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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身体和大脑已经疲惫不堪,但就是无法入睡,满心都是凌迟般的回忆。
许清焰不知道,南风屿就在自己隔壁的病房。
直至今日,依然没有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第39章
南风屿昏迷一天一夜, 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顾听澜推门进来,盛柏屿立刻站起来问:“朝朝为什么还不醒?”
顾听澜走到病床前, 俯下身查看南风屿的身体状况:“没有大碍,你别担心,注射这个药就会比较嗜睡。”
“况且,他最近身体这么难受,其实睡着也好,不然醒来也很难受的。”
盛柏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他再次坐回病床前,像一尊沉默的冰雪雕成的雕像。
顾听澜抬眼看向盛柏屿:“盛总,你不是很忙吗?朝朝这里有我在, 你放心去忙工作吧。”
盛柏屿抬起手放在南风屿额头。
终于退烧了。
盛柏屿:“工作进度可以暂缓, 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陪着他。”
顾听澜想到南风屿棘手的罕见病,眸中一瞬间涌上温情又悲伤的情绪,他道:“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叫我。”
盛柏屿点点头:“好。”
夜越来越深。
以防南风屿半夜身体不舒服,盛柏屿干脆不睡觉守着他。
南风屿睡得并不安稳, 口中念念有词,额头都被冷汗浸湿,盛柏屿时不时站起来帮他擦脸上的冷汗。
盛柏屿把手心柔柔按在南风屿额头:“小岛,别害怕,哥哥在呢。”
南风屿口中含糊不清,声音低不可闻:“小满……”
盛柏屿疑惑看向南风屿:“什么?”
盛柏屿把耳朵靠近南风屿嘴边,终于听清他口中的话语。
“许小满……”
“小满……”
“我在……”
“我一直都在。”
盛柏屿坐下来,轻声道:“朝朝, 你平时不是总在和许清焰吵架吗?”
“可为什么?你梦里都在叫他的名字。”
盛柏屿很少话这么多。
他又道:“那你就快点醒来,醒来就能去找许清焰了。”
许清焰好不容易睡着,然而,没睡多久,就再次从梦中惊醒。
他自觉身体已无大碍,也实在受够了医院这个苍白的世界,干脆起床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这里。
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医院走廊里,灯光昏暗,安静至极。
许清焰身体还是无力,走得艰难。
走廊的窗户开着,清凉夜风吹拂进来。
许清焰闻到一股浅淡的铃兰花香。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幽暗的走廊尽头。
自从那一晚之后,他总能闻到浅淡的铃兰花香。
许清焰低声道:“是幻觉吗?”
可他深知不是幻觉。
那一晚,他神智昏聩,吃力抬起手,抓住那人的手腕,感受到那人异于常人的炙热体温。
却又很快无力垂落,彻底陷入昏迷。
走廊寂静幽长,昏暗之中,只有许清焰孤独的身影静立于此。
许清焰轻声叹气,转过身,走进无边无际的黑夜中。
从此以后,他就只有自己了。
翌日。
南风屿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来坐起来。
盛柏屿立刻站起来扶他:“朝朝。”
南风屿神色焦急,穿上衣服就要下床:“今天周几?”
盛柏屿:“周四。”
南风屿跳下床,着急道:“完了,我答应周三要陪许小满的。”
“我竟然昏迷了一天一夜。”
盛柏屿:“不要着急,许清焰身体应该也还没恢复,他应该还在医院,你是生病昏睡才没能履行诺言,他知道缘由,一定不会怪你的。”
南风屿打开门,匆匆走到许清焰的病房前。
可打开门的瞬间,里面空无一人。
南风屿:“怎么回事?他出院了。”
顾听澜这时走上前来:“清早发现病人不见了,护士看监控,发现他是半夜一个人离开的。”
南风屿顿觉心慌,不好的猜想涌到胸口,闷闷发痛。
南风屿脸色煞白:“不行,我要去找他。”
顾听澜:“我已经找人去确认许清焰的安全了。”
“朝朝,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最近一直都在生病住院,需要静养,不能再随着性子折腾了。”
南风屿直直往医院外面走。
盛柏屿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腕:“你别着急,哥哥出去找许清焰。”
“你在医院里休息好不好。”
南风屿:“不行,我要去找他。”
“都是我不好,自己承诺的事都做不到,他一定生气了。”
然而,南风屿还没走出医院,就又身体一软,向地面摔去。
幸好被早有防备的盛柏屿接住。
剧痛再次袭来,南风屿痛到全身颤抖,他喃喃道:“许小满。”
许清焰正站在家门前,和许怀川对峙。
许清焰抬起眼睛,眸色如刀:“外婆的遗体呢。”
许怀川沉默不语。
许清焰向来尊重长辈,可这一次,他忍无可忍,抬起手抓住许怀川的衣领,愤怒道:“我问你,外婆的遗体呢?”
第40章
多年以来, 许怀川享受父亲的权力,对许清焰为所欲为, 将不敢对其他人释放的极端恶意,都发泄在年幼的儿子身上。
许清焰一直对他言听计从,从不反抗。
他还是第一次见许清焰对自己展露攻击性。
许清焰的眼神实在太过吓人,像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许怀川的心跳瞬间急促,怂了几秒,想起自己以前对许清焰的绝对暴力和压制, 又找回了信心。
“人死了,不都得火化埋葬,我让你外婆早点入土为安, 我做错什么了, 你要这么生气。”许怀川恼羞成怒, 伸手想要拉开许清焰紧攥自己衣领的手。
然而,没能拉开。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未成年的儿子力气竟然这么大,他突然恍惚,过去他对许清焰的暴力,他真的没有的力气反抗吗?
许清焰眸中蓄满泪水,咬牙切齿道:“你害得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许怀川,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也算是个人吗?”
蛇蛇顶A非要标记雪豹Bet 第41章
“做儿子做不好,做父亲做不好,你这辈子能做好什么?”
许清焰的手再次收紧,许怀川被勒得脸红脖子粗。
许清焰的话像一个个耳光,猛扇到他脸上。
许怀川使劲挣扎起来。
许清焰将他往后一推。
噼里啪啦,许怀川撞翻门口的鞋架,狼狈倒在地上。
“废物。”许清焰转过身, 只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许怀川。
许怀川恼羞成怒,拿起地上的花瓶,就向许清焰的后脑勺砸去。
许清焰听到身后动静,敏锐转身,一脚踹在许怀川膝盖上。
许怀川痛极,身体往前摔去,手中的花瓶应声而碎。
他摔到满地的花瓶碎片上,终是作茧自缚,痛得鬼哭狼嚎。
许清焰冷眼看着许怀川满手的血,转身离去。
许清焰眸中涌上倔强泪水:“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许怀川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抬起头来,看着许清焰的背影撕心裂肺喊道:“你怎么不去死!”
“那么在乎你外婆,你跟着她去死啊,你死了不就能见到她了!”
许清焰脚步停住,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盛柏屿刚开车找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他的父母爱孩子胜过爱自己,也真是从未见过许怀川这样咒孩子死的父亲。
许清焰眼角带泪,嘴角却扬了起来,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过去的那些年,这些话他实在听了太多太多,又有什么不习惯的。
可在盛柏屿的视角看来,眼前这个少年,快要碎掉了。
外人看着都觉得悲哀,但许清焰的痛苦却是许怀川的养料,许怀川刚刚被多年欺凌的儿子反击,颜面扫地,现在如愿看到许清焰突然怔住的背影,心里可算是好受了一点。
因为足够熟悉,所以,他太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最大限度的伤害到许清焰。
许清焰转过身,走向许怀川,俯视着地上的许怀川。
许怀川咒他死这件事,他听了太多年,也听累了,许清焰的声音很淡:“你恨不得我死,为什么又要生我呢?”
“你这么想让我死,又为什么不干脆动手呢?因为你懦弱,你只敢把恶意对准柔弱的儿童,因为没有代价,但杀人会承担法律责任是吧,所以,这么多年,用言语暴力和身体暴力逼我去死。”
许怀川被戳中阴暗心思,表情都扭曲了。
“许怀川,我这辈子,怎么就遇到了你这么一个垃圾父亲。”
“你自己不觉得你自己的行为丧尽天良吗?”
许怀川低下头,沉默片刻,突然抬起眼来盯住许清焰,眸中是刻骨铭心的恨:“我没觉得,都是你活该的。”
盛柏屿走过来,看着许清焰,目不斜视,他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地上满手是血的许怀川。
盛柏屿缓声道:“朝朝让我来找你。”
许清焰转过身来,对上盛柏屿的目光。
盛柏屿:“离开这里吧。”
许清焰抬起眼,看向辽阔天空。
他轻声道:“也是。”
“跟烂人纠缠只会害死自己。”
盛柏屿:“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吧。”
许清焰:“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麻烦了,我去密山陵园看看外婆,就返回江南。”
许清焰和盛柏屿告别,转身走向远方。
盛柏屿看着许清焰纤瘦萧索的背影,突然道:“照顾好自己,哪怕是父母,也没有权力决定你的生死,你属于你自己。”
许清焰回过头:“谢谢,我看能不能努力做到吧。”
许怀焰在铅灰色天空下走远,他好想问问盛柏屿,关于南风屿的事情。
南风屿这几天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在忙着陪谁,所以,根本没有时间见我。
但是,许清焰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确实没什么立场来问这些问题,他是南风屿的什么人呢,从小吵到大,关系融洽的时候都少。
不会和南风屿吵架,乖顺的朋友多的是,他算南风屿生命中可有可无,没有更好的的那个人吧。
盛柏屿站在原地,直至许清焰的背影消失。
朝朝正在住院,但许清焰一句都没有问起朝朝的事情。
看来,朝朝在许清焰心里,确实不重要。
也是,谁会喜欢一个成天和自己吵架的人呢。
但朝朝对许清焰的态度又实在令人不解。
盛柏屿走向自己的车,想了一路,比南风屿更不开窍的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弟弟天性善良,所以关心外婆意外身亡的许清焰,毕竟弟弟从小就长得像一个小天使。
许清焰看着高中校园里的小天使雕像发呆。
那天之后,他就返回江南,许怀川一喝醉酒,就半夜打电话过来咒骂许清焰:“你为什么还不去死,死了就能见到你心爱的外婆了。”
许清焰常常半夜惊醒,睡眠质量越来越差。
许清焰拉黑之后,许怀川再换号码打过来。
许清焰一度对手机铃声和来电PTSD,看到陌生号码都不敢接。
当许怀川再打电话过来发癫,许清焰回怼:“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就这一个手段,你蠢不蠢?换个花样都不会吗?你好无聊,怪不得谁都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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