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宥青提着袋子走向他,给他展示手里的东西,“我看冰箱里不剩什么菜了,趁着超市关门前出去买点菜。没有走。”
“你不用解释。”祝可宜淡然道。
苏宥青提了提唇角,没有被他冷漠的态度影响,目光扫过祝可宜湿润泛红的眼角,伸手时说:“什么时候醒的?还在发烧吗?”
“别碰我。”祝可宜下意识躲开,一时语气激动。
苏宥青的手停在空中片刻才缓缓收回,开口时仍旧耐心说好。
祝可宜见他如此,坏情绪愈发汹涌难收,冷脸直言:“苏宥青,这么多年没见,我们的熟悉程度甚至不及楼下想和我学中文的阿姨,你能不能不再拿过去那套来对我?况且我也不是小孩了。”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到苏宥青身上,对方微垂的凤眼抬起来和他对视,祝可宜说不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能苟同?隐忍?还是什么?
雪季不再来 第6章
祝可宜看不懂,他总是看不懂面前这个人。
这也让他十分恼怒。
“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很念旧的样子,好像当初你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抱歉。”苏宥青诚恳的眼睛看着他,说着听起来诚恳的道歉,让人无可摘指,“我知道了,别生气好吗?”
紧接着又贴心询问:“我用冰箱里剩的食材煮了粥,喝一点再吃药,可以吗?”
一套连招叫祝可宜难以招架,无奈点头说好。
祝可宜还在梦乡大逃亡时,苏宥青钻进厨房煮了锅番茄粥,他给祝可宜端了一碗过来坐在沙发上喝,温度刚好。
祝可宜捧着碗坐在沙发上,垂眼着碗里的淡红色米粒,用勺子搅了搅,卖相能入眼,他一口一口慢慢吃掉,顶多能评价厨艺没有退步。
“你不吃么?”祝可宜分出眼神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苏宥青,漫不经心地问。
苏宥青缓缓摇头,说不饿,你吃就好。
其实祝可宜没什么胃口,药物和心情的作用下,他的食欲一直不太好,还算番茄开胃,他才稍微多吃了几口。
不过也没吃多少,堪比猫食,碗不见底就被放下。
“胃不舒服?”苏宥青见状关心。
祝可宜摇头,抬手揉了揉隐有饱腹感的胃,淡淡道:“你不是说要谈谈么?谈吧。”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祝可宜没有给苏宥青说话的机会,漫不经心的模样,垂着眸轻描淡写道:“我们都分开那么久了,当初也不是不告而别,虽然当时我不太懂事,闹得不太好看,但其实也没什么误会,对吧?”
明明是苏宥青说要谈谈,现在又一言不发看着他,祝可宜被盯得心虚,提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苏宥青看着祝可宜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漂亮,只需要一点点笑意就能轻易将人迷惑,他看着时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祝可宜,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是说来海德堡前。”
祝可宜垂下眼又笑了笑,说:“我想想啊,大学毕业后进了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太累就休息了半年,之后又去了英国读硕,稍微努力了些,居然就留在伦敦工作了。工作了两年觉得应该休息休息,所以辞职了。妈妈以前说想象不到我会一直干一份工作,她猜得真准。”
“其实还挺顺利的对吧?”
苏宥青沉默地听着,看着祝可宜落下又重新提起的唇角,弯着眼睛看向他,一如从前邀功那样。
“所以事实证明,我当时确实幼稚不懂事,没有谁离不开谁。我过得挺好,你看起来过得也不错,当初说再也不见、恨你一辈子的话只是气话而已。这些天情绪激动只是因为和Bryce分手,伤及无辜了,实在抱歉。”
说是谈谈,祝可宜并不给苏宥青说话的机会,甚至希望对话快些结束,今晚说的话快超过他之前一整个月。
“之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也不要在意,更不必因为愧疚对我关心有加。不过既然能再见面,可能我们之间还是有缘分的,之后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camping。”
祝可宜一番话,既聊完了过去,又考虑了以后,堵得苏宥青无话可提,时间静悄悄过去,他好像也被祝可宜的话术说服,朝着祝可宜轻轻笑了笑,最后掀唇道了声:“好。”
祝可宜无声无息掐着手指,用无懈可击的微笑送客。
无论是出于工作考虑还是情况考虑,苏宥青都没办法再继续留下去,无奈只能道别。
临别前,祝可宜没有出门送客,外面太冷,他担心自己再烧起来,苏宥青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在关上门前同他说:“好好,幸好还能再见到,对不起,也谢谢你。”
嘭一声门被合上,祝可宜背靠着门缓缓蹲下,只闻轻轻一声叹息,蜷缩着的身体渐渐开始颤抖,他弯下脖颈,赶在眼泪掉下前将脸埋进手心。
祝可宜努力抱紧自己,如暴风中的小树用根系抓紧土地,却还是在风中飘摇。
良久,手机设置的每日提醒事项发来推送,小树短暂活过来,祝可宜打开手机给Fish发信息,有了上次抢救经历,他不敢缺席。
Okie:晚上好,下午不太舒服睡了一会儿,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Fish秒回:晚上好,没关系,现在好些了吗?
Okie:好多了。其实今天我和那个人所谓的特别的人见面了,说他是特别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很多年没见的……哥哥。
Fish:那见面还顺利吗?
祝可宜面无表情想了少时,说:还算顺利?
Fish: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都可以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很好的倾听者。
祝可宜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但不可置否,Fish一直是很好的倾听者,祝可宜无法避免会更愿意和这位线上的陪伴者袒露更多情绪。
Okie:我的情绪可能比较矛盾,我承认再见到他确实有点开心,可是我不敢高兴。
Okie:所有靠近我的人,最后都是要把我丢掉的。他已经丢掉我一次了,我没办法承受第二次。
祝可宜的信息一条条发过去,在黑暗中的屏幕亮起来又熄灭,如此往复闪烁着。
苏宥青坐在漆黑一片的车内,看着手机中一条条信息,其中扎人的字眼化作一根根绵密细长的针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人喘不过气。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祝可宜带着笑意说出轻描淡写言说过去的画面在苏宥青脑海中挥之不去。
祝可宜说自己过得挺好、很顺利,若非苏宥青在一年前注册Solace与Okie成功配对后,对方曾表示自己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下载的app,因为自己上次自杀后不愿意开口说话,所以尝试线上交流。
若非如此,祝可宜的话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命运弄人,苏宥青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自己通过Solace报警后,Okie竟会被送到自己所在的医院被抢救。
与自己聊了一整年的人居然是他朝思暮想的祝可宜。
他的好好。
他在这个世上仅存的唯一的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从见到趟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祝可宜开始,苏宥青早已做下不会再离开的决定,无论祝可宜怎么恨自己。
苏宥青接受祝可宜假装忘记自己,排斥自己,再怎么恶语相向都没关系,只要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活着。
可苏宥青宁愿祝可宜恨他,而不是朝他露出漂亮的假笑,说我早就不在意了。
明明这该是最好的结果。
可祝可宜对苏宥青说不在意,却又对Fish说害怕,害怕苏宥青又丢掉自己。
第8章 沉睡的树
在祝可宜的预设里,身高树上的痕迹每年添两笔,直到笔迹重叠、身高树不再长高,那时候自己也许会和苏宥青一样高。
可人没办法擅自决定一棵树的高度,无法预测生命的周期,也留不住想要留住的人。
航班失事的消息在一个冬日午后传来。
陌生警察找上门,委婉地将噩耗告知祝可宜与苏宥青,舒悦和祝时誉去了另一个地方生活,很久不能再见面。
祝可宜早在两个月前已经成为一名初中生,他知晓多年前离开的奶奶不会再回来,合上灵柩是最后的道别。他学过高尔基的童年,知道失去父母却不流泪的苏宥青并非不悲伤,读过卡罗纳,知道离开的家人仍旧爱自己,可祝可宜却再也不能拥抱他们。
苏宥青十五岁生日来临之际,祝可宜没能添上期盼已久的第十二笔,身高树被迫停止生长,永远停留在祝可宜十二岁。
父母的葬礼上,祝可宜捧着父母合葬的骨灰盒,苏宥青站在他身侧,一同完成简短的告别仪式。一整天陆陆续续都有父母的亲朋好友前来吊唁,来者无一不用怜悯的目光看两人,用不足以听清的音量,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到了夜晚,祝可宜又和苏宥青睡在一起,入冬后舒悦给他们换了新睡衣,隔着柔软的毛绒靠在一起没有实感,祝可宜将苏宥青抱得很紧,苏宥青便也紧紧抱着他,如同依偎在一起取暖的流浪动物一般,仅凭靠呼吸确认彼此的存在。
零点悄悄过去,苏宥青仍旧无法入眠,他听着祝可宜的呼吸声,热腾腾的呼吸一点点靠近,柔软的嘴唇印在脸颊上。
“生日快乐,哥哥。”祝可宜在黑暗中轻声道,尽管他知道此时究竟有多悲伤,可他又希望哥哥在生日这天能高兴,哪怕只是一点点。
苏宥青转头看着祝可宜的眼睛,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赶在第一泪落下前,他抚过祝可宜的脸颊,哑声说:“好好,对不起。”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淌到睡衣上弄湿绒毛,他们靠得太近,以至于无法分清究竟是谁先流泪。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祝可宜认清了生日愿望无法靠许愿来实现的真相,便不再许愿了。否则自己究竟是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才会实现不了任何一个愿望。
姨父一家是葬礼第二天来的。
祝可宜对他们家印象不深,仅在年幼时见过几面,只记得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姐姐。
姨父匆匆打了声招呼后便去和其他叔叔应酬了,留下姨母带着女儿。
姨母解释说,他们一家昨天还在外地,刚得知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回来,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姨母年龄和舒悦差不多大,此时脸上还有淡淡的妆,穿着也十分精致,很漂亮。
许是终于遇到有亲缘关系的人,祝可宜下意识有些依赖对方,努力撑起浅浅的笑,说:“谢谢姨母,谢谢姐姐。”
姐姐分出目光扫过祝可宜和苏宥青,嘴角微微向下掉,没有搭理他。
祝可宜一时无措,下意识看向苏宥青,对方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舒情!弟弟和你打招呼呢,你有没有礼貌?”姨母顿时呵斥道,她生气的模样祝可宜有些害怕,舒悦从来没有这样凶过他。
他想说没关系时,舒情悄悄瘪了瘪嘴,朝他和苏宥青扯出一抹笑,“刚下车有点晕,对不起。”姨母这才收起愠色。
接下来几日,姨父一家一直没离开,直至葬礼结束那天晚上,祝可宜被姨父单独叫到客厅,姨父姨母坐在他两侧,亲切地问他要不要搬去和姐姐一起住。
祝可宜受宠若惊,但又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他甚至天真地想,如果姨父一家能留在自己家陪自己该多好?可转念又想,这是爸爸妈妈的家,他怎么能让其他人住进来?哪怕是妈妈最亲的哥哥也不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9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