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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起淡淡地掀着眼皮,“去床上躺好。”
短短五个字,那点侵略性又消失了个彻彻底底,徐少瑛明明脸上表情没变,但看起来更委屈了,越过燕起,回了房间。
燕起重新把自己的枕头拿了过来,这下徐少瑛没再说要自己睡了。
窗帘被拉开一点,月光透进来,让房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他上了床,躺在徐少瑛身边。
燕起看到徐少瑛僵硬地躺成一条直线,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过身,将徐少瑛揽了过来。
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徐少瑛的额头抵上了燕起的心口,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强而有力地传过来,砰砰…砰……砰砰。
莫名的,他瞬间就有些困了。
虽然同床共枕了许多次,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清醒时就相拥而眠。
徐少瑛喜欢这样,他喜欢燕起的体温,贪恋这样的怀抱,他很想伸长手,回抱住燕起,但现在不行,他忍得辛苦,挣了挣,说:“我……”
似乎是嫌烦,燕起直接把手伸过去,捏住了徐少瑛的两片嘴唇。
徐少瑛:“……”
徐少瑛不说话了。
燕起想象了下徐少瑛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他拍了拍徐少瑛的后背,哄道:“少瑛乖,我好困……别动了。”
徐少瑛安静下来,燕起似乎是真的困了,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几分钟后,头一歪,彻底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也是,现在都半夜了,晚上还被他吓了一跳,处理了那么多事。
人已经睡了,他再推开表明立场,燕起也不知道。
徐少瑛把脸深深埋进去,双手绕到燕起腰后,紧紧缚住,不动了。
黑暗中,燕起勾了勾唇。
第二天早上,当燕起睁开眼的时候,徐少瑛已经不在了,他赖了会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刚吐完泡沫洗完脸,他听到洗手间门被敲了敲。
是徐少瑛听到了他起床的声响,过来了。
徐少瑛低声道:“醒了?早上好。”
“……早上好?”燕起挑了下眉,被对方的状态弄得有点懵,这是恢复正常了?太快了吧?
莫名有点可惜,他还挺喜欢徐少瑛那副样子的,依赖人的时候,可爱。
徐少瑛面无表情,却不难看出有一点羞耻和难堪,就好像喝醉酒发了酒疯,第二天清醒恨不得钻洞里去一样,他说:“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燕起实话实说:“有点。”
徐少瑛解释道:“我是在你家看到了采尔马特的救援账单,一下子想回了当时的事,才这样的……不是因为你。”
啊,原来是这个,燕起完全忘了,这是他醒来后,官方寄给他的、需要结清的救援费用。
徐少瑛还说:“我昨天在发病,所以不太能控制自己,做的所有事,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燕起笑了下,“你也没做什么,很正常的。”
徐少瑛垂着眼,“嗯”了一声。
徐阳华作为顶头上司,给徐少瑛休了一个星期的假,可徐少瑛不允许燕起独自去上班,所以他作为燕起的顶顶头上司,也给燕起休了一个星期的假。
至于原因,燕起没问,徐少瑛也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力壮的缘故,徐少瑛恢复得很快,除了睡醒的第一天偶尔还发一会呆,一天吃三次药,第二天就完全正常了。
但是,哪怕恢复了,徐少瑛也还是跟他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只是推拒做得更自然了。
别说接吻了,连肢体接触都很少。
燕起约的清理团队在明天上门,把所有不要的都丢掉,所以他今天得回一趟家,做个收尾工作,再把上次没搬走的东西都搬到徐少瑛这来。
徐少瑛说什么也要跟着。
燕起有些不放心:“你可以吗?”
徐少瑛:“嗯,我做了心理准备。”
如果他不在车上,他都怕徐阳华找人把燕起撞了,伪造成一场意外车祸。
燕起说:“要是有一点不舒服,你就立刻出去,知道不?”
徐少瑛看起来很乖地点了点头。
燕起开车,一路畅通,车在家楼下停好,两人上了楼。
门一打开,燕起首先观察徐少瑛的状态,神色如常,第二眼,他才看到地上那张被丢在地上的救援账单。
他捡起来,抚平,上面的费用写着三千五百瑞士法郎。
下个雪季见 第55章
除了救援账单,还有医院的医疗账单,瑞士的医疗费极高,加上当时他进了ICU,费用高达三十几万人民币,但他们这些滑雪人身上都背着许多保险,分担了不少,他最后自己只用给了八万。
徐少瑛见燕起静静地看着账单,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戴上口罩,继续清理杂物间堆积如山的纸张,有许多燕起说要扔的,徐少瑛看了一眼,默默地藏进了待会要搬进车里的队伍里。
大垃圾袋很快就装满了,一张蓝色的小票被毫不犹豫地丢了进来,徐少瑛一顿,看着那张采尔马特纪念滑雪票,他重新捡了起来,他也有几张一模一样的,翻过来,是发生雪崩第二天的那个日期。
霎时间,房子里只有€€€€€€€€的声音。
徐少瑛还是忍不住,他忽然问:“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燕起一愣:“什么?”
徐少瑛说:“当时为什么,你面部的雪,比其他地方少。”
燕起没想到徐少瑛还记着,以为当时就那么糊弄过去了,他停了手,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执拗的徐少瑛,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你猜到了,不是吗?”
徐少瑛下颌紧绷,那张纪念票瞬间被攥得皱巴巴的。
燕起说:“我那时候,不太想活了。”
虽然徐少瑛是猜到了,但真实听见燕起承认,他还是有些眩晕,差点站不稳,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燕起看着窗外,笑了笑,说:“因为外婆去世了。”
他的外婆很严厉,外公去世得早,女儿又不听劝,非要和外婆看不上的男人结婚,又早早死去,只留下一个十一岁就被养废了的孩子。
她教育燕起,责骂燕起,惩罚燕起。
前十一年,小燕起已经被养成了自由随性的性子,一下子被管教得那么严格,只觉得外婆讨厌。
他不想下课之后必须立刻回家,待在家里不停地写作业和试卷,只要走一下神,就会被外婆的戒尺打。
他不想只能吃外婆做的寡淡的饭菜,哪怕里面有他最讨厌吃的葱,他吃到干呕,也要硬生生地咽下去。
他不想听外婆二十四小时对他语重心长的唠叨,说家里穷,什么都要省着用,他顶一下嘴,又会被揪过去,对着墙罚站。
就算他长大到了十七岁,已经从小孩变成了抽条的少年,也还是这样,日复一日。
想起这八年,燕起到现在,也只觉得压抑。
可是家里没什么钱,父母去世什么都没留下来,只能靠着外婆的工资和退休金生活,因此小燕起不开心,他也尽力懂事了。
直到十九岁那年,外婆去世,他的世界又一下子放松了,没有人再管着他。
他回到家,不用看到外婆张嘴骂他的脸,不会再被外婆的戒尺打,也不会再听到外婆的唠叨声。
他第一次凌晨走在路上,发现街上人还很多,热闹非凡,压根不是外婆描述得那样寂寥恐怖。
他又去逛了超市,发现那个软糖竟然才八块二,但他为什么总觉得那一小罐糖果要五十块那么贵呢,所以外婆才不买给他。
他路过肯德基,花了身上的所有现金352.5元,买了整整两桌汉堡鸡翅薯条,可是他只吃完了半个,就再也吃不下,离开了。
燕起又回到了家,坐在那张硬邦邦的红木椅子上,他茫然地看着那台笨重的老式电视机。
距离外婆去世过去了二十四天,他终于意识到,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亲人。
物极必反,填满空虚,他报复性地一箱箱购买零食和衣服各种东西,将家里堆得满满的,可是物欲满足了一段时间,物欲就会消失,这种浅层的欲望不能填满精神的空虚。
他开始夜不归宿,不停地参加各种聚会,流连于朋友和情人家,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会回家一次,像是叛逆期延迟地到来了。
他没有钱,可是他不差给他花钱的人,他疯狂地谈恋爱,私生活极度混乱,在惶恐迷茫中发疯般的想建立亲密关系,想寻找自己和这个世界上的联系,只要有人提出在一起,他就会答应,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只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就会感到害怕。
好像只要这样,只要他身边有无数的人,他就不会是自己一个人一样。
可是他遇到的所有“爱情”与“关系”都不是他所想要的,有温柔成熟的年上,可控制欲和管教味十足。有撒娇粘人的年下,可对方的不成熟与不分场合的吃醋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到后来,他就不谈恋爱了,只谈肉*体关系,他玩得很疯,那时候年轻,可以玩一整天,通宵达旦,第二天继续。
做的时候很爽,可社出来的下一秒,他又会深深地厌弃起来。
好没意思。
就这样混乱地过了快一年,隔壁的邻居打电话给他,说他家里特别臭,让他赶紧回家一趟。
燕起才久违地回到这个老小区,他打开家门,看到家里宛如一个垃圾场,一包包的水果和食物过期,烂掉,流出发黑的汁水,蟑螂和蛆虫爬来爬去,很恶心。
就像他一样。
第42章 这都没跑?
燕起抬脚跨进这个家里,他几乎无处下脚,裤腿和鞋底沾上了发黑胶黏的汁水,蟑螂四处逃窜。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臭的,不知道他是被这股味道染上了,还是他骨子里也一样地发酸烂掉了。
他看到了镜子里的他,头发很长,垂下来超过了肩膀,皮肤苍白,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
一点都不好看,病态,丑陋。
他开始疯狂用冷水洗脸,把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一边干呕一边呛咳,洗手盆里咳出来了点血水,他的嗓子好像也被过多的酗酒喝坏了,变得嘶哑难听。
家里被迫大扫除一场,因此,他看到了外婆放在床头柜里的存折,存折下面还放着一个小本子,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外婆是老一辈子的读书人,字工整漂亮,不像他。
燕起高中,学费3782,学杂费2217,校服费572,伙食费12672。
燕起高三集训,普通班3.8万,食宿3600,画材8924。
燕起大学,学费一年15000,住宿费1500,每月生活费1500。
……
燕起娶老婆,彩礼8.8万,三金2万。
房子重新装修费用,3万。
燕起万一生病、不能动的钱,十万。
每一笔,都分配得明明白白。
他能想象到,年迈的外婆带着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写一边算,好让她这个唯一的孙子,在她离世后,不至于没有钱用。
燕起出了银行,拎着那本存折,在路上麻木地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他哭了起来。
六十二万七千八百四十九元二毛。
从头到尾,燕起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都是稀疏平常的,一两句话就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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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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