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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考究,面容紧绷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来,是给蒋昱为打电话的陶钧行,陶至瑛的大哥。陶钧行应该是家族里比较有威望的,他带蒋昱为跟几个亲戚做了介绍,简单讲了下外公的情况。
“已经签过病危通知书了,要做好心理准备,昱为,辛苦你和你先生跑一趟。”
陶钧行算不上热情,说话很体面,他顿了下,接着说:“至瑛的事,老人家一直耿耿于怀,前些日子看到你们的新闻,就念叨着想见一见外孙。等会儿要是……要是情况不好,你就送送他吧,好歹也是血缘维系的一家人。”
“呵!到底是远香近臭,一个没见过面的外孙隔了这么多年倒开始宝贝上了?”
说话的这个是二舅妈,她斜着眼睛看蒋昱为,撇嘴道:“这些年他老人家生病疗养都靠我们两家照顾,他小女儿有问过一句关心,送过一碗热汤吗?噢,现在上年纪了讲慈悲了,小女儿死了觉得愧疚了,一个字不跟家里商量,800万白白送出去还不够,连遗产都要让外人来分一杯羹是吧?”
“婉琳。”陶钧行出声喝止。
“婉琳,你冷静点,人家小蒋过来见见亲人,人之常情。”大舅妈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保姆,使眼色让人离开。
她转而对陶钧行说:“不过婉琳说的是实话,爸这件事做得确实欠考量。遗产怎么分配,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干预,但这800万捐款没头没脑的,现在这些公益组织里面都说不清的呀,谁知道是不是借个名头送钱?”
陶钧行面露不悦:“先别说这些,人还在……”
“人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就已经算计上老人的遗产了?”蒋昱为听不下去,打断道:“万物褶皱对于善款的使用公开透明,这800 万如果你觉得有疑议,大可以申请撤回,没必要诽谤造谣。”
“还有,叫我过来的是你们,我对争遗产没兴趣,如果遗嘱上有我的名字,我也会放弃继承。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里面的人是我血缘上的外公,而是因为他是我妈妈陶至瑛的父亲。”
蒋昱为一番话把几个长辈说得哑口无言,大概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跟着母亲一起不被承认的外孙,在和这个大家族没有感情联结的情况下,会真的不图分文出现在这里。
二舅妈掩饰尴尬,嗤了声:“话说得好听,别到时候看到了遗嘱反悔啊。”
“昱为真要跟你们计较,也不是计较这些小钱,”柏应按下蒋昱为,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腕,“你说他们母子没陪老人没尽孝,那我问你,你们陶家给机会了吗?”
“陶女士在蒋开澜出事后选择带着昱为跑到国外,而不是去投奔自己的娘家,你们有想过原因吗?”柏应浅笑一声,继续道:“人本能对家有渴望,而陶女士却一再逃离,难道她不恋家吗?她怕是已经被这个家伤透了心吧。”
蒋昱为愣怔看柏应,没想到他能把事情看这么透彻。
柏应接着说:“如果要计较,陶女士在国外抑郁的那些年,昱为没有家庭支撑独自打拼的那些年怎么算?但凡当时陶家愿意出手帮忙,事情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这种场合,我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既然你们不好好说话,那我干脆讲明白点。我跟昱为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老人的情况,身体无虞最好,有恙……我们也不贪图老人那点钱。昱为的事业很伟大,我不指望你们理解,但也别随意污蔑。老人还在抢救,生死面前就别谈这些了,给老人积点福报吧。”
“你!”
二舅妈被柏应一席话噎得脸色难看,正瞪着眼要反驳呢,医生在这时快步过来,说病人已经抢救成功,性命保住,但可能会有后遗症,需要留院观察。
众人都松了口气。
既然人没事,蒋昱为也就没必要留了。
他跑这一趟纯粹为了母亲。陶至瑛生长于这个复杂的家庭,曾经得到过关爱和陪伴,她可能恨过父母,但内心深处更多是对亲人复杂的依恋,她始终期待与家人相聚。
而蒋昱为跟陶至瑛不同,他对陶家没有任何情感。
“走吧。”蒋昱为牵柏应的手,冷着脸,对眼前的一切兴味索然。
“嗯。”柏应回握住他。
两人到家已经是深夜,客厅里摊着只行李箱,邹芳华正拿着盒红景天口服液往里面塞。
“妈你怎么还没睡?”柏应看了眼时间,都凌晨三点了,他催促邹芳华,“行李我们自己收就好,你先去睡吧。”
“没事儿,我睡不着,想着帮你们再看看有什么短缺,下午的飞机是不是?到时候落地了记得跟妈说一声。”
蒋昱为和柏应是去录制《自然,很好》的最后一期节目,邹芳华得知两人去的又是阿坝州,还要到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心里就忐忑不安,躺床上睡不着,翻身起来帮两人收拾行李。
见蒋昱为没怎么吱声,邹芳华忧心问:“外公那边怎样啊?柏应跟我说了已经抢救回来了,怎么我们宝宝还不高兴呢?”
蒋昱为本来没觉得什么,只是有点闷,有点烦,焦躁地憋在胸口,难以名状。被邹芳华这么关心地一问,那些绕在他心中的情绪倏然变得清晰,原来家人的关心是这样的,原来蒋昱为此时很渴求这份关心。
“没有,有点困了。”蒋昱为这么说着,身体挨到邹芳华身边。
柏应也坐过来,三个人在沙发上,把蒋昱为挤在中间。柏应摸摸蒋昱为的脑袋,把前因后果跟邹芳华说了。
邹芳华听完,眉毛都皱紧了,深深地叹一口气,对蒋昱说:“宝宝,虽然我没见过你母亲,但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勇敢的人。追求爱情有什么错?她只是运气不够好,遇到一个不适合结婚的男人。”
蒋昱为怔怔看邹芳华。
世人都说母亲愚蠢,抛却身家跟一个浪子私奔,却无人共情陶至瑛追爱的勇气。人这一辈子怎可能永远做对的选择?况且对与错的标准本就有多种评判,陶至瑛已经为她做的选择付出代价,袖手旁观的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家人这个词,不光靠血缘维系,还需要爱,”邹芳华搂过蒋昱为,轻拍肩膀,“很多很多爱。”
蒋昱为头靠上去,凌晨的房间过分静谧,肩上的节奏像是舒缓的心跳。
他的心被触动,终于说:“我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我妈妈……如果还在的话,应该是很希望带我回到陶家,听我叫他们‘爷爷’‘奶奶’的。我不跟陶家往来,会不会让她伤心呢?”
“她是她,你是你,如果你母亲知道你为了迁就她而勉强自己,应该也不会开心吧?宝宝,每个人都有选择家人的权利。”
蒋昱为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其实不太会后悔,只是在心绪波澜的当下,确实很需要这样的安抚。他把头埋进邹芳华的肩膀,身子跟着侧过去,紧紧抱着邹芳华。
“这孩子,真是,都25岁了……”邹芳华嘴上嫌,却由着蒋昱为,还笑盈盈朝柏应看。
两人一出母子情深,柏应在边上有意见了。
他从邹芳华怀里捞过蒋昱为,不满道:“搂着我妈干什么?”
蒋昱为情绪缓过来,硬气道:“也是我妈!”
邹芳华被逗得合不拢嘴,对柏应说:“行了行了,你的为为还给你,别什么醋都吃。我先回房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邹芳华走后,沙发上就剩他们两个。
蒋昱为被柏应抱到身上,黏黏糊糊地摸了会儿。蒋昱为这时候像只被摸舒服了,露出肚皮的猫,他抬头亲亲柏应,亲完说“妈妈真的好好”。
柏应笑,问:“我不好吗?”
“你也很好,”顿一下,盯着柏应的眼睛,蒋昱为改口道,“特别好。”
柏应把人抱起身,郑重道:“蒋昱为,我希望你永远可以跟着自己的内心走。在我身边,你不需要有顾虑,你做的任何选择都不用斟酌别人的看法和意见,我可以帮你兜底帮你扫除障碍。你就应该像你的名字一样,为所欲为,恣意妄为,不要怕,知道吗?”
蒋昱为怅然,他和陶至瑛相同,都拥有一段冲动的婚姻,但他比母亲幸运很多,遇到一个把温柔和责任融进爱里的人。蒋昱为久违的有种被支撑的感觉,来自他亲自挑选的家人。
他点点头回了个“知道”,觉得不够,又说“我爱你”。
柏应很满意地笑了下,也说:“我爱你。”
“柏哥,你之前去过雪山吗?”蒋昱为问。
“拍戏去过,话说红景天真的有用吗?”
“没用吧,我不高反。”
“妈听到要伤心了,我看她拾掇了一堆保健品。”
“那带着呗,我们不吃可以给工作人员吃。”
“不早了,抱你去洗漱?”
“再一会会儿,就一会会儿……”
在客厅落地灯打出的温馨光晕里,一个抱着另一个,落地的脚只有一双,在地板上轻缓踱步转圈,两人偶尔交首低语,是这个静谧夜晚的一出华尔兹。
第75章 没离婚算什么破镜
飞机落地成都机场, 一同托运的行李却没有找见。
可气的是同行的几个人中,只有蒋昱为的行李箱没了踪迹,他焦头烂额, 在行李转盘看了几圈, 又去服务台咨询。得到的答复模棱两可, 说可能是被别的乘客错拿了, 会尽快帮忙找回。
想不到这么离谱的倒霉事, 蒋昱为竟然会经历第二回,他忧心忡忡, 想到箱子里有妈妈准备的药品, 有睡觉抱的玩偶, 有拍照留念的胶片机,还有……
“别太担心,肯定能找回, 之前国际航班不都帮你找到了?”柏应宽慰道。
“可是……哎, ”工作人员已经就位,蒋昱为不好让大家等,“算了, 先出发吧。”
《自然, 很好》的最后一期在四川阿坝州的达古冰川收官,从机场到景区附近的酒店还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包括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要在今晚充分休息补充体力,为次日四千米海拔的录制做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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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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