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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恪大概户外经验比较少,脚步霎时就慌了,爬坡时不当心滑了一跤。
科研老师听见动静从前头绕回来,紧张道:“两位老师,没事吧?我们得快点,这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身上还背着勘探设备和数据资料,蒋昱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坡上喊:“你只管走,先去找安全点,我们马上跟上!”
“好,你们跟着我的标记走!”科研老师也不迟疑,他身手矫健,迅速闪身往上走。
蒋昱为回过头问于恪:“还好吗?”
于恪可能是摔伤了腿,摇摇头,表情很痛苦,他搭着蒋昱为的肩起身,每走一步都蹙紧了眉。
“于恪,别担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蒋昱为折下一段树枝,让于恪拿着当作支撑。两人行进速度变慢,好在有标记指引,现下雨虽然不停,但轰隆的动静似乎小了,他们稳步朝上走,相信不多时就能跟科研老师在安全点汇合。
蒋昱为扶着于恪,雨大得睁不开眼,砸在身上跟石子似的。风骤然变得狂暴,嘶吼一般在山间翻卷,蒋昱为被吹得一滑,手撑在嶙峋山石,掌心磕出了血。
他没在意,紧紧盯着前路,更大力地拽于恪。
蒋昱为比于恪矮一些,身形也不如他壮硕,此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于恪托上了一处陡坡。于恪在坡上站稳,转身朝蒋昱为伸手,朝下望的时候,忽然脸上现出惊骇。
蒋昱为手中污泥混着血,整个人湿淋淋地靠在陡坡。他顺着于恪的视线往身后看,只见混黄的泥水烟雾般从远处涌来,像一条毁天灭地的巨龙,所到之处皆被无情吞噬,眼看着马上到他们跟前。
这是天灾,树木会被连根拔起,附近的村落会被夷为平地,如果情况严重,甚至会引发泥石流,破坏范围将难以预料。
“来!拉我一把!”
蒋昱为朝于恪递出手,他目光坚定,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不迫。滔天洪水近在眼前,人太过渺小,蒋昱为却好像从那骇人的激流中寻到遗失多年的勇气,他心跳因兴奋而剧烈,牵起胸口微弱的疼痛。
而这点疼痛恰到好处地让蒋昱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人来到这个世界,总要疯狂地爱点什么。蒋昱为爱父亲爱母亲,爱山川爱云雨,爱他见过的每一朵花和看不见的风。
那洪水像是已经漫进他的胸膛,翻搅起蒋昱为蕴蓄其中的厚重情感,父亲母亲已经不在,山川云雨不单属于他一人,花会谢、风即逝,他的爱翻来搅去最终只落在柏应身上。
他好爱柏应。
这件事情蒋昱为应该诚实地让柏应知道,“我爱你”这三个字他似乎一次都没对柏应说过。
等爬上这个陡坡,等找到安全点,等洪水奔涌过后,蒋昱为要跟柏应说爱,完整地、坦诚地、无所顾忌地说爱。
蒋昱为抓住坡面凸起的石块,施力向上攀爬。石块松动,蒋昱为身子向下滑了两寸,碎石土屑簌簌而落,他拼尽全力抓住于恪的手臂,身体因施力过猛而发着颤。
“重心朝后!我找个施力点!”蒋昱为朝于恪喊。
洪水声响轰然,已经迫在眉睫。于恪神色凝重,嘴唇抿紧,眼中的惶恐褪去,倏然变成狠厉。
“对不住了。”说完,他便甩开了蒋昱为的手。
第62章 高脚杯往事
罗碧忻随花束送来的卡片上, 只写了四个字:及时止损。
不太像是警告,毕竟一场让柏应坐半个月轮椅的车祸已经足够,没必要多此一举。
上次和罗碧忻见面, 柏应就觉得她话里有话, 顾虑重重很不像她的性格。如果要服侍金主, 那她老实本分听从安排做事就好, 提蒋开澜的人情或者借花送卡片都太多余, 罗碧忻这么精明算计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破绽。
难道是陈崧明这个金主靠不住了, 罗碧忻在给自己留后路?或者她真对蒋开澜有点念想, 罗碧忻到底欠了蒋开澜多大的人情?
总之泥点子都溅到身上了, 这浑水不蹚也得蹚了。
柏应约罗碧忻晚上在餐厅见面,罗碧忻答应得很爽快,八点准时出现在包厢。
她今天妆容很淡, 罕见地穿了裤装, 进门后才摘帽子、口罩和墨镜。见桌上已经摆了冷盘,柏应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罗碧忻笑着把长发拂到颈后, 娉婷落座。
“呦, 这次舍得请我吃饭啦?”罗碧忻开玩笑说,“餐厅的隐私性怎样?被人拍到了闹绯闻我可不负责哦。”
“放心,熟人开的,”柏应了然,“不会被陈崧明知道的。”
罗碧忻笑容一滞,直言:“说吧,想聊什么?”
“陈崧明这么生气,不是为了护张季隆这条狗, 而是因为我报警挡他的财路了吧?”柏应说,“张季隆这人我见过,他没有这个胆量和本事借着光禾的名义搞非法集资,不过是被陈崧明拉出去的替死鬼罢了。”
“既然你猜到了,就稍微收敛点,别再往下查了,”罗碧忻细眉微蹙,“这次断条腿,下次呢?柏影帝,好好演戏,别不自量力挡别人的道了。”
柏应拿起水晶高脚杯,里头是空的,他两指捏在杯柱最细处,兴致缺缺地把玩。柏应抬眼直视罗碧忻,说:“罗小姐本来就是这样热心的人吗?”
罗碧忻啧一声:“你这人……”
“想来不是,”柏应打断她,“我跟罗小姐的交情也没深到让你三番两次苦口婆心劝告。但要说还蒋开澜人情,你怎么不直接找蒋昱为,是因为自己身份尴尬说不出口吗?”
罗碧忻长睫飞快地翻了下。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嘴都是一样的不饶人。
最近因为张季隆的事情,陈崧明没给她好脸色。老头子心眼比下面那根还细,明里暗里说罗碧忻的不是,从七年前开始清算给罗碧忻砸了多少多少钱,而罗碧忻不懂感恩就算了,还不够听话不如年轻时候可爱。
真好笑,她混的是娱乐圈,可爱在这里最是无用。
这些年罗碧忻经历过野心膨胀,也接受着现实摧残,她跟在比自己大15岁的陈崧明身边,也会有惶恐和不甘心。
她偶尔会想,如果蒋开澜没死,自己或许还能尽兴地演许多部好片子,名正言顺地走上电影节红毯,拿下数不清的奖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徒有外表的光鲜,依附一个不懂电影运作的陈崧明和他手中来路不明的资金。
罗碧忻要强,会权衡利弊,陈崧明并不是一个好金主,她要给自己谋出路。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蒋昱为,”罗碧忻脸上没了笑意,她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但不是因为第三者的身份。”
柏应眉尾挑起,猜中了似的,沉声道:“是因为蒋开澜的死。”
罗碧忻愣住,旋即点点头,她脸上划过一丝落寞,视线落在桌上的水晶高脚杯。
杯子通透、晶亮,线条流畅,在灯光下就像艺术品。人们捏着细长的杯柱,在酒桌间觥筹交错,然而酒杯不装酒,就只是被掐着喉咙的摆设。
没有人喜欢做摆设,罗碧忻此刻不甘,七年前更是不愿。
酒杯与酒杯相碰,叮咚脆响。
罗碧忻在对面肥猪似的某投资人的注视中,笑盈盈饮下一杯红酒。她刚结束白天的通告,被经纪人拉来酒局,为之后的电影合作牵线。
对此,罗碧忻是不大高兴的。
她不久前凭借蒋大导演的电影拿了影后,28岁风光无限,正是起飞的好时候,往后红毯可以压轴,合影可以C位,不再是导演挑她而是她挑本子。
然而圈内女性的困境显著,拿了奖杯的影后又如何?还不是得陪资本喝酒。
那帮晦气男人一口一个“影后”地恭维,实则只把漂亮女人当凝视的客体,嘴巴上揩油还不够,酒杯一个劲儿地碰过来,把罗碧忻当围猎的小鹿。
罗碧忻不是傻的,她一个舞蹈生在大学被星探挑中,签公司演戏,几年摸爬滚打下来,也练就虚与委蛇的本领。酒装模作样喝一点,就摇摇晃晃像是醉了,当着一群大佬的面,她从包里大喇喇翻出卫生棉,抱歉说要去洗手间。
脚步虚浮着走到洗手间,可能是演得太像那么回事,肩头搭上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罗碧忻当即灵活闪开,警告说“小心我报警”。
“罗小姐,我只是以为你醉了。”说话的男人西装革履,约四十出头,说话时笑眯眯的。
罗碧忻认出他也是酒桌上的资方之一,好像叫什么陈崧明,投资一间艺人经纪公司,还是什么环保基金会的理事长,看着挺低调,其余几个大佬对他都很客气。
意识到自己失态,罗碧忻稍微调整表情,赔笑说:“陈总,我还好,谢谢关心。”
“罗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陈崧明笑得儒雅,“这个圈子里,找个好靠山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
这种话罗碧忻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现在有了影后的头衔,更是觉得侮辱。蒋开澜好歹还像模像样送礼物说好话追她,这些饭局上的晦气男人只会拐弯抹角问你“给不给睡”,恶心至极。
“陈总,求人不如求己,靠山也有倒的一天,”罗碧忻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些男人,“您找信这套的人吧。”说完,就朝里间走。
陈崧明倒不生气,平和道:“罗小姐,你可以不信靠山,但应该信缘分,我们还会再见的。”
罗碧忻不以为然,陈崧明也好,蒋开澜也罢,都不过是看中她的皮囊,要把她当作好看的装饰品收进自己的展示柜。
彼时罗碧忻正跟老东家谈解约,有两家经纪公司给出了不错的条件。她惯会筹谋,知道利用自己的商业价值让两家竞争,既然艺人是商品,那就让价高者得。
她计划得很好,让新公司用签约费承担掉解约金,再谈个对自己有利的分成,往后选片接代言都要掌握话语权。
就在合同几乎要谈下来的时候,两家原本急不可待的公司忽然之间没了消息,罗碧忻起先还摆足姿态,但是随着解约日期逐渐临近,她终于忍不住询问过去。
对方闪烁其词,说详细条款还要再谈,罗碧忻觉得事情蹊跷,便找认识的人打听。那人表情为难,问罗碧忻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物,不然这么好的合作,上头怎么可能说暂停就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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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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