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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胸口亦是起伏不断。
而站在他对面的人,脸上那些惊疑、担忧的神色早已被一种平静的愉悦所取代。
他的身形外貌在宗妄的陈说中逐渐变化,似乎是想要试探对方的承受度究竟在什么地方。
随着那副女体变作彻底的男身,眉眼间原本属于女性的温婉也成男子的秋月春山之态,那双漆黑眼眸里展露出来的欢愉更多。甚至极为满意地泛出轻薄笑意,与那身旧式封建子弟的贵气长衫形成别样反差。
宗妄见证了他的变化,脸上并不见惊惧,反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踏实感。
内心的雀跃、喜欢,尽数包含在那双同样黑沉的眼眸里更为炽热的爱意中。
活似要将人生吞了。
那天晚上,他也的确是拿这样一双既单纯又热烈的眼睛看着“沈钦”的。
画面明明白白地从大脑中闪过,细节被放大了数倍。
但这并非是宗妄有意回想起来的,而是他握紧了“沈钦”的手,仿佛通过对方的有意联想而进到他的脑海里。
他差点下意识放开了“沈钦”的手。
可很快又醒了过来,仍旧把人抓着。
“沈钦”看着他早已臊红的耳根,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阿宗。”
他以这副模样,以极熟悉的腔调喊了一声宗妄。
于是那本就快要红透了的耳根,一下子更红了。
宗妄连握着“沈钦”的力气也不由得松泛些许,视线终于能分出来一些,观察了一下对方手腕上的痕迹,怕自己将人捏得痛了。
好在他刚才虽然激动,也是注意着分寸的。
没想刚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的时候,就又迎上了“沈钦”那种好似将他的心里想法琢磨透了的耐人寻味的表情。
又听到对方说:“没有那天晚上你捏得重。”
这下子,宗妄的眼圈不红了,倒是整张脸被弄得热气腾腾。
“我、我不是故意的。”讲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没关系,左右不论你如何,我都欢喜得紧。”
第256章 第十二碗饭 月夜大火
宗妄都已经为这件事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钦”却生怕自己说得不够直白 似的。
那种黏稠、缠腻,被从四面八方注视着的几乎叫人窒息的感觉,终于从隐秘处呈现出来, 无形地附着在宗妄身上的每一寸。
“沈钦”对宗妄的爱意如同岩浆,滚烫而危险。
有一刹那, 宗妄产生了“沈钦”化做了一滩水, 整个倾覆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而他因为这样的错觉, 情不自禁朝对方又走近了一步,两个人看起来如同在亲密拥吻。
尽管一颗心跳个不住, 口齿舌头好像也都不属于自己了, 但宗妄知道,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告诉“沈钦”。
他不再回退,正视上了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 再度开口。
“后来我回去了自己的屋子,跟你再见面之前, 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宗妄说到此时,才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玉佩交到了“沈钦”面前, “这块玉佩本就是作为定情之用,我特意找了出来, 就是想要送给你的。我想要弄清楚有关你的来龙去脉,想要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
“可是我不知道, 面对你的时候,我的意志力会如此薄弱, 以至于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先就将你实实在在地冒犯了一场。过后更是不应该突然出言吓到了你,才叫你造出了又一场的幻境。”
听宗妄将事责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沈钦”看着他的眼眸里泛出一种奇异的色彩。
“你不怪我?”
宗妄摇摇头。
“即使我并没有什么苦衷呢?”
宗妄还是摇摇头。
“那时候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可是现在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你是谁,我都认定你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周的景色随着宗妄的话,而快速流动起来。
其中一个人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另一个人没有发觉,他始终只看得到“沈钦”一个。
“所以,你愿意要我的玉佩吗?”
玲珑玉佩坠着的璎珞在宗妄手里摇曳着,就像他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可宗妄不明白,即便是忐忑不安,怕另一个人不接受自己,这个人也应该是“沈钦”。
是他该害怕宗妄不能接受自己。
是他该害怕宗妄会离自己而去。
甚至在此以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将宗妄永生永世,囚禁在自己身边。
当然,这会是在他耐心陪着对方过完俗世一生后才会做的事情。
人类的情感对于他来说,是多余和不解的。
但“沈钦”同样知道,宗妄身为一个人类,有着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沈钦”不愿意剥夺宗妄作为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体验,况且,等到一世了结,宗妄将会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每当想到这一点,“沈钦”那些想要将人立刻变作自己所有物的迫切,就会缓缓平息下来,告诉他不要那么着急。
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宗妄的口中听到这般悦耳的话。
似乎看他长久地没有回答,宗妄现出了几分着急的神色。
“沈钦”的笑意更浓,宗妄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力,更不知道,他只需要随便地站在那里,就多得是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他嫉妒那些光明正大爱慕他的人。
嫉妒可以跟他并肩而行的人。
一切能够出现在宗妄面前的东西,都要引起他内心炙热煎熬的妒欲。
从前他嘲笑沈钦,事到如今,自己比沈钦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宗,你想清楚了吗?”
比起话里透出来的询问确认意味,这道声音飘渺得如同水中艳鬼。
更像是在反复地迷惑着他人心智,叫对方无法做出正确结论,只好依着自己的主意行事。
宗妄没有听出这里面的“陷阱”,只觉心头一荡,暗想心爱之人连声音都是如此好听。
随之点了点头,肯定道:“这等大事,自然是想清楚了才来同你说的。”
于是下一刻,捏在他手里的玉佩就被接了过去,耳边紧跟着的是对方的声音。
我就吃软饭 第533章
“要的。”
玲珑玉佩的归属权发生转变,而周围急速流转的时空也将他们所处的地方变了样子。
屋舍变得更加崭新、喜庆,四周到处都是红绸彩灯,喧闹声不绝于耳。
“记住了,我叫沈亲,亲热的亲。”
直到此时,宗妄那双除了沈亲就再难装下其他事物的眼睛,才总算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在那阵熟悉的意识消退感来临中,他察觉到自己恐怕又要再一次地失去记忆。
如果这一切是沈亲造成的,那么他相信对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只要去相信他,把自己交给他就行了。
宗妄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这种全然的信任令沈亲的灵魂浸透着一层无可比拟的快意。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两只眼睛盯着宗妄。
宗妄陷入黑暗前,只听到沈亲宛如叹息一般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宗。”那些克制的缱绻里,有着宗妄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夕之间,好似又发生了很多事。
宗妄在最后只记住了一样,那就是沈亲的名字。
沈亲?
沈亲是谁呢?
问题出现在大脑中的时候,宗妄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皆是一片喜色,而他自己的身上,也穿了极为鲜艳的长袍新靴,腰间还挂着一半的玲珑玉佩。
片刻的恍惚后,宗妄终于想起了自己是在这里做什么的了。
他是宗家的长子,自幼就订了一门亲事,他的未婚妻便出自与宗家世交的沈家,名叫沈亲。而这块玲珑玉佩,自从他们定亲了以后,就一分为二,被两人各自佩戴。
沈亲是他即将要明媒正娶回家的妻子。
他赶了几个月的路,终于在昨天抵达了南城,见过了岳父岳母。舅兄沈钦因事务繁忙,到现在都不得见。
休整了一夜,待今天的要事完结,明天他就要带着对方一同回去江城了。
盖因南城与江城相隔甚远,沈老爷和沈夫人年事已高,不适宜长途奔波,沈钦又在政府机关身居要职,脱不开身,是以两家早已有过约定,回到南城之前,两人先在沈公馆举行一场成亲仪式。
宗妄只在年幼与沈亲定亲那会儿见过对方一面,这些年来,纵然两人偶有书信,彼此也相互赠了些信物,到底不曾接触过。
这回一来便要拜堂成亲,于激动当中,或多或少也有些紧张。
是以一大早,沈公馆的下人还没有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过来,毫无睡意地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等着太阳升起来。
心头只觉得时辰过得太慢,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沈亲。
一想到沈亲,他的脸上就忍不住地泛开一抹有些傻气的笑意。
堪堪熬到了日出高升时刻,宗妄却又不知不觉瞌睡了过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急忙站了起来,差点因为久坐的晕眩而站立不稳。
宗妄赶忙扶住了一旁的桌子,没等视野清明,耳边就猝不及防地炸开了一阵锣鼓唢呐之声。
再抬眼,人已经是置身在了迎亲队伍中。
那种隐隐的恍惚感在下一刻被身旁道喜的声音吸引开来,宗妄沉浸在要迎娶沈亲的喜悦中,无暇去管了。
终于到了傍晚,他可以见到沈亲了。
沈公馆处处都是西洋作风,是以他们这场婚礼也并不遵循传统模式。
宗妄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红色的领结打得分外精致。而那块玉佩,也被他小心妥善地放在了口袋中。
沈公馆的大小姐出嫁,这一晚的热闹不肖多说。
只不过这会儿仪式还没有开始,通往沈亲的院落中除了沈家人与本家亲戚,就只有新郎和新郎带来的人。
宗妄立在兰芝斋的门口,同领头的一人正面相对。
那人的相貌跟沈亲像了个十成十,穿着打扮完全西方作派,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却眉眼间透出一股疏离矜冷,生人勿近的感觉。
见到宗妄的时候,瞳孔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霎时的兴味并不明显,旁人都很熟知沈钦性情,对于他的冷淡习以为常,没有多加注意。
在舅兄的见证中,宗妄顺利地进入了兰芝斋,见到了被阿彩扶着出来的沈亲。
阿彩身为大小姐的贴身侍女,成亲之日,打扮得自然也尤为喜庆。圆圆的脸团上面,简直像是将胭脂都涂满了,嘴角裂开的幅度,依稀是要将整张脸都笑得裂开。
在场除了沈钦,每个人看着这对新人,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都跟阿彩如出一辙。
他们欢喜、振奋,妇人梳着整齐的发髻,珠光宝气,男子剪着短发,容华逼人。
宗妄在见到沈亲的那一刻,目光就不能从他身上移开了。
跟他身上本属同源的玲珑玉佩被沈亲巧思地编了一个璎珞,缀在了婚服上面。一点东方的含蓄与热情奔放的西式碰撞,反衬出主人的美丽。
当沈亲和沈钦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也更让人意识到两个人的长相简直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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