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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见到赵书珩的日期越近,许青就越兴奋。连日苦闷压抑的心情,在七叶树硕大的白色烛台花序阴影下,一点点放晴。
他在距离讲座正式开始还有两天的时候,许青请了学校的中国留学生当导游,沿着艺术学院上课的路线重新走一遍。
许青不是没有想过,申请赵书珩学校的研究生,也许可以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可如果赵书珩对他仍然感到厌烦呢?他不计后果地来巴黎求爱,已是越界。赵书珩已经如逃难般地离开北京,难道要再把他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么?
想到这里,许青的心就酸涩得好像发烂的柑橘。他想重新追回赵书珩,又极度害怕赵书珩拒绝他。他一无所有的心已经经不起一点拒绝了。
“先生,我给你拍张照吧?很多游客都喜欢在这里打卡。”导游微笑地举了举胸前挂着的相机,打断了许青的思绪。
许青刚想说不用,导游又说:“拍完照发个朋友圈,留念一下。”
许青转念一想,“好,谢谢。”
蓝天白云,许青微微低着头,青涩的眼映入相机,半长的发被风吹起,青春年少感扑面。
“先生,你这简直青春初恋脸。”导游笑着说。
许青接过相机看了又看,没说好还是不好。导游纳闷地问:“拍得不好吗?要不要重新拍一张?”
许青把相机还给导游,“拍得很好了,谢谢。”只是许青不知道赵书珩会不会喜欢。
他们又逛了校园的展览馆,图书馆,日常所有的地点,许青都一一拍下景物的照片。
导游看他对着这一片片欧式建筑发呆,好心道:“先生,我看你跟我一个年龄,是想申请研究生吗?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中介机构?”
许青笑了一下,“不,我暂时没有留学计划。”他顿了顿,炫耀般地对刚认识一天的导游说,“我喜欢的人在这里。”
“啊,”导游惊讶地捂住嘴笑,“是暗恋吗?”
许青想了想,“明恋吧。”
“那你加油!”导游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要是有进校追人的需求,可以随时联系我!”说着眨眨眼,“钱给到位什么都行!”
许青认真地点头,“好的。”
晚上回酒店后,许青把今天拍的照片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他的艺信里还充斥着方昊粉丝的围攻和其他艺友的慰问。两边人在他的艺信底下爆发大战,许青无可奈何地关掉了艺信。
赵书珩再不关注许青,也一定知道了这次公无渡河的事件。
他会怎么想许青呢?
许青感觉自己好像一只狗,跟主人大吵分家,在外流浪,餐风露宿,硬着骨头不肯低头,被人打了骂了,又灰溜溜回来求主人收留。
赵书珩会讨厌他吗?
可赵书珩明明很爱他的。
可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许青翻来覆去,两个念头在他心中打架,最后自信的那方占了上头。赵书珩讨厌就讨厌吧,他可以追回来。
第74章 明日之光4
讲座前一天晚上,许青又一次失眠。大脑空空地望着酒店的天花板,纠结和不安撕扯着他。
这次讲座,见了一面,然后呢?
没有人给他写信 第66章
他不敢保证赵书珩见了他一面之后就能自动原谅他,这么长时间的分别,也许赵书珩身边早就有了人选。
这种不安的情绪很快就会被下一个念头打败,没关系,他可以追回来,追回来……
捂住被子,许青埋在枕头里,很小声很小声地哭了。
直到天光大亮,许青爬起来拉开窗帘,让凌晨的光细细地照他的发。
他打开艺信,从一大堆辱骂短信中翻找,找到了几条有关巴黎的消息。
其中一条来自巴黎白昼艺术驻留所,在公无渡河第二次展览筹备前,驻留所就给他发了官方邀请函。
“许青先生,鉴于您在当代艺术领域的过往贡献,巴黎白昼艺术驻留所诚邀您参与为期三个月的暑期驻留项目。本项目旨在为经历创作瓶颈或人生转折期的艺术家提供庇护与支持……”
许青颤抖着点了接受邀请,随后打开电脑填写申请表格。
巴黎白昼艺术驻留所是巴黎一处国际艺术家驻留中心,来自全球各地的艺术家可以以低廉的价格申请,来这里交流艺术、创办工作室,一切自由。
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以及追回赵书珩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许青心里稍稍有了底。
他洗了个澡,理了头发,抹上发胶,戴上项链耳钉,再对着镜子抹了一点粉。抹完粉后怀疑赵书珩不会喜欢,又洗掉了。
许青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试穿了几套穿搭,最后选定在一起时赵书珩喜欢给他搭配的衣服,驼色风衣配上雾霾蓝的针织衫。
在出发去讲座的路上,许青一路都在想和赵书珩见面后要说什么。
“好久不见。”会不会太刻意?
“嗨,你也在这里。”这不废话么?
“你好,赵老师,我是来追你的。”……像刚从二次元世界爬出来的某种生物。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许青激动得身体发抖。他一晚上没睡着,身体疲惫,又很亢奋。两种交叠的状态下,许青进了咖啡店买了早餐咖啡。
“妈,我知道了……”
许青刚买了早餐坐下吃,便听见后面的中国学生在边打电话边买东西。他无意偷听,但在异国听见中文,不免朝那个方向看了眼。
一个装扮极朴素理工学生,戴着黑框眼镜,和他差不多大,显然没睡醒,挠着头点了餐后,原地转了一圈。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曾与赵书珩擦肩而过。
这个想法冒出来,令许青心底一片酸涩。他礼貌地让出一点位置,说:“不介意的话,可以拼桌。”
学生青涩又木讷地笑笑,指了指电话,然后拿着早餐坐在许青对面。
“我没有不出门,你就别担心了。”
看来是在跟家长打电话。
许青低头吃着早餐,关闭了耳朵。喝了黑咖啡后脑袋清醒很多。
“嗯……知道了……他联系我了,我会跟赵老师好好相处的……”
许青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又跟家长说了些别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许青本以为他会说句谢谢或者搭个话什么的,但男生挂了电话后并没有看他,只是很小心地吃自己面前的三明治。
许青喝完咖啡,便慢慢往会议厅走去。路上他控制不住般地想左右张望,寻找赵书珩的身影。但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看来看去未免太狼狈。
他克制地没有让自己狼狈。
入场后许青迅速扫了眼,匆匆一瞥,没有看见赵书珩。他良好地控制了自己头部移动的范围,确保自己没有过分地寻找。
没关系的,许青悄悄对自己说,赵书珩会来参会,他们总会见到,不用太着急。
许青随着人流步入会议厅。空间采用双层挑空设计,中央报告区位于一层平面的核心位置,头顶是贯通至二层的共享中庭。
上层是受邀的核心学界人士,凭栏俯视;下层则是通过预约入场的外部听众,环坐四周。汇报人独自立于中央,如立瓮底,声音在穹顶下回响。
许青挑了个视野良好的中间位置坐下,然后抬头装作自然的样子,四处转一圈,没有找到赵书珩。
随后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门口。
刚刚在咖啡店偶遇到的理工学生走进来了。许青想,居然不是理工学生么?
前排的位置都被占满了,学生不得不一排排往后走,走到许青旁边时,和许青对上眼。
“这里没有人。”许青温和地笑笑。
男生便抱着包坐在许青旁边,想了想,把包放在脚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小声说:“谢谢。”
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我们又见面了,你是咖啡馆那个人,我记得你。”
见许青不应声,男生朝他看了眼,发现许青正出神地看着门口。
循着许青的目光看去,门口来往许多人。
“嗯。”许青仍然盯着那扇门,接了话,随口说,“你是这里的学生?”
“对。”男生说。看上去很懊悔跟许青这样奇怪的人搭话了。
“我叫许青。”许青忽然说,视线也转动一下。他趁着和学生聊天的间隙,用余光去瞥场上的人。
“我叫唐敬轩。”男生也回答。
男生的回答,许青根本没在听。他故作矜持地控制自己的视线,但在扫了几圈仍然没有找到赵书珩后,许青有点慌了。
赵书珩会来吗?
他略显焦急地瞥向二楼,始终没有赵书珩的身影。
报告开始了。
许青不想太突兀,给赵书珩带来更多麻烦,只能忍下烦躁,听着台上的人汇报。
这段时间的法语学习略有成效,台上汇报人的讲话,他堪堪听了个七七八八。等到主持人下台后,一人从第一排走上讲台开始汇报。许青这时想起来,或许赵书珩是作为嘉宾上台汇报的。
他迅速扫视第一排的人,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许青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或许就是无缘吧?他满腹算计时耗光了他们的缘分,现在见不了一面,也是情有可原。
直到会议结束后,赵书珩始终没有出现。
会议散场,大家纷纷站起来收好东西往外走。
许青看着前前后后所有站起来的身影,只觉得一阵荒谬。所有人在往外走,向上走,往哪个方向都是向上走。只有许青,留在原地,迟迟不肯起身。
人流涌动时,许青倔强而脆弱地守着自己的那一小片天地,仿佛只要自己不说,这场会议就没有结束。
旁边的唐敬轩询问他怎么了,许青这才从自怨自艾中醒过来,脸色很苍白,说了声没事。
他站起来,把低垂的头扬起,往二楼瞥去。
然后瞬间呆滞住。
唐敬轩发觉他不对劲,循着他的目光往上。
二楼凭栏处,一个人正撑着栏杆,微微俯身,姿态有点儿懒散,手上捧着一大捧鲜花,正慢悠悠地往他这边看。
只一眼,半年的光阴消散,他们回到巴黎警局前的最后一别,回到香港凌晨小出租里的各不相让,回到北京不完美艺术展,赵书珩在展厅门口回望他的小狐狸。
许青发白的嘴唇微张,他想说话,可太多浓涩的酸楚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书珩穿着简约的条纹深蓝西装,戴了银框眼镜,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带着点儿笑意。这点笑意在和许青四目相对的刹那消散,他抿直了唇,没有说话。
周遭人潮汹涌,他们只凝望了半秒,在许青这儿,却算是凝望了他的整个后半生。
一个气质上佳的女人闯入许青的视野,她也靠近栏杆,笑着和赵书珩说了句什么。
随后赵书珩收回目光,看向那个女人。
许青错愕地看着凭栏的两人,看着女人从赵书珩怀里接过鲜花,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低头闻了闻花。
这一幕是这样甜蜜幸福,可许青却感到一阵阵电流穿心而过,他瞬间坠入深海,被不见天日的黑暗笼罩,被掠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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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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