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那是酒后乱性,不算数的。”
“酒后乱性?酒后你能硬吗?你敢说你醉了?”
谷聿珩气势矮了半截:“你也没醉啊!你怎么不推开我?勾着我不放的不就是你吗?我看你是蓄谋已久……”
纪承安狠狠往前一顶:“你现在最好闭嘴。”
赵临川只觉得心累。两个朋友,一个狐狸,一个笑面虎,搅在一起了。
“我还有事,走先。”
任凭谷聿珩在后面叫喊,赵临川走的飞快。
转身打给安立行:“珩仔和安仔的事,你知吗?”
“什么事?”
“算了。”
“终于被他睡到了?”
赵临川:“你早知道?谁想睡谁?”
“安仔早就想对珩仔下手了,一直碍着你。”
“关我什么事?”
安立行:“谷聿珩不是暗恋你吗?”
赵临川沉默了片刻:“绝交吧。你们三个,拉黑。”
这都什么跟什么!本来心情就不太爽利,这下更烦了。
好乱。
想贺忘言。
想那个单纯的贺忘言。
连夜过关回广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贺忘言的房间关着灯,应该是早睡了,赵临川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没有敲门。
隔天一早,赵临川戴着运动耳机,穿一身运动服跑完步,看着贺忘言出电梯。
赵临川跟出贺忘言出了小区。路上遇见一位牵狗的女孩,他主动打了招呼;再遇上其他人,便只是点头而过,没再开口。
回到家,赵临川洗了澡,打开监控,贺忘言刚到奶奶家。
早上别墅里有三个工人同时在场:送菜的刘哥、收垃圾的张哥,还有每周来检查电路电器水管的郁哥。三人穿着同样的工作服,贺忘言只跟刘哥打了招呼,叫了声“刘哥早”,对另外两位只是礼貌性地说了句“早上好”。
刘哥戴了帽子,其他两人没有。
进了厨房,贺忘言跟张嫂打招呼,张嫂系着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接着又跟打扫卫生的吴姐问好,吴姐戴着碎花的袖套。
细细回想,之张嫂和吴姐都是用的一样的围裙袖套,很普通的棕色款。
赵临川盯着屏幕,渐渐看明白了,贺忘言确实没有撒谎,他不是装的。从重逢到现在,除了那句“他嫌我不会生孩子,他家有皇位要继承”,贺忘言从言语到行动,没有骗过他。
为了证实这一点,赵临川在贺忘言下班后回了趟奶奶家,问起张嫂的围裙,张嫂笑着说:“是小贺送我们的,这围裙好,防水,沾了油随便擦擦就干净,还防火,不便宜呢。”
“吴姐的袖套也是小贺送的,哦,刘哥的帽子也是,他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不一样的礼物。”
赵临川再次回到他和贺忘言住过的城中村,挨个问过去。果然,那些摊主的帽子、围裙、袖套,基本都是贺忘言送的。
卖煎饼的摊主说:“小贺人特别好,又乖又有礼貌,还乐于助人,就是吧,有时候心情可能不好,在路上碰见也不理人。”
离开了摊位,脱离了固定的特征,贺忘言就认不出人了。
另一个人说:“我跟他住同一栋楼,我们都是一起摆摊的,我卖菜的时候他跟我打招呼,我改卖水果他就不理我了,可能是撞生意了吧?不过总体来说,小贺是个非常好的人。”
旁边一个戴绿碎花袖套的大妈不乐意了:“你别乱讲,我也卖菜,也卖水果,小贺每次都跟我打招呼的。”
赵临川问:“阿婶,你这袖套是贺忘言送的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不光我,这条街的街坊,大部分都收到过小贺的礼物。小孩子的发夹、帽子,我们的袖套、围裙,上面还有字呢,你看,我这个印了我的名字和摊位号,这样也不怕丢了。”
赵临川站在城中村的巷口,手里捏着那条印着摊主名字的袖套,站了很久。
夕阳从楼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他想起了很多事。
是他真的分不清人脸,所以他拼命送东西,帽子、围裙、袖套、发夹,每一样都不一样,每一样都是他给这个世界做的标记。标记在,他就认得;标记不在,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
胸口很疼,钝的、闷的、从胸腔深处慢慢往外顶的疼,他想起贺忘言一个人走在这个城市里,身边全是认不出的面孔,每一张脸都是一片空白,他只能靠那些微小的标记去辨认谁是谁,标记不在,他就会回到他的寂寞星球。
第63章 “我跟他在一起过。”
可贺忘言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活在自己的方式里,给每个人送不一样的东西,记住每一样东西的样子,然后假装自己认识他们。
托熟人挂了一个精神科教授的号,等到下午才见到教授。
教授告诉他,脸盲在科学上来讲,核心问题是大脑没办法正常处理人脸信息,和眼睛没关系,是大脑“识别程序”出故障。
眼睛是好的,也能看见人脸的结构,就是认不出这是谁。打个比方:眼睛像镜头,拍下了照片;但大脑里负责“人脸识别”的那个程序坏了,照片存不进去,也调不出来。
问题出在大脑的“梭状回”,大脑里有一个专门处理人脸的区域,叫“梭状回面孔区”,就在颞叶和枕叶交界的地方。
正常人的这个区域看到人脸时会特别活跃,但脸盲症患者的这个区域功能异常,要么反应弱,要么干脆不反应。
但脸盲症患者的右侧梭状回面孔区和枕叶面孔区之间的连接比正常人弱很多,信息传不过去。
贺忘言只是生病了,很笨的他自己并不知道。
赵临川掉头就往奶奶的别墅赶。
他现在是赵临川,那他还是骄傲的、放不下被伤害过的不被信任的、被辜负的初次全身心投入的感情的小气鬼,但他也可以是三竖,三竖不会讲话,不纠结过去,没有什么事需要原谅贺忘言。
人总是要让自己从各方面与自己和解,不是吗?
既然贺忘言认不出赵临川,那就重新让三竖去了解赵临川不知道的贺忘言。
三竖可以不顾道德,不顾身份,像变态一样每天偷窥他、跟踪他,想知道他的一切,也曾在阴暗的角落里想过,哪怕贺忘言真的一辈子认不出他,他也许会在某一天彻底爆发,把人绑回别墅锁起来。
到了才发现,人不在。
他屋里屋外晃了两圈,奶奶正看电视,被他晃得烦了:“找什么?转得我头晕。”
“新来的那个呢?”
“哪个?”奶奶拿拐杖轻轻杵了他一下,“别挡我看电视。”
“新来的小花农。”
奶奶故意拉长音:“小贺啊?走了,他一个朋友打电话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挺急的。”
“什么朋友?他哪有什么朋友?”
奶奶眯着眼打量他:“怎么感觉你跟小贺挺熟的?不过小贺好像不认识你。客厅书房都有你照片,他擦灰来着,可从没提过认识你。”
赵临川没空解释,胡乱找了个借口,匆匆出了门。
上次陈颂给他贺忘言新的联系方式,就不该拒绝。
赵临川打给陈颂,让他把贺忘言的联系方式推过来。
打过去,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他掉头去找何桑意。何桑意正准备上播,妆化得很浓,一见他就不耐烦:“又是你?又怎么了?”
“贺忘言没来找你?”
“没有,又怎么了?”
“他不见了,我联系不上他,他还有别的朋友吗?”
何桑意连直播也顾不上,掏出手机打过去。
依旧没人接。
赵临川心跳越来越快,在路口差点没剎住车,后视镜里倒映着他焦急的脸。
贺忘言失联了。打了几个小时电话,一直没人接,到后面干脆关机。
赵临川没有犹豫,派人去找,自己则去了封景的公司。
好巧不巧,封景公司的老总正好在。一见赵临川来,激动得声音都变调:“封经理,你跟赵总认识啊?不知道赵总今天来有什么指教?”
赵临川没心思寒暄,劈头就问:“贺忘言在哪?有没有来找过你?”
封景脸色微变,第一反应是两年前那件事,当时回国,是有想过跟赵临川解释,可人已经去了德国,谁也联系不上。
现在人突然站在面前,并且查到他的公司直接杀过来,他拿不准赵临川是来算旧账还是另有原因。
公司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跟上赵临川,一路沉默地下到车库。
车库里很安静,脚步声贴着水泥地回响。赵临川先开的口:“贺忘言不见了。”
“不可能,前几天他还跟我聊过,说新雇主人很好。”
“新雇主是我。”
封景脚下一顿,还真是来追责的。
“冒充司机儿子的事,是我一个人策划的。小言跟你相处过,你也知道他能有多少心眼?他什么都不懂,我说什么他做什么,你要赔偿,要出气,冲我来,别动他。”
“我没怪过他,两年前我就知道了。”
“你知道?那你……”
“两年前,”赵临川的声音低下去,“我跟他在一起过。”
封景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在一起过是什么意思?”
“我们在一起过,恋爱。”
封景没说,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后,他猛地把拳头砸在赵临川脸上。
赵临川没有躲,受了一拳,嘴角裂开,有血丝渗出来。
所有一切发生在贺忘言身上的不合理有了解释,贺忘言总是哭,生病发烧也不要封景留在他的卧室照顾,烧到糊涂的时候会喊“这不是爱吗?”
“那怎么才算爱你?”
“我的心我自己看不见,你也看不见的话,我要怎么证明?”
“有没有人可以教我……”
他在接受过电击疗法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在睡梦里喊的最多的是“少爷”、“少爷、救我……”
他醒后封景问过,一问他就情绪激动,哭,发抖,抱着脑袋说为什么记不住,为什么记不住。
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让封景不要问病人排斥的问题。
后来,贺忘言又恢复回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贺忘言,以至于封景一直以来都以为那是他生病时的幻觉,认为他是被冯正元伤到的心理阴影。
早该想到的,贺忘言看似胆小、怯懦,实则内心强大,可能连贺忘言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坚强,能让他弟弟这么哭这么难过、依旧保持缄默不言的,也只有感情。
可是他的弟弟,懂感情吗?
“恋爱?”封景气得声音发抖,“他懂什么叫恋爱吗?赵临川,你问问你自己,他懂吗?你明知他跟别人不一样,你怎么敢,你怎么能!你那是诱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