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楠安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起步的动作都比平时急了半拍。十几分钟就驶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层,他推开门玄关,把鞋随意踢在门口,光着脚走到客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窒息感,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指尖无意识地点开浏览器,输入框里自动跳出了“喻晨曦”三个字,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搜索。网络从来都是这样发达,关于她的信息整整齐齐列在首页,粉丝剪的安利视频一刷一大把,还有老粉整理了她出道这几年的经历,细数她被公司雪藏、被对家黑、跑龙套跑了三年才熬出头的苦楚,字字句句都带着心疼。
谢楠安就这么窝在沙发里,手指一划翻一个视频,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在采访里从容得体的姑娘,心口一点一点漫开闷闷的疼,像被人用软刀子慢慢割,疼得不尖锐,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原来那些年,不止是他和江辞树,连当年那个小姑娘,也吃了这么多苦。
屏幕上的剪辑视频翻完了大半个晚上,谢楠安抬腕看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坐了三个小时。空调的风没吹到沙发角落,额前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浸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滴在沙发靠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皱了皱眉,嫌弃地扯了扯粘在脖子上的T恤,起身往卧室走,翻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径直走进了卫浴间。
热水顺着头顶往下冲,把一身混乱的情绪都冲散了不少,谢楠安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发尾的水不停往下滴,顺着脖颈流进浴袍衣领,濡湿了一小片面料,带着凉丝丝的湿意贴在皮肤上。他走到梳妆台边,插上吹风机的插头,按下开关,暖风吹得天蓝色的发梢轻轻晃。他随意拨弄着长发,指尖顺过发尾,吹到半干的时候关掉吹风机,挤了好几泵护发精油在手心,搓开了顺着发梢慢慢往上抹,掌心的精油把干枯的发尾揉得愈发柔顺,淡淡的栀子香漫开在空气里。
他对着镜子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这头留了六七年的长发,当初是一时兴起留的,留着留着就成了习惯。
刚把精油抹匀,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聒噪的铃声打破了卫浴间的安静。谢楠安随手捞起来按了接通,语气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懒懒洋洋:“喂?”
电话那头吵得厉害,背景里全是酒吧震耳的音乐和哄闹声,余城的大嗓门隔着听筒炸过来:“安安!我失恋了!我跟女朋友分手了!你快过来陪我喝一杯呗!就在老城区那个酒吧,我发你包厢号了!”
谢楠安擦着手的动作顿了顿,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还是应了:“行,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他拿起搭在玄关的车钥匙,换了件黑色衬衫就出了门。车窗降下半截,晚风吹进来肆意扫过他的脸,混着夜的凉意,把刚才胸口那团闷气压下去不少,发尾挑染的几缕水蓝色被风吹得在脑后摇摆。
按着余城发过来的包厢号找到门口,谢楠安抬手礼貌敲了两下,没听见里面应声,就轻轻推开了门。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涌出来,里面坐了一圈男男女女,他一个都不认识,好几道诧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扫过他。
只有吧台角落那道陷在阴影里的身形,自始至终没往这边看,背影挺得笔直,宽肩窄腰,连低头搭在杯沿的姿势都熟得刺眼,像刻在谢楠安骨子里的印记,一秒就攥紧了他的心脏。
似是察觉到门口的目光,那道身影动了动,好像要抬头往这边看。谢楠安的心脏骤然缩成一团,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带上了包厢门,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对不起,走错了。”
门关上的前一秒,里面隐约传出来一句劝酒的话,清晰钻进谢楠安耳朵里:“嗨这都能走错,没事没事……对了小江总,别闷着不说话啊!来,再走一个!”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谢楠安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一样的怦怦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按着胸口深呼吸,一遍一遍劝自己:姓江的那么多,哪就能这么巧,就是巧合罢了。可指尖还是抖得厉害,连点开微信的动作都磕磕绊绊,打下一行字带着藏不住的怨怼:你死了,乱发什么包厢号,进错门了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余城就秒回了,带着一堆磕头道歉的表情包:啊呀对不起对不起!打错数字了!你没进去吧别生气别生气!我就在你隔壁那个302!快过来快过来!
谢楠安闭了闭眼,对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乱七八糟,转身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推开了那扇门。暖黄的灯光裹着酒精和果香飘出来,余城一个人瘫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立马坐直了,笑嘻嘻地对着他挥手:“这儿呢安安!快过来坐!我点了你最喜欢的长岛冰茶!”
霓虹把KTV包厢的顶染成暧昧的紫,混着烟味和水果酒的甜腻飘在空气里。谢楠安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抱着麦克风蹲在点歌台边的余城,没说话,弯腰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中间,皮沙发陷下去一块。他伸手从玻璃桌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堆里顺了瓶冰啤酒,瓶身沾的水珠蹭湿了他手腕的袖口,他没在意,大拇指卡进瓶盖的凹槽里,只听见“嘭”的一声轻响,白色的泡沫顺着瓶肩涌出来,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发麻。
他仰起脖子,金黄色的酒液混着冷气滚进咽喉,一路烧到胃里,辛辣的气体顺着食道往上冲,呛得他眼眶微微发红,他却没停,直到小半瓶酒下去,才放下瓶子,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另一边余城已经对着屏幕开嗓了,破锣嗓子混着伴奏鬼哭狼嚎,是首烂大街的苦情歌,句句都在喊着“你为什么离开我”,活脱脱一副为爱肝肠寸断的样子,唱到情动处还闭着眼跺脚,像是在给刚死的爱情磕头上香。一首唱完余城还意犹未尽,抹了抹脸就要切下一首,包厢里音响开得太大,震得墙纸都跟着嗡嗡抖,声波砸在谢楠安耳膜上,突突跳着疼。谢楠安皱了皱眉,伸出指尖按揉了两下发胀的耳骨,拿起酒瓶对着余城抬了抬,勾了勾食指,声音压过音响砸过去:“别唱了,过来,陪我喝酒。”
余城拿着麦克风愣住,半个身子还僵在点歌台那边,湿漉漉的眼神透着点迷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他挠了挠头扯着嗓子问:“不是啊哥们儿,被甩的是我啊!失恋的也是我啊,怎么看你这架势,比我还伤心呢?”
谢楠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空了大半的酒瓶往玻璃桌上重重一墩,发出清脆的响:“这你别管,让你喝你就喝,哪儿那么多废话。”
话是这么说,可那道清瘦的身影偏就像沾了根刺在心上,这会儿酒意一上来,就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一会儿是十七岁操场阳光下白衬衫的衣角,一会儿是校门口梧桐树下转过头弯起来的眼睛,缠缠绕绕的,像做了好几年醒不来的噩梦,又像藏了好多年摸不到的糖,堵在心口,又酸又苦。
真的是他吗?
啤酒的气往上涌,谢楠安压了压鼻尖的酸,对着余城又开了一瓶,玻璃碰撞的脆响里,只有他自己听见心里的声音——他真的想疯了,那个活在他十七岁夏天里的人。
“安安!别喝了!”
冰凉的酒还没碰到唇,手腕就被人狠狠按住,谢楠安混沌的脑子转了半圈,才对上余城写满慌张的脸。“你看看你都灌多少了,再喝该进医院了!”余城把他手里刚开的啤酒夺下来,往桌角一墩,泡沫溅出来湿了半张桌布。
酒精早把谢楠安的视线泡软了,面前余城的脸叠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他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眼尾泛着酒后的红,慢吞吞松开攥着瓶身的手指,任由酒瓶被拿走,喉咙里还溢出一声模糊的嘟囔。
“安安?醒着没?我们走不走?”余城扯了扯他的胳膊,谢楠安才含糊地哼出两声:“嗯……走……”
余城半架半搀把人扶起来,谢楠安整个人的重量都砸在他肩膀上,脚步虚浮得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晃三晃,嘴里还不停嘀嘀咕咕,碎碎的词语顺着酒气飘出来,听不清楚。余城咬着牙把人往门口带,不得不侧过耳朵凑得极近,才勉强从那片含糊里抠出几个字:“……想见……树想……见……”
“树?什么树?花店?你怎么这会儿想起来看花?”余城一头雾水,正攒着力气把人往电梯口拖,身前突然落下来一大片阴影,把走廊的暖黄灯光全挡了。一个沉得像浸了酒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给我吧,我带他走。”
余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把谢楠安往自己身后拽,连着往后退了三步,后背蹭到冰凉的墙面才站稳,拧着眉警惕地盯着眼前陌生的男人:“你谁啊?我凭什么把人给你?”
男人站在廊灯底下,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袖口扣得整齐,听见这话似是怔了两秒,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音落在谢楠安耳里,让醉得迷糊的人都无意识动了动指尖。他说:“他叫谢楠安,楠木的楠,平安的安。我是他对象,我带他回家。”
目光扫过余城发红的眼眶和打晃的脚步,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柔了些:“你看起来也喝了不少,我带他走更稳妥,你放心找地方歇着,我会安顿好他的。”
余城捏着墙站着,盯着男人瞧了半天,他知道自家安安这张脸长的多勾人,醉成这副样子,落在陌生人手里指不定出什么事,可眼前男人眼里的慌乱不是装的——眼神骗不了人,余城咬了咬后槽牙,还是松了手,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了过去。
男人稳稳接住谢楠安,手臂下意识扣紧了他的腰,怕他滑下去。刚要转身,又偏过头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了怀里醉沉的人:“对了,等他醒了如果问起,麻烦你就说是你帮他叫车送回来的,好吗?”
余城本来就悬着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下意识皱着眉反问:“不对啊,你不刚说你是他对象吗?怎么还怕他知道是你送的?”
男人嘴角牵起一点苦笑,低头深深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窝、发丝蹭着他锁骨的谢楠安,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泛红的耳尖,又很快收回去,声音哑得厉害:“我们吵架了,闹了点矛盾,他现在,还不愿意看见我。”
余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眼神哪里是普通对象该有的,里面缠了那么多的想碰又不敢碰,那么多失而复得的慌,揉着化不开的软,骗不了人。余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点了点头应下来,临转身边走还忍不住回头多叮嘱了两句:“那行,我把人给你,但是你们有矛盾就得好好解决啊,别让他受委屈,听见没?”
江辞树应声应了,看着余城一步三回头地拐进电梯,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怀里的人身上。谢楠安头半垂着,软乎乎靠在他肩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啤酒混着洗发水的清香味钻进来,脸颊因为醉酒泛着粉,眼尾垂着说不清的迷离,看得江辞树心口发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