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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分手和相爱一样,都是漫长的过程,他们才刚刚开始。
十六号,正式开工。
相如澜提前让财务取了现金,开工大吉的红包,发到每一个人工位。
相如澜额外送了石菲一条蓝宝石项链,“新年快乐。”
石菲合上礼盒,用力亲了一口,对相如澜莞尔,“相老师,我单身您要负责,老板太极品,把我眼界挑高。”
“这样才好,不会随便被一束玫瑰就骗走,”相如澜回了个玩笑,正经面色,“闻铮回来了吗?”
闻铮回来了,而且回来得很早,大年初三就已回到学校。
相如澜略感惊讶,眉头微皱。
“他现在在学校?”
“差不多,他在学校附近的加油站发传单。”
美院位置在本城核心区域,车流量不少,加油站车一直排到入口。
相如澜在车内,远远地已看到高挑的橘色身影。
银色宾利靠近,相如澜按下车窗,闻铮照例弯腰递传单,“您好,游泳健身……”然后,他愣住了。
相如澜接了传单,朝后面对工作人员说:“你好,98加满,”回过脸看向发呆的闻铮:“要不要翘班?”
车子停在附近街边,相如澜下车,闻铮卷着传单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递给相如澜一瓶矿泉水。
相如澜接过水,“我不是让石菲给你安排了助教和图书馆的兼职?”
大冷天,闻铮额头上却渗出了薄薄的汗珠,“学校还在放假。”
相如澜拧开矿泉水,一口水含在嘴里慢慢地吞咽下去,他直截了当:“你很缺钱。”
闻铮默然不语。
相如澜轻声:“我想石菲应该告诉过你,海潮负担你的一切创作成本。”
“谢谢老师。”
“所以你提早来学校,选择在冷风里发传单,而不是在画室创作的原因是什么?”
相如澜语气平静中带着严厉,令闻铮不由看了他一眼。
相如澜面若冰霜,丹凤眼中射出的光芒,可以叫人立即腿软认错。
闻铮手卷紧传单,低声:“家里缺钱。”
相如澜让石菲调查过闻铮的情况,闻铮是独生子,单亲,家中只有母亲,在学校统计表上,闻铮给母亲填的职业是农民。
相如澜轻轻吸了口气,“闻铮,你知道你全身上下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你的天分。其次,就是时间。”
“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用你最宝贵的时间来换取微薄的金钱,那也没办法,但你明明有别的选择。”
相如澜尽量保证他的语气听上去客观公正,“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威廉是真的欣赏你的才华,不是看中什么江檀亲传弟子的名头。”
闻铮抬起脸,相如澜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
闻铮笑了,相如澜第一次见他笑得那样,他笑得极为阳光,甚至比罗朗都更灿烂,让相如澜不禁微微晃神,闻铮说:“老师,我知道。”
第26章
包厢内温暖如春,相如澜脱了外套,侍者接过替他挂上。
相如澜看向对面闻铮,“你也脱了吧,要不然等会儿会热得受不了。”
闻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羽绒服脱了,侍者要上手,他连忙躲开,“谢谢,我自己来。”
相如澜没有迁就照顾闻铮的自尊而挑选一间街边小店,他按照自己的习惯,选择了私密性极强的会所制饭店。
“有想吃的菜就点,没有就交给我。”
“我都可以。”
相如澜点头,熟练地点好菜。
“喝什么?”
“水就行。”
闻铮显然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他的表现一如既往,谨慎内敛,沉得住气。
过火(冻感超人) 第36章
“比赛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面对相如澜的提问,闻铮脸色立即变得凝重,极为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相如澜,“老师,我想参加。”
闻铮没有让他失望,相如澜脸上绽开微笑,“很好。”
闻铮也笑了笑,他的笑容带着一点大男孩的羞涩,还有做出重大决定后的轻松。
“江檀他找过你。”
相如澜用的是陈述句,闻铮点头,“十周年展第二天晚上。”
“他说补偿你?”
闻铮再次扯了扯嘴角,笑容又略微紧绷。
相如澜手摸上茶杯,“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我都要向你道歉,由于我们之间的事,影响到了你。”
闻铮沉默片刻,“站在江老师的立场上,他有理由那么做。”
相如澜不知道江檀到底对闻铮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没问过江檀,怕江檀误会更深。
现在,相如澜也不敢问闻铮,怕听到一些太过火的消息。
相如澜喝了口热茶,茶水甘苦,“总之,十周年展的事已过去,我们都该向前看,闻铮,去荷兰,那会是你扬名的地方。”
闻铮又笑了笑,相如澜今天才发现,其实闻铮也挺爱笑。
“好了,现在我们来解决问题。”
“你家里到底缺多少钱?”
闻铮面色迟疑,终于还是在相如澜有力的目光注视下开口:“三万。”
“好,你给石菲发个卡号,我让她打给你。”
“谢谢老师,我给您写张借条。”
“可以。”
相如澜手指轻点在茶杯上,他犹豫该不该问,罗朗家里遇到麻烦,他会毫不迟疑地问清楚情况,帮他彻底消除隐患,为什么对闻铮,他要这样畏首畏尾?
现在已跟江檀分手,相如澜也终于能够承认,他对闻铮有过异样的悸动。
可悸动就只是悸动而已。
闻铮小他十五岁,还是个学生,他们之间的社会地位更是天差地别。
一个疲倦的,困在无望关系里的中年人,对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大学生有过短暂的晃神,实在太稀松平常,也许,他当时是太累了。
相如澜又抿了口茶,他与江檀分手,并不代表他会与闻铮发生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相如澜开口,“可以跟我说说,你家里到底遇上什么急需用钱的事?”
“不是急用钱。”
闻铮顿了顿,说:“我爸以前生病,借了亲戚的钱,一直没还上。”
相如澜闻言,声音更轻,“你现在有能力回报善意,这是好事。”
“闻铮,这世上不是随便什么人一开口,就会有人愿意给钱。”
相如澜背靠椅上,“我愿意为你解决债务,是因为你的价值远远超过那个数目,你明白吗?”
“我明白,”闻铮眼神一如既往地温驯,他明白相如澜全部的好意,“谢谢老师。”
菜上来,相如澜站起身。
“单我买过了,好好吃饭,吃不完就打包,然后回学校为比赛做准备,我会让石菲联系你。”
相如澜接过侍者手里外套穿上,将长发从大衣中捋出,假装不知道闻铮正注视着他,转身离开包厢。
驱车返回海潮,相如澜将事情与石菲说清楚,石菲立即说她会照办,问了相如澜一个问题:“对了老师,您打算何时与闻铮签约?”
相如澜被她问得一怔,“你先把事情办好。”
要不要签闻铮,相如澜心中一直在犹豫。
年后,他之前拍下的那块地皮已正式开始动工。
在打算开设新画廊时,相如澜就有心想把事业重心转移过去。
海潮是他耗费十年心血所创,当然是他的心头肉,他原本想把海潮给江檀。
如果江檀真的不再画画,专心经营画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江檀在十周年上所做的事让相如澜意识到现在的江檀已不合适接手海潮。
要继续将海潮经营下去吗?要把闻铮的合约留在海潮吗?如果他不放手海潮,他有精力同时运营两个画廊吗?
种种问题塞在相如澜的大脑里,之前被情感问题压住,现在才一一开始浮现。
“咚咚——”
敲门声打断思绪,相如澜抬头,“请进。”
门推开,探进半张俊脸,“吃过午饭了吗?”
是江檀。
江檀提了两盒寿司,全是相如澜爱吃的品类,酱油里加好山葵,辣度也是相如澜的口味。
“新季度要联合纽约办新展,你打算推谁?”
江檀同相如澜说公事。
相如澜略微思索,“罗朗。”
“你想跟他签几年?”
“五年。”
“太短了,五年,才刚把他捧出名堂,他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办?”
“如果他真能有所建树,我们还用先前的条件绑着他,他心中会有怨气,合作就不会愉快,两败俱伤,何必。”
“有道理,”江檀点头,微笑看相如澜,“如澜,你对任何人都那么好。”
相如澜笑了笑,“艺术家需要呵护。”
假使只将江檀当作画廊的合伙人来看待,相如澜觉着自己会好受许多,讨论商业上的事,他们也可以顺畅沟通。
可他不能够,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呢?你自己什么打算。”
“我在创作新画,”江檀丝毫不避讳,大方说,“你想看看吗?”
“真的?”
“真的。”
心下有股如释重负之感,相如澜轻吐了口气,喃喃:“太好了。”
江檀看着他面上那样真切的轻松,他轻声说:“如澜,我不画,不是因为你。”
相如澜看向江檀,江檀脸色难得的正经,相如澜不禁追问:“那是为什么?”
江檀笑笑,冲他眨眼,“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气氛太像大学那段暧昧时光,相如澜只能垂下眼睫回避,“别开这样的玩笑。”
晚间,江檀又带着晚餐过来跟相如澜一起吃,相如澜不知该不该拒绝。
理智上他认为两人正在分手阶段,最好干净利落,先把关系彻底断掉。
情感上,相如澜不再爱江檀,相如澜也仍然‘爱’江檀,他无法对江檀再多残忍。
也或许长痛不如短痛,他态度坚决一些,反而对江檀来说是好事?
感情的事,相如澜经验极少,十六年来与江檀闭门造车,成绩也就那样。
是不是真的旁观者清,他该问问他人的意见?
“你说什么?”
潘辰愣了一下,摘下墨镜,“你要跟江檀分手?”
相如澜轻轻“嗯”了一声,补充:“正在分手。”
潘辰靠在沙发上,半晌没说话,“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现在是两月份。”
“我早该知道,你那天的样子,我就该猜出来了,”潘辰紧张地问,“是他在外面有人了,还是你?”
“没有,”相如澜否认,“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重点不是分开的原因,是,”相如澜顿了顿,“我想分手,他不同意,我在想,我是不是该跟他先彻底断联一段时间。”
潘辰坐直了身体,压低声音,“是你提的分手?”
相如澜无奈地看他一眼,这重要吗?
潘辰好奇追问:“他有没有痛哭流涕地跪下求你别分手?”
相如澜神情更加无奈,“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别,”潘辰抓住相如澜的手,“听我认真帮你分析,你说,他不愿意分手,那你呢,你是真想跟他分手,还是用分手吓他,想令他做出改变?”
潘辰是个恋爱高手,相如澜从前便知道,未料他看问题竟如此深邃,这正是江檀问他的,是不是他重新开始画画,相如澜就不跟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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