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终于支撑不住的木梁垂直砸下,祝闻昭闪身躲过,脚下不稳,倒退着撞翻了一个破旧矮柜。
一只手从矮柜后软塌塌划出来,方才溅落的火星燎上衣袖,顺着布料开始往上爬。
祝闻昭疯了似的扑上去,徒手替黎恪把火拍灭,他力道很大,可地上躺着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黎恪……黎恪?!”他大声呼喊,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紧紧将人捞进怀里,可怀里人这么轻,瘦到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我来了。”他尽可能用上半身护住黎恪,声不成调,“撑住,你给我撑住听到没有?!”
头顶又落下大片火星。
他弓起背将黎恪罩在身子底下,火星砸在背上,烫穿衣服,可他浑然不觉。
方才翻进来的那扇窗户已被火焰覆盖,失了出口,这幢陌生的宅子变成了燃烧的迷宫,仿佛不论往哪儿走,都是死路。
烟呛进肺里,眼睛也被熏得几乎睁不开。
怀里的人在往下坠,他紧搂着把人往上颠了颠,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护进颈窝。
“黎恪,别担心。”他哽咽着安抚,“就算出不去,我陪你一起。”
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委屈道:“骗子。”
他替黎恪擦干净脸上焦灰,“但你这次……没法甩掉我了。”
门口的火光里炸开一团白雾,干粉来势汹汹压过火舌,池禄池卿一人一支灭火器,硬生生在门口和走廊压出一条生路。
兄妹俩协力将两人护出老宅,四个人跌跌撞撞冲出门的同一时间,早就摇摇欲坠的半边屋顶轰然倒塌。
火焰直窜半空,贪婪吞噬空气,池卿跪在草地上干呕,池禄一边咳一边已经掏出了手机,嗓子哑低了八个度。
祝闻昭将黎恪放平在地,那张被热浪熏烤过的脸竟白得吓人,唇角鲜血不断往外渗。
“黎恪……”祝闻昭很想再镇定一些,他根本无法阻止不断涌出的泪水,一滴又一滴,从他的眼眶滴落在黎恪脸颊,“你、你睁眼,你答应过我的……你别吓我,你为什么总是吓我……”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倏尔滚动,似乎很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提不上力气。
蜷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勾起,每一毫米的挪移都是在跟这副溃败的身体讨价还价。
直到指腹终于得以触及祝闻昭撑在他身侧的掌心,像是汲取到了什么力量,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
“小昭,别怕。”
第96章 我们一起回去
有人紧紧抱着他,他喘不过气想说松开些,稍一开口,温热咸腥就盖过了含糊话语。身上紧锢的力道登时卸了,耳边变得吵闹,声嘶力竭的呼喊混着飞机引擎的轰鸣让他止不住皱眉。
要去哪儿?
拥抱再次环上来,这一次却温柔近乎小心翼翼,丝毫不敢用力。
焦糊味如影随形,他有些反胃又在毫无规律的刺痛下顾不上呕吐。
疼痛,恶心,晕眩,掌心滚烫,而身体却在失温,让他牙关打颤。
环抱的力道稍稍变大了些,渐渐的,柔和琥珀香驱散了鼻尖焦味,他不自觉蜷起身体,想躲进这片唯一的安抚,可稍一翻动,喉头血水便争先恐后涌上来。
他费力睁眼,视野间鲜红一片,而奇异的,红色天地间倏尔破开条熠熠生辉的阶道,从上方丝缕般垂落下来,楼阶缀着银白小花,无风而动,每一片花瓣都指向他所在的位置,似某种无声邀请。
他下意识要上前,怎奈琥珀香缠在他腰间拼命往后扯。那力道太大,几乎算得上粗暴,而耳畔不知哪里飘来的呼喊却眷恋又哀伤。
“……是谁?”
呼——
身后猛的灌来一阵野风,银白花朵被吹得七零八落。
风越刮越大,送来刺鼻的消毒水味。
“气道呛烟,血氧下降。”
“接呼吸机。”
“祝先生麻烦您先出去!”
“不……”
“您不能在这,至少先把伤口处理——”
“华医生,血还在渗,压不住!”
“再加两个单位红细胞,快!”
剪刀、镊子、托盘的磕碰声忽近忽远,而某个更远的角落,监护仪在尖叫,吵得他耳膜生疼。
氧气不管不顾灌入灼热气道,手腕一次又一次被刺穿,神经不堪重负,全身开始不受控制抽搐,他很想控制但无济于事。
监护仪尖叫声愈发刺耳。
前方,那处唯一静谧的阶梯蜿蜒向他游走而来,越至近前,疼痛,疲惫都在离他远去,就连刺耳噪声都不再真切。
“啊,心率在降……”
“上肾上腺素!”
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又为何站在这里,可目之所至唯有阶梯是清晰的,只是本能觉得该往前走。他拍了拍执拗缠在腰间的琥珀香,“别抓着我了。”
琥珀香像是被什么激到,兀自又多缠了几圈,从背后攀到颈肩,蜷在他耳后打定主意不再动弹。
他觉得有些好笑,“可我也不知道会走向哪里,你要是回不了家可别怪我。”
琥珀香一动不动,摆动间呼哧呼哧的似在赌气。
他无奈摇头,抬脚跨上阶梯。
虽然对前方一无所知,可下意识的话还是脱口而出,“可能没有回头的机会,你真愿意跟我走?”
初时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我愿意。”琥珀香分外柔顺蹭了蹭他耳垂,“我跟你走。”
他原本轻快的笑容在听到回答的瞬间僵在唇边,讷讷低头,耀眼纯白阶梯变幻成了一格格各自闪动的画面,而他脚下这阶正延烧着熊熊火焰。
一个清瘦的男人倒在火海,火舌在袖口跳动,可这人竟一动不动。
他心口平静开始扭曲,下意识弯腰想拉这人一把,但很快,画面中出现了第二个人,那人徒手拍去男人袖口火焰,满脸焦灰盖不住满腔焦急。
画面兀自继续,他听不到声音却凭空出现一段记忆绽开在脑海。
“黎恪。”
琥珀香不知何时从他肩头落下,展成一道虚幻的影子,不由分说与他十指相扣。
“虽然你总是骗我。”
下方画面中,绝望的男人紧紧拥抱着怀中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下一秒,男人口中话语在耳畔不差分毫响起,“但你这次……没法甩掉我了。”
他像被阶下火焰烫到似的猛地抽手,可影子早有准备,不论他如何躲闪总能寻到机会重新勾住他掌心。
“站住,你不能跟我走!”他急切道,“快放开。”
“不放。”影子整个缠上来,“我跟定你了。”
“这次真的不行。”
“怎么不行?!”
“不行!”
“那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我还能回去吗……?”
“我带你回去,我们一起回去。”
“回去吧,黎恪。”
“别留我一个人。”
“……求你。”
刺眼白光起初还是迷茫一片,白光下两团圆溜溜的黑影凑近又离远。
视野逐渐清晰,头顶嘀嘀咕咕的对话突然上扬成一道惊叫。
“醒、醒了!黎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池卿难掩激动,双手比比划划生怕黎恪听不懂。
池禄跌跌撞撞跑去按铃又跌跌撞撞跑回来,笑得比哭还难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目光环视一圈却没有看见想见的那个人,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唇瓣艰难翕动,几次张口却只能勉强做出口型。
他只能茫然望向兄妹俩,奇怪的是刚刚还争先恐后凑到跟前的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些,迅速别开目光又偷偷对视一眼。
半晌,池卿轻咳一声,“去把他叫来啊。”
池禄也跟着轻咳,“那什么,你去吧,我在这等医生。”
“你去。”
“你去。”
吞月之人 第102章
“啧,磨叽什么呢,叫你去就去。”
“嘿,又没几步路,你不干嘛不去?”
黎恪不太清楚兄妹俩怎么又拌起嘴来,可短暂的气力并没能维持太久,眼皮愈加沉重,迷迷糊糊又陷入了黑暗。
再次清醒时天光暗了不少,这次睁眼很容易,大脑也清醒多了。
兄妹俩仍旧陪在他身边,正坐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黎恪试着抬起手,万幸,虽然费力到底是听自己使唤了。点滴线随着手抬起刮过金属床架,微小的摩挲声在第一时间惊动了池卿。
“啊!黎先生别急着动,我来我来!”她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按下按钮,稍稍抬起了些床头。
“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池禄也随即来到床边,“华垚半小时前刚来过,这会儿去取报告了,我马上把他叫回来。”
“没事。”黎恪摇摇头,四下看了一遭,“祝闻昭呢?”
“呃……开会!”
“嗯……吃饭。”
话一出口,兄妹俩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又马上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再次同时开口。
“吃饭!”
“开会。”
“咳咳……”池禄擦了擦脑门冷汗,尴尬道,“他说吃完饭要去开会。”
“是么?”黎恪反问,目光却调转到了池卿那里。
池卿双手不住搓裤缝,欲盖弥彰道:“千、千真万确哈。”
黎恪没有拆穿这简陋的谎言,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池禄这次不敢再撒谎,挑拣了些重要的一五一十讲了。
“……我们就跟着追踪信号到了锡峦,刚到那地方就发现着火了,闻昭一下车就冲了进去——”
“所以你们在一个月前就私下和费煜达成合作,祝闻昭还一个人跑去和洪增交易糖霜。”
池禄想解释,但很快发现这种事由自己解释完全不合适,只能咧嘴干笑。
好在黎恪没有继续兴师问罪。
“他就这么跑进火场?”
黎恪这话明明是反问,却喃喃似在印证自己零碎的记忆,“……是他找到我的。”
“对呀。”池卿兴奋道,“不过这次运气可真好,我们刚跑出来屋顶就塌——”
池禄不轻不重拍了下妹妹示意别再往下说。
“他受伤了吗?”
听黎恪声音平静,池禄赶忙抢在妹妹之前答道:“主要是烫伤,呼吸道也受了点影响,您其实已经睡了一周,他皮实得很,这两天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被褥下紧握成拳的手在听到池禄的回答后终于放松了些,黎恪沉沉吐了口气,向兄妹俩点头示意,“这次辛苦你们了。”
“不会不会!”池卿连连摆手,“您要喝点水么?或者让华垚现在过来看看?”
黎恪摆摆手,“我还想再休息一会儿,你们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好,那我们让人过来换班。”
“不用。”黎恪指指连了满身的检测仪和墙角监控,“‘陪护’够多了。”
知道黎恪爱清静,兄妹俩也没坚持,作别后一同离开了病房。
房间陷入安静。
黎恪却没有躺下,悠悠望向窗外,“……连影子都看不到,还说什么甩不掉。”
兄妹俩在电梯门口分开,池卿先行一步下楼,池禄继续向前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廊尽头,贵宾休息室大门紧闭,他没有敲门直接按下门把,探进一半身子,“还呆这儿干嘛,黎先生醒了,刚找你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