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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嘴里的布，眼泪无声地流，从红肿的眼睛里一颗一颗地滚出来，顺着脏兮兮的小脸蛋往下淌。
武威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滚烫的东西，像是赛车引擎在红线区咆哮，马上就要炸开。
但他没有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他在赛道上练出来的能力——在极限状态下保持清醒，在最大的压力下做出最准确的选择。
对方有五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膀子上有纹身，手上有关节老茧，看起来都是亡命之徒。有的可能还带着刀——武威注意到其中一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刀还是别的什么。
他虽然身手不错——一米九五的个头，常年高强度训练带来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加上从孤儿院开始就习惯打架积累的经验——但硬碰硬没有胜算。五个成年男人，每一个都不比他轻多少，一拥而上，他就是铁打的也得被按倒。
得智取。
武威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废弃机器、散落的铁管、堆积的木箱……地上还有几根半米长的钢筋，可能是以前施工留下的，生了锈，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够分量。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先干掉落单的，一个一个来。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喊人，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通风报信，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伤害那个孩子。
他悄悄退了出去，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撤出木箱后面。绕到厂房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破窗，窗玻璃碎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窗框，上面还挂着一块褪色的窗帘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轻手轻脚地翻进去，马丁靴踩在窗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蹲在阴影里。
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第一颗石子，扔向厂房深处的铁皮屋顶。
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打在铁皮上——
“咣当——”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厂房里被放大，像有人在屋顶上跳了一下。
五个绑匪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什么声音？”光头警觉地站起来，手里的手机还举在耳边，保持着通话的姿态。他的眼睛眯起来，扫视着屋顶的方向，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一下。
“可能是野猫。”旁边一个刀疤脸满不在乎地说，翘着二郎腿，烟夹在指间，“这种破厂房，野猫野狗多了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去看看。”光头不放心，一努嘴，下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抬了抬。
刀疤脸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烟灰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掉在了衣服上，他随手拍了拍，慢吞吞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武威躲在暗处，身体贴着墙根，呼吸放得极轻极慢。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动作很稳，像他在赛道上一样——心跳一百八，双手纹丝不动。
第5章 你是天使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刀疤脸走到他藏身的角落，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哪有什么……”
话没说完。
武威猛地出手——
一把扣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掌捂住他的嘴，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借着身体的重量把他往地上压！三下五除二把人制服，拖到更深的角落里。顺手抽了他的皮带，粗硬的牛皮皮带，三两下就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被捂住的嘴只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就被武威的手掌压了回去。
武威蹲在角落里的阴影中，看着被自己制服的刀疤脸，低声说了一句：“睡会儿。”
然后拿起地上散落的电线，绕了两圈，把他的脚踝也绑上了。
第二颗石子，第三颗石子……
武威如法炮制，用引蛇出洞、各个击破的战术，不到十分钟就放倒了四个绑匪。每一个都是在落单的时候被偷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有的被电线绑住了手脚，有的被布条勒住了嘴，有的干脆被武威一掌敲在颈侧，晕了过去。
武威处理完第四个，微微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
最后剩下光头。
光头终于察觉到不对——太安静了。厂房里太安静了。他叫了几声手下人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他的脸色变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解锁。
武威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
“别动。”
冰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一把铁管抵在了光头的后腰上。铁管是武威从地上捡的，大概半米长，手腕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凉意透过光头的衣服传到皮肤上。
光头的身体僵住了。
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抵在腰后的那根铁管，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很近，带着热量喷在他的后颈上。
“你——你是谁？”光头的声线在发抖。
“来收债的。”武威痞痞地笑了一声，声音却冷得像刀，和他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爽朗判若两人，“就你有兄弟？老子外面还有十几个，要不要叫进来给你看看？”
光头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一颗一颗地从光溜溜的脑门上滑落，滑过眉毛，滑进眼睛里，他不敢眨眼，更不敢动手去擦。
武威知道这种人——欺软怕硬，对更狠的角色会本能地退缩。他们欺负小孩、欺负老人、欺负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但遇到比他们更凶的人，骨头比谁都软。这是他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生存本能——欺软，怕硬。
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铁管猛地往前一顶，另一只手抓住光头的后颈——那截粗短的脖子，全是横肉——狠狠往墙上撞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厂房里回荡。
光头的额头撞在斑驳的砖墙上，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屏幕闪了一下就灭了。他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软软地倒了下去。
武威低头看了看，呼吸平稳，还有气。他蹲下身子，试了试光头的脉搏——正常。只是晕过去了。
他扔掉铁管，铁管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做完了一件普通的工作，然后快步走向墙角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但在泪光下面，是惊恐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他在看武威，像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话。小嘴张着，嘴里的布因为刚才的挣扎已经松了一些，露出了半边嘴唇，嘴唇干裂起皮，上嘴唇有一颗小小的痣。
武威蹲下身，先轻轻拿掉他嘴里的布。
布拿掉的那一刻，小男孩的嘴巴张了张，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像是太久没有说话，声带都僵住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然后才——
“哇——”
一声大哭，撕心裂肺。
武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动作放得更轻更柔。他掏出随身带的折叠刀，刀片弹出，银光一闪，割断绑着他的绳子。尼龙绳很粗，但刀片很锋利，几下就割断了，绳子落在地上，小男孩的手腕上露出深深的勒痕，皮肤发红，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
“没事了。”武威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和他刚才对付绑匪时判若两人，和他平时在赛道上那种张扬狂妄的样子也完全不同。这个声音低低的，缓缓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哥哥来救你了。”
小男孩的手一被松开，立刻死死抓住了武威的T恤下摆。
抓得很紧，小小的手指节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像是抓住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打死也不会松手。小身子抖得像筛糠，从肩膀到膝盖都在剧烈地哆嗦，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呜呜地哭着，断断续续的，一声接一声，像受惊的小动物。
武威心一软，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小男孩的身体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像一只瘦弱的小猫，在武威怀里缩成一团。脸埋在武威的肩窝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黑色T恤的领口，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撕心裂肺：“呜……哇哇哇……”
声音又尖又细，哭得小身子都在颤，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武威的衣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武威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小男孩整个后背，力道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温柔——他不太会哄孩子，孤儿院里没人教过他这些，但他在努力。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带你出去。”
小男孩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用那双哭得通红的桃花眼看着武威。
八岁的牧火，已经有了一副好胚子。精致的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事雕琢的贵气。白皙的皮肤，虽然沾了灰和泪渍，但依然透出一种奶油般的细腻质感。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形状好看得不像话，此刻哭得通红，却更显得清澈见底，像是雨后的湖面，澄澈中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光。
左颊上那个小酒窝，在哭的时候若隐若现，像是哭和笑之间的一种暧昧地带。
就算这会儿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也难掩那股子富家小少爷的矜贵气。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珠光宝气，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从衣食住行中养出来的、浑然天成的优雅。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尾音往上翘，像一根羽毛在空中飘。
“我叫武威。”武威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家伙的头发很软，像小动物的绒毛，在掌心下有一种温暖的触感，“一个路过的。”
“武威……”小牧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认真记住，又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武威哭笑不得的话：“你是天使吗？”
武威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冲散了这里沉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不是。哥哥是赛车手。”
“赛车手是什么？”
“就是开很快很快的车的人。”
小牧火眨巴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当然。”武威把他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他靠得更稳。小家伙的体重在手臂上，轻飘飘的，像是抱着一团棉花，“哥哥就是来带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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