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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郝芝晴都不愿意去做手术的,她觉得蒋芝林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这一条腿,就是命都想直接赔给她,还是她老公千言万语地哄着,顾昌鸿命令之下,她才任由医生把自己推进了手术室。
没成想刚搭上钢筋,连吊瓶里的水都还没挂完呢,她又急着来手术室外等结果。时不时哭两声,念叨着是自己的错,不能安慰到人也就罢了,还平白让人心中发紧,就好像手术室里的人真的会走不出来。
顾应州的语气是有些强硬的,没有同郝芝晴商量的意思,是真心想让她离开。
可是郝芝晴听不出来,她一边拽着丈夫的手,一边落泪,“都是我的错,躺在手术室里面的人应该是我……我没法休息,我要亲眼看到芝林平安无事。”
顾昌鸿一手抵着头,“去吧,等她出来,让人通知你。”
郝芝晴倔强摇头。
她心慌意乱地不懂顾家父子俩的意思,站在她身边的付英俊却已经明白过来。显然顾昌鸿和顾应州没有怪她,但也是真的不想看到她。
怕妻子在这里再惹人心烦,也担心她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对伤口恢复和身体健康都不好,付英俊推着轮椅,强制地带着她的身体转了个弯。
郝芝晴眼疾手快地抓住付英俊的手,“我要在这——”
话还没说完,付英俊就当机立断地捂住她的嘴巴,单手用劲把轮椅朝着走廊外面推走了。
“听话。”他耐心地哄着,“芝林情况紧急,你的伤也需要安心静养。易荣一会就过来了,让儿子去病房陪着你,手术室这边我看着,一有消息就立马通知你,行不行?”
郝芝晴沉默着,满是不甘心。
她心中有愧,不让她等着,她怎么能原谅自己?要是事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说什么都不会出门。
见她像是要钻牛角尖的样子,付易荣无奈,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芝林在应州父子俩心里是什么地位你比我更清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比你更难受,你就让他们自己消化消化情绪,不要往前凑了。”
就算两家关系再好,人命关天的事情谁都无法互相共情,外姓人安慰地再多也没有自己人能相互慰藉。
郝芝晴这才听进去了。被付英俊推着上电梯的时候,她低着头,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悲痛。
“英俊,芝林她不会真的挺不过来吧?”
付英俊看着阖起的电梯门,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不会的,她吉人自有天相……顾总也不会让她死的。”
只是生命从来都脆弱,那是唯一用金钱和权势留不住的。
两人此时也不知道,半小时之后付易荣确实赶来了,可他带来的,却是另一个噩耗。
第342章
付易荣被抓着衣领,一拳抡在了墙上,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衣服,他的肩胛骨、后背依然被坚硬的墙面撞得生疼,骨头都裂开了一般。他紧咬牙关,五官因剧痛而扭曲,可他忍着,愣是没有叫一点声响溢出唇齿。
顾应州拽着付易荣的衣服,力气大到布料都不堪其力地发出咯吱声。他的指关节凸出来,覆盖在表面的皮肉紧绷到泛白,青筋根根分明。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怎么说的!”
怒不可遏之下,他强压着的情绪还是宣泄出来。
手术室的母亲,失踪的、生死未卜的伴侣,事情不断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把他一颗心脏撕扯成两半又狠狠揉碎。他不敢去想,甚至无法干脆地做出决策,两边都是他的挚爱,不管谁出事,他这辈子都不再完整。
此时此刻,顾应州就算是块铁,也是一块被灼烧得通红、不可靠近的铁。
付易荣被抵在墙上,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愧疚、懊恼,悲伤、担忧,复杂又低沉的情绪如潮水般将他包裹,让他极为少有地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一名重案组警察。像很多人私下里讨论的,他好像确实只有一身的蛮力,缺少自己的思考。
他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一记强劲的拳头砸在他脸颊边的墙上,拳风掀起一撮头发,露出他通红的眼睛。
顾应州嗓音冰冷,“哑巴了?”
付易荣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哑声把下辛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余本业在面店门口挟持了一对母子,他手上有刀,扬言要杀人。那种情况下我想不了这么多,第一个念头就是救人,但是我没想到——”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继续反省,“没想到进了面店,余本业并没有跟我谈条件,而是在一番僵持之后直接把母子俩推向我。我扶住他们,却让余本业跑了。”
“你当了多少年警察?连个嫌疑人都抓不住吗。”顾应州不留情面地反问。
付易荣满脸做错了事的愧色。
他想解释自己是为了人质的安全,要是没有人质拉着自己,余本业逃跑时他马上就能追过去将他制伏。但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决策正确,人质拦不住自己、便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顾应州又问:“那对母子呢?”
“……不见了。”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86章
付易荣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自责,萎靡不振。
“从面店出来以后我本要朝余本业逃跑的方向追,无意间却看到一棵树下围了很多人,那棵树的旁边停的应该是警车。”
……
当时,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有些太突然了。
警车不翼而飞,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内都找不到。付易荣并不觉得当时那种危急的情况下,小何会开着车带陆听安扬长而去,加上树边围着一群人,路人看上去都挺慌张的样子。
不太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付易荣当即放弃继续追捕余本业,调转方向朝着槐树下面跑去。他大喊着自己是警察,围得水泄不通的路人包围圈才缓缓地给他让出一条路,让他能看清楚槐树旁边的场景。
果不其然,人群中间的主角是小何。
小何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脸上都沾满泥污,看起来是刚被人从树坑边的脏水潭里扶起来靠在了槐树树干上。他手脚无力地耷垂着,一时间竟看不出死活。
付易荣当场大怒,质问周围人,“谁干的?这是袭警!”
在港城,袭警也是一项不小的罪名了。围观群众立马摇头否认,连说自己不知道,也没有看到是谁下手,他们看见的时候小警察就已经倒在地上了,还是他们怕水坑太冷,一起把人给扶到了树边,还帮忙叫了救护车。
付易荣一个头两个大,兼任司机的小何被人打晕丢在路边,警车消失,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那些人是冲着陆听安去的。或许不是想让陆听安死,不然可以当场杀完人全身而退,而不是开着一辆警车招摇过市。
劫匪一定是想要陆听安的活口的,可是付易荣想不通,陆听安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让对方这么大费周章、且这么冒险地当街抢人。
以付易荣的智商,他没能想到嫌疑对象。唯一能联想到的,是重案组最近严查的“白少”,只是白少的敌人是整个警署的警察,没道理只抓陆听安一个才对。
接着,付易荣发现了一件更为糟糕的事。
刚才在面店里吵着要去医院、缠着他说怕歹徒返回、只有警察在身边才有安全感的那个受伤的女人,竟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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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术室这条走廊的尽头,转角口连接着安全逃生通道,也就是步梯。
窗户被开到最大,冷风不断从外面灌进来,顾应州坐在倒数第二格楼梯,双腿曲着,点燃了一根烟。
淡白色的烟雾从唇间吐出,缓缓上升、变得更淡,却也模糊了人的轮廓,和那双充斥着哀的眼眸。
付易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敢坐下。
自从陆听安来警署以后,他有好几个月都没见到顾应州点烟了。顾应州烟瘾本就不重,一包烟在口袋里能放好几天,但他也不是一根不碰,加班、案件没进展以及盯梢的时候都会想起点一根。
也就是有了陆听安,他几乎就没再抽过,别人递给他,他也是一句戒了就拒绝掉。
闻着这股尼古丁的烟燎味,付易荣心里难受得紧。
烟不呛人,可他却依旧窒息。
这根烟到底没能抽完,吸了几口的功夫,自下而上传来一阵脚步,顾应州没有犹豫地站起身,将猩红的烟头摁灭在了转角的垃圾桶里。
很快,一名病患拿着病历从楼下上来,匆匆掠过两人。空气中除了风的凌冽外没别的气味,因此他也只是上楼时回头看了眼开到最大的窗户,动作更快地离开。
脚步声听不到了,顾应州在窗边站定,望向窗外。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孙书涵那几个大学生被拐的那天,在山道上遇到过一个男人带着一对妻子。你在下辛路碰到的抱孩子的女人,长什么样?”
一句话就把付易荣给问住了。
长什么样?他不记得……准确来说是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戴着口罩,留着很厚的齐刘海,留给他能看清楚的只有一双眼睛而已,那双眼睛倒是挺好看的,双眼皮很宽很匀称,眼角还没有什么纹,应该是一名年轻的母亲。她抱在怀里的孩子用被子盖着脸,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哭声和女人自己说的“儿子”以外,其他特征也是一概不知。
顾应州看一眼付易荣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在现场根本就没有想到那么多。
强压着烦躁与慌乱,他反问了一句,“夏言礼曾来医院找孙书涵那几人画过像,你没看?”
付易荣:“……”
怎么没看呢?那天夏言礼都还是他带来的医院,画像时候他也是全程都在的。只不过那个过程很是漫长,他没有全程关注——
不对!他也是有记住一点细节的,因为一直待在病房,孙书涵和赵苡萱两人描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内容。
脑中浮现出了面店抱着孩子的女人的脸,她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挺灵动的眼睛。正是因为她遮住了其他地方,眼睛和口罩外的那块皮肤才能给人留下更加单一、深刻的印象,她的皮肤很光洁,山根位置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痣。
而引诱绑架孙书涵他们的那个女人,她的山根处也有痣,就在两眼中间。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会有这么巧吗?
顾应州并没有揪着画像这件事继续指责付易荣,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不理会身边男人的反常,他只继续自己的推理,“余本业并不是最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你们才刚拿到侯教授的检测报告而已,消息尚未透露,他为什么会当街行凶?”
余本业没有精神类疾病,也从没有反社会人格的行为,相反他表现出来的一直就是好好生活、认真工作。虽然坐过牢,但他似乎没有因此丧失信心,反而跟警察建立起了比较融洽的关系,还借此往上爬,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坐牢前他也是好青年的形象,舍命救人。
是,反社会人格也会伪装,可以演到别人相信他的人品。如果余本业之前都是装的,足以证明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推翻自己的人设,在大街上就要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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