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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半厘米,虽然可能只是睡梦中一个无意识的调整姿势,但对牧火而言,这半厘米,无异于天堑变通途,寒冰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巨大的喜悦和酸涩同时冲上眼眶,让他鼻腔发酸。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小心翼翼的勇气,将被热气焐得温热的指尖,缓缓地、轻轻地,贴了上去。
不是握住,甚至不是触碰。
只是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武威手背的侧面皮肤。
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又像受惊的蝴蝶点水。
做完这个动作,牧火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迅速而无声地将手缩回了自己被窝,紧紧攥成了拳,贴在砰砰狂跳的心口。
他转过身,重新背对着武威,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刚才那个大胆至极的举动,和快要跳出喉咙的心。
黑暗里,只有他压抑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而身侧,武威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对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触碰一无所知。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少年指尖碰触到他手背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手背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纹理,一路窜进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麻痒。
他闭着眼,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夜,还很长。
晨光再次降临,比昨日更加明亮。
武威在生物钟的召唤下准时睁开眼。身侧的少年背对着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红发凌乱地铺在枕上,呼吸均匀,似乎还在熟睡。
空气中,昨夜那若有似无的甜香和隐秘的紧张,仿佛都随着天光消散,只剩下清晨的静谧。
武威起身,动作比平日更轻。他没有立刻去浴室,而是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掠过少年裸露在被子外、微微蜷缩的莹白手指,眸色深沉难辨。片刻后,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冷水浇下,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武威仰起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黑暗中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和指尖传来那细微却清晰的战栗。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
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做出细微挪动,又默许了触碰的人,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幻影。
当他穿戴整齐走出衣帽间时,牧火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低头穿着袜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红晕,桃花眼里雾气氤氲,像林间迷路的小鹿。
“威哥,早。” 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软糯糯的。
武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那不经意间舔过下唇的粉色舌尖。“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低,“今天有早课?”
“嗯,十点。” 牧火点头,穿上拖鞋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针织背心,看起来清爽又学生气。
他走到武威面前,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帮武威整理一下并没有歪的领带,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顿住了,手在空中蜷缩了一下,转而理了理自己额前不存在的碎发。
“那个……威哥,我下午没课,能去公司找你吗?上次张姐说的那个艺术展画册校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他抬起眼,眼神清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询问和期待,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大胆触碰他的人不是他。
武威看着他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随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让老陈送你。”
“好!” 牧火在他身后应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快。
直到武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牧火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按住自己怦怦跳的胸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触碰到的、属于威哥皮肤的温热和坚实触感。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缓缓地,露出一个柔软又狡黠的笑容。
温水煮青蛙。他对自己说,现在,水好像开始有一点点热了呢。
杭城国际赛车场,集团总部大楼。
陆坚的早晨是从一场关于新赛道安全闸门压力测试数据的争论开始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工程师和运营负责人各执一词,数据报表和模拟图在投影上闪烁。
陆坚坐在主位,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光洁的桌面。
他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一截锁骨。
表情是惯常的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过争执的双方,偶尔开口,言简意赅,却总能瞬间切中要害,让争论的焦点回归核心。
最终,在他的强势介入和精准判断下,方案被敲定,争议暂时平息。与会者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整理文件的周薇。
“陆总,与‘速锐’车队技术代表的午餐会安排在十二点半,地点是二楼VIP餐厅。下午三点,您需要亲自去一趟二号维修区,看看新款安全车的数据采集情况。” 周薇利落地汇报。
“嗯。” 陆坚揉了揉眉心,昨晚那罐海鲜粥带来的熨帖感早已被高强度的工作消耗殆尽,胃部再次传来隐约的空虚感。
他想起早上出门前,餐桌上那份只动了一口的冷掉的三明治。最近似乎总是没什么胃口,除了……
他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站起身:“午餐会照常。二号维修区那边,通知老王,我两点五十到。”
“是。” 周薇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陆总,后勤部那边问,您对午餐有什么特别要求吗?还是照旧轻食套餐?”
“照旧。” 陆坚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补充道,“……加点热的汤。”
周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面色如常地记下:“好的,陆总。”
陆坚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需要他签批的一摞文件。
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是关于下个月在南区新赛道举办的一场高级别耐力赛的最终预算审核。数字密密麻麻,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然而,目光扫过某一页关于参赛车队餐饮供应的预算明细时,他的视线在“特色能量补充餐”那一栏停留了半秒。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那罐海鲜粥的味道,绵密,鲜甜,滚烫。
他蹙了蹙眉,拿起内线电话:“周助理,取消午餐会,改到明天。把‘速锐’那边的技术参数先发我邮箱。”
“明白,陆总。” 周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挂断电话,陆坚盯着那份预算文件,却发现自己很难再聚焦。胃部的空虚感似乎更明显了。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并不存在的束缚,目光落在安静的私人手机上。
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信息。
那个聒噪的家伙,昨晚得到他那句“尚可”之后,就再没动静了。是觉得自讨没趣了,还是……又在琢磨什么新花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坚就觉得自己有点荒谬。他为什么要在意那个只见了两次面、话多得要命的小子有没有发信息?
他放下文件,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楼下,赛车场的部分区域清晰可见,有车队在做测试,引擎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那是他熟悉且掌控的世界,秩序,精准,效率。而不是什么海鲜粥,什么晃动的狗头表情,什么……带着果香味的气泡饮料。
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陆坚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是一条垃圾广告短信。他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删掉,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桌面上。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几秒钟后,陆坚重新拿起车钥匙和西装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经过助理间时,他对抬头望来的周薇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下午维修区那边照常,我三点前回来。”
“陆总,需要给您备车吗?” 周薇问。
“不用。” 陆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
周薇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挑了挑眉,低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陆总,午间临时外出,归期未定(推测与某私房粥铺有关)。然后,她神色如常地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仿佛只是记下了一条最寻常的日程变更。
牧家别墅的训练室。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成城已经完成了力量训练,正坐在地垫上,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夏青。
夏青今天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服,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因为紧张和认真,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他手里拿着那个宝贝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简单却清晰的人体手臂示意图,标注着几个箭头和要点。
“成、成城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腕关节灵活性激活开始,好吗?” 夏青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他指着本子上的第一个图示,“这个动作,主要是感受小臂内侧和外侧肌肉的平衡发力,纠正你之前可能无意识的外偏习惯……”
他说得很仔细,甚至有些啰嗦,生怕自己表达不清。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成城的表情。
成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他的目光落在夏青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又扫过他因为用力讲解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和耳朵。
“就是这样,你、你先徒手,不戴护腕,感受一下,好吗?” 夏青说完,充满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成城。
成城没说话,只是依言将左手的黑色护腕解下,放在一旁。
常年戴护腕的地方,皮肤颜色略浅,能看出旧伤留下的、淡淡的痕迹。他按照夏青描述的要领,缓慢地活动着手腕,做着一个极其简单的屈伸和内外旋转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标准,但夏青看得很仔细,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停!” 夏青忽然小声叫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立刻捂了下嘴,脸更红了,但眼睛却亮亮的,指着成城的手腕,“这里,成城哥,你转到这个角度的时候,这里,” 他用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小臂的某个位置,“是不是会有一点酸胀感?或者,有一种力量被别住、发不顺畅的感觉?”
成城停下了动作,感受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确实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滞涩感,在他过去的训练和比赛中,几乎被忽略,或者说,已经被身体习惯性代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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