就好。”
这算是施压了,迟钝的贺忘言明显能感觉到压力。
赵临川依旧坐车的另一边,贺忘言很好心地说:“这边很宽敞,你可以坐过来一点。”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贺忘言又想起那晚在别墅想起无人喂食的小乌龟,那种心刺刺的感觉又来了。
他不想跟赵临川回去。
于是他说:“可以停车吗?”
高奇文回头:“有什么事吗?”
“我要回去喂乌龟。”
“你把地址给我,我安排人帮你取小乌龟。”
贺忘言有点害怕了,反正媒体前露脸了,表哥交待的都做了。他咽了咽口水:“我要回去拿行李。”
“揽云台什么都不缺。”
贺忘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要拉屎。”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一直没说话的赵临川敲了下车窗。高奇文吩咐司机:“调头。”
车停在巷子口,高奇文抬手看表:“十分钟,贺先生。”
贺忘言回到出租屋,给小乌龟加粮,换了套工作服,推开门看了看走廊,没人,他翻到隔壁阳台,再翻到房子后面,顺着水管往下爬,一边爬一边嘀咕:“才不要跟你回去。我要去打工,今天发工资。跟你回去了工资不就没了?”
他又不是傻子,有钱不拿。
脚刚落地,看到一双皮鞋,再抬头,高奇文的声音:“又见面了,贺先生。”
贺忘言张了张嘴,卡壳了两秒,“我要上夜班。”
高奇文做了个请的手势:“茶餐厅传菜员?”
“你们是不是跟踪我?”
高奇文指了指他工作服胸口前的LOGO和传菜员的胸牌:“这里有写,请吧。”
“我们今天发工资,我要去拿工资。”
高奇文有点不耐烦,拿出手机打字,发完消息,抬眼看贺忘言,“你刚一下车,小赵总就知道你要跑,让我盯着。”
高奇文应该是给赵临川发信息汇报,一声消息提示音后,说:“带路,陪你去拿工资。”
“等等,我要上去拿小乌龟。”
大概经理也没见过这么阵仗,把钱给了他,走时贺忘言听到经理跟同事吐槽:“怕不是哪家钱二代出来体验生活吧?”
同事说:“贺忘言吗?不太像,像地主家的傻儿子,穷版的。”
认命坐上车,贺忘言又想,反正也不会死,那就去吧。
快到别墅大门时,贺忘言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饥饿的抗议声。他揉了揉肚子,早知道在店里吃员工餐再走。
上茶的换了一个女佣,仔细辨认声音,上次给他端正山小种的佣人没有出现过。
赵临川在上楼前对佣人招了下手,佣人靠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忘言坐在沙发上,还在想他的没吃完的半包面包。
一个穿围裙的阿姨过来叫他:“你坐会,我给你煮点吃的,对了,你哪里人,什么口味?”
贺忘言记着封景叮嘱:司机的孩子被情人带去了某个大山。于是说了个山区的名字。
又一声肚子的咕咕声。饭点已经过了,阿姨说:“饿了吧?厨房有点心,先垫垫肚子。”
跟着到厨房,贺忘言看着餐台上摆着的一盘红色的小方块,叠在一起很可爱,贺忘言问:“阿姨,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这个啊?腐乳啊,这是我们吃的,我们口味重,用来下饭的,主家不吃。”
“我可以尝尝吗?”
“可以可以。”
贺忘言夹了小半块放嘴里,辣味咸味香味全部挤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
阿姨一转身,赶紧过来:“哎呦,这东西是要配主食吃的,你慢点,有米饭,我给你盛一碗。”
贺忘言第一次吃腐乳,配着米饭吃了两碗,又香又下饭。
阿姨给他端来水,“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阿姨。”贺忘言抬头,辣得眼泪在眼框打转,“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真的。”
他的妈妈以前是个小明星,跟父亲在一起后彻底退隐,但她还是保持着自律,她带着贺忘言吃健康餐,低油低盐。后来逃亡,他不会做饭,吃最多的是面包和便宜快餐,这样安安静静吃一碗白饭加腐乳,真是第一次。
“你看你瘦的,以前都吃什么?”
“轻食餐,白人饭。”
阿姨慈爱地看着他,又去给他拿了水果。
吃太饱,贺忘言去到花园。半山看下去,山下的灯火若隐若现,那种站在寂寞星球寂寞城市的感觉又来了。
寂寞星球只有贺忘言一个人,其他人都是挤在鱼缸里的鱼,水在动,鱼的脸永远模糊不清。
身后传来说话声。
刚才的阿姨在跟其他人聊天,一口川音十分亲切:“造孽哦,腐乳都没吃过,山里来的,只吃青菜和白饭,好可怜的哦。”
贺忘言想解释,从花丛后面走出来。一转头,见赵临川坐在轮椅上,花园亮着草坪灯,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有点脆弱。
阿姨们已经进屋了,贺忘言蹲过去,第一次郑重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贺忘言,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对方划着平板,并不理。
贺忘言等了一会儿。草坪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蹲着,一个坐着。
“那好吧。”贺忘言说,“我听他们叫你小赵总。小赵总,你是不是伤得很重啊?痛不痛?”
赵临川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划。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心情不好吗?”
赵临川手麻,抬了下手。
贺忘言会意,站起来去扶赵临川的胳膊:“你想站起来吗?或者你要去哪?我抱你去。”
赵临川眉头皱起来,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一上来就靠太近的人,太刻意,太有目的性。
贺忘言已经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你要坚强一点,你的腿一定能好的,起来,我抱你。”
他真去抱。
赵临川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他带着往旁边倒。轮椅侧翻,贺忘言反应快得不像话,整个人扑过去垫在下面,后背着地,闷响一声。赵临川摔在他身上,轮椅翻在旁边。
贺忘言顾不上疼,仰着头问他:“你没摔伤吧?”
草坪灯从侧面照过来,赵临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贺忘言躺在地上,第一次离这张脸这么近,脸上有一道伤痕,应该是车祸留下的。
赵临川撑着草地挪到一边,坐在草坪上。贺忘言爬起来,赶紧去检查他的腿,没碰到,应该没碰到。
贺忘言胡乱把脸怼过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会说话,我会一点手语,你能看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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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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