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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逢人就说张力的性格随她，愿意折腾，也不怕麻烦。张妈除了喜欢张罗，还喜欢高兴的时候喝一点，每次来看儿子当然是高兴事儿。
张力打开一罐啤酒放到张妈面前，张妈夹了块鱼肉，喝了口啤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隔壁你李叔家最近可乱了套了。”
“李叔咋了？”
“不是你李叔，” 张妈又夹了块牛肚，嚼了两口，咽下去才说：“李叔他儿子，和你从小一起长大那个。”
“你说小李子是吧，他又怎么惹他爸生气了。”
“他上周回家给他爸带回来个男媳妇儿！” 张妈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分，好像现在说起来还觉得十分震惊。
“什么？” 张力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一开口就被呛着了，“咳咳咳咳。”
张妈连忙把啤酒递过去，让他喝一口顺顺。
张力气儿顺了，又问了一遍：“你是说，小李子带回来个…男的？”
“是啊，” 张妈叹了口气，“那天隔着门能听到你李婶儿在屋里哭，你李叔硬是把他们都赶了出去，一晚都没让住。”
他回想起来，上学的时候确实没听过小李子说喜欢哪个女生，一群男生猥琐的谈论一些带颜色话题的时候小李子也从来不参与。
这就是…同性恋？
按理说张力应该立即表态，说些 “这人太不象话” 或者“怎么能这么气父母” 之类的话，他震惊于这个事实，但更让他发懵的是，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因为这些他根本说不出口。
张力开始心里有些发慌，不是为别人，是为他自己。
他发现自己真正震惊的，似乎不是“男媳妇儿” 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并没有觉得厌恶，只有一种被戳穿的慌乱。
他张了张口，尝试吐出几个字，却觉得喉咙发紧，他低头灌了两口啤酒，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向身体，才感到好些。
“你这孩子，给我开的啤酒，自己喝的倒挺来劲儿。” 张妈起身，又开了一罐。
张力放在桌上的手机“叮”了一声，他慌忙伸出手，把手机拿到近处，打开一看，是赵霖发来的消息：“哥，给你看看我的大餐。” 配上了一张家里做的饭。
张力没有点开图片，只匆匆扫了一眼那行字，便迅速锁屏，又把手机塞回兜里。
张妈看着儿子刻意的举动，笑着打趣：“手机里藏人了啊，这么大小伙子，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张力赶忙解释：“没…没有的事儿，就是普通朋友。”
“朋友也能带回家给我和你爸看看，” 张妈语气里带这点埋怨，“这么多年了，你还一个人都没带回来过呢。”
张力刚过了二十八岁生日，虚岁二十九，在县城农村，这个年纪，孩子都要幼儿园了，亲戚朋友家的孩子一个一个都结婚了，逢年过节带着孩子串门，热闹得很，剩下没着没落的，也就张力和隔壁院的小李子。
小李子倒是带回来个人，还是个男人，差点把他爹妈气死。
张妈五味杂陈，原本还为儿子迟迟不找对象发愁，现在又想，不往家里带人，总好过带个男人。
不过现在好了，儿子起码有了个他愿意聊天的对象，当妈的也不是没有指望。想到这儿，张妈觉得自己心情都轻快了许多。
张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店员呢，没看见他啊。”
张力像是摸了电门，腾一下站了起来，把张妈吓了一跳。
张妈摸着心脏，缓了缓才说：“臭小子，一惊一乍的干嘛，要吓死我啊。”
张力也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了，便了个瞎话解释道：“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有款面包应该进货了，等吃完饭我再盘点一下。”
“吃完饭再弄都来得及，问你店员呢？叫小赵是吧？” 张妈纯粹是关心张力的生意，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可张力有点心虚，总觉得他妈好像是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一样，“家里有点事儿，先回去了。”
“啥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呢，” 张力好像不在意的说，“不回来就不找了，本来就是一个人看店。”
赵霖已经回家快半个月了，张力一次都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好像从不相信他会回来一样。
“该找还是得找啊。” 张妈应着，不知道说的是女朋友还是店员。
晚上九点多，张力让张妈先上楼休息，他自己关店。
张妈刚上楼，赵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张力看了眼屏幕，心口一跳，几乎没有犹豫就按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赵霖愣住了，平时就算张力再忙，顶多是不接，事后也会回电话，从没这样直接挂掉过，他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又播了一次，依旧没有打通。
赵霖在家里越等越坐不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乱猜，总觉得店里出什么事儿了？随便套上件衣服就出了门，开着车直奔便利店而来。
第20章 见面
赵霖冲进便利店的时候，一时间竟没有找到人，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冲着屋子大喊:“张力!张力!!”
张力正站在梯子上擦货架，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时间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哥，你没事儿吧?” 赵霖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然后才发现张力毫发无损的站在货架后面，只露了个头出来。
......
赵霖突然感受到了从外面吹进来的冷⻛，他想，要不下一秒地球爆炸算了，因为好像自己问出的这句话，或者说自己，有点傻逼了。
张力还在高处没动，看着站在⻔口一脸尴尬的赵霖，他也觉得这个画面过于戏剧。
赵霖确实很尴尬，自己大晚上的飙⻋四十多公里，从新城区的别墅到老城区的住宅楼，就因为对面的这个人没有接听自己的电话?
越想越觉得自己傻逼。
张力走下梯子，来到赵霖面前，一脸不解地问:“你大晚上的不在家，来店里干嘛?”
怎么说啊，赵霖想，说你没有接电话害我担心所以开⻋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儿?还是说我大晚上闲着没事儿出来逛一圈正好走到你店⻔口?
很难说这两个理由哪一个更蠢。
“我...” 赵霖还没想好理由该怎么说，就听⻅楼上传来一句:“儿子，谁在楼下啊?”
张力回答:“朋...朋友...”
赵霖想，大哥，你为什么说话磕磕巴巴一脸被撞破奸情的表情?
张妈妈披着衣服下楼，看到张力和另外一个男孩站在店⻔口，中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这是...?”
“阿姨你好，” 赵霖率先打破尴尬，“我是赵霖，力哥的朋友，您叫我小赵就行。”
“快坐，快坐。” 张妈忙招呼客人，“真不好意思，店里也没有个椅子，这么乱，让人笑话。”
她又使唤张力给客人倒水。
张力总觉得让这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不合适，但又不好开口让他妈上楼睡觉，更不好让赵霖回去。
张妈一直担心张力性子太独，跟谁都处不来，这么多年也没听他说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现下有个男孩儿来找张力，心里别提多高兴。
她看着赵霖一表人材，觉得自己儿子找朋友眼光好，打心眼里喜欢，“小赵，多大啦，做啥工作 的?”
“阿姨，我⻢上二十四，在自己家公司打工。”
“哎呦，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公司，了不起啊，” 张妈转头对张力说:“你看看小赵，比你还小几岁，都有自己的公司了。”
没等张力接话，赵霖抢着说:“阿姨，我是在家里公司打工混日子的，不像力哥自己开店，当老板。”
张妈嘴上不怎么说，其实心里是很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的，俗话说成家立业，现在事业也有了，就差一个女朋友，张妈怎么能不急呢。
张妈瞅了瞅在另外一边整理货架的张力，凑近了，低声对赵霖说:“小赵，你说张力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赵霖梗住。
“妈，你这个大嗓⻔大老远都听到了，还用背着我说?”
张力走过来，催促着让张妈去睡觉，“快上楼吧，非拉着小赵说话，明天不早起回家了?”
张力半推着把张妈送上楼，关上⻔。
下楼的时候，赵霖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张力觉得被赵霖这么看着怪别扭的，“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话?”
“什么?”
“你说阿姨说的话不往心里去，哪句话不让我往心里去?”
张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好像知道赵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所以他才不想回答，好别扭。
完蛋......
张力转移话题:“大晚上的你来干嘛?”
赵霖也不追着问，答道:“谁让你不接我电话的，我以为你出事儿了。”
“我在店里能出什么事儿。”
“你挂我电话，你从来没有挂过我电话。”
“说的好像你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张力不喜欢整个话题走向，跟情侣因为挂对方电话吵架一样，
他努力想要把话题往正道上引，“你家里怎么样?”
赵霖不吃他这一套，“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有完没完了...
张力不耐烦的回答:“谁家两个大男人天天晚上打电话啊，你在家当少爷闲着没事儿，我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
话一出，空气都冷了几分。
要是换作之前，张力这样一句带刺儿的话骂出去，赵霖一定会像机关枪一样回怼，半句不让，非要争个高下，把张力惹生气，赵霖再嬉皮笑脸的道歉。
但是今天，在这个快要入冬的夜晚，因为一通被按掉的电话，赵霖像个傻子一样从城⻄开到城东，就为了看一眼这个人好不好，赵霖第一次心里这么装着一个人，装着一个地方。
原来心里有一个人，是会因为接不到电话儿坐立不安。
而现在，他也明白了。
张力清楚的知道他想问什么，他又为什么要来。正因为清楚，才刻意避开，用这样生硬的语气把赵霖满肚子的话都挡回去。
赵霖突然觉得很委屈。
他面无表情的起身，说了句:“那我走了。”
张力皱了下眉，也没拦着，自己说这些话不就是让人走的吗?
如果今天张妈没有说隔壁小李子的事情，或许张力也不会这么敏感。
从前有些事情不是没有苗头，赵霖格外粘着他，吃饭要挨着他，连睡觉也理直气壮的挤在一张床上。
张力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觉得两个人关系好，好到可以同吃同住，睡一张床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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