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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似青手里其实也抓着一个酒杯,比起丛飞手里的那个,好像大了整整一圈。
他看着丛飞,看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饮酒,看他那杯酒渐渐见底。旋转的世界里,他看到他起身,灯光像游动的鱼群傍着他,一步步侵蚀了自己的视野。
陈似青眨眨眼,丛飞已经跟他一起坐到岸边。
“偷偷喝酒了?”丛飞问。
“偷偷”两个字用得微妙极了,语境立刻发生不一样的改变。
陈似青本来可以用目光谴责他,但舌尖探出一点点,舔了下嘴角,尝到啤酒味,他低声说:“就一杯。”
换做是其他什么人,熟悉陈似青的,甚至不熟悉的,可能就要感到诧异了。撇开别的不谈,只说他回答的这三个字,背后就蕴含了很多。至少这可以代表,陈似青接收了对方言语之中那份隐晦的排他性。
另一个主人公却很难说有太多反应,只是看着他,等焦靖奇断断续续唱完一句歌词,终于力不能支,被人夺去麦克风,才笑了笑,把陈似青手里的空酒杯拿走,跟桌上自己那个摆在一起。
陈似青将目光从丛飞脸上移动到茶几上去。
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丛飞的酒杯比他的小,而是两个人的手不一般大。
丛飞拿起酒瓶问:“再来一杯吗?”
陈似青看着那只手,似乎一时间没理解到他在说什么,放空了几秒,才微微点头,说:“可以。”
于是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看它流动的样子,仿佛就能听到汩汩的声音。丛飞一只手就抓住两只阔口杯,玻璃叮叮当当地碰撞着,被送到陈似青眼前。
场面真的奇怪,唱歌的跳舞的玩骰子的,还有人装盲人摸象,但偏偏就这两个平时总是生活在人群视线最中心的人,躲在清净的角落里把啤酒当美式。
单价两位数的嘉士伯而已,在这个场合难道要比便利店同款更好喝?
陈似青慢慢啜饮着。他都没有买来喝过,当然不明白其中有没有区别。
暂时放下酒杯,觉得手上空荡荡,又想去拿茶几上的烤串。
今夜换乘 第12章
丛飞也动手,占了先,陈似青顿住动作让他,看丛飞在其中挑挑选选,捡出一串豆子,往回坐时,手腕一转,好像做过无数次那样随意自然,把那串豆子递给他。
“不吃?”丛飞问。
陈似青目光垂落。吸引他视线的不是那串自己爱吃的四季豆,而是丛飞食指指背上那颗晃眼睛的小痣。
少顷,他接过那串豆,没有要吃的意思,开口说:“你没必要这样子。”
同学朋友之间,替人拿个烤串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陈似青不是不知道,但他既然这样讲,就一定有这样讲的道理。
丛飞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陈似青,等到对方抬眼,切切实实接收到对方的视线,才给出他的答案。他也有他的道理。
他说:“我想。要什么必要?”
专横、恣意、单刀直入,他的道理,原来是不讲道理。
陈似青听得很想笑起来。
“喂喂,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焦靖奇忽然从陈似青身后扑过来,把脸埋在陈似青肩上,拖着声音说,“宝宝不要理他。你来陪我过生日,我好高兴喔……”
陈似青回头看他,抱歉地说:“今天太仓促了,生日礼物之后补给你。”
焦靖奇“嘿嘿嘿”地笑,一抬脸,两颊通红,双眼迷离,不知道是喝得太多,也是精神太亢奋了热的。
“整天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还要什么礼物啊。”
说完一顿,忽然了悟了,他蹭了蹭陈似青的下颌,亲昵地说:“你不就是我们的礼物嘛。”
“焦靖奇。”丛飞忽然打了个响指,引得陈似青和焦靖奇都转过脑袋来,“看你后面。”
于是焦靖奇又朝自己身后看去,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哎哎哎”鸭叫着地被窦鸣捞着胳膊扛走了。
陈似青收回视线,小口吃掉那串豆子,用手帕擦干净嘴,过了一会儿问:“干嘛要这样。”
丛飞冷若冰霜地说:“他讨厌。”
这下子陈似青真的听得笑了起来。
第16章 陈似青,酒量好差啊
后半场,这群未来的歌唱家们仍然不见疲态。
可能最该上去唱一首的是丛飞,这种场合,他其实是有点喧宾夺主的那种人,但满场都是好声音,他特殊在哪?说到底,除了因为“过山车”主唱的才华校内校外都好有名,最重要是他长得帅。
在场当然有不少他的迷妹迷弟,跟与丛飞相熟的朋友聊起天来,话里话外都有点撺掇丛飞露一手的意思。换作从前,丛飞露几手也没什么关系,心情好点,有人递上把吉他,他甚至还能顺势给大家一场amazing jam。
不能否认,是人都享受鲜花和掌声。
但是今晚,他的心思似乎不在此处。
陈似青喝完第三杯酒,抬眼就见到不远处两个小女孩在偷看丛飞,那眼神真像会说话。他眨了眨眼睛,过一会儿,又转头看丛飞。
丛飞还是坐他旁边那个位置,低头看手机,手里的烟燃到一半了。灯光下面,幽蓝色的烟雾在缓慢上升,蓬蓬的,遮住他脸,令他表情变得模糊。
烟升到半空某个位置,被空调风吹成游丝。
陈似青看了他一会儿,身体居然朝他那侧倾斜了一点,脸微微低。他在嗅。
陈元洲的烟有雪茄味,简旭尧的烟有焦糊味,丛飞的烟似乎没有掺杂太多的别的,是非常纯粹的烟草味。
就像那晚陈似青在他后座嗅到的,有一点呛。
“怎么?”丛飞按下手机,抬眼问。
陈似青摇摇头,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手和脚都没知觉了,大脑有些麻,有些胀,自己眨眼倒也还能感受到,好像身体只有颈部以上这一个器官。
新闻上和家里人总是告诫陈似青,娱乐场所的烟酒最是危险,如果他真的喝到迷魂汤,始作俑者大概也就只能是眼前的这一个。
没什么预兆的,丛飞靠近陈似青,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进,他那张脸就在陈似青眼睛里放大,耳朵上造型简单的耳钉泛着银光。
咫尺之间,他抬手、吸一口烟,笑笑,再呼吸时,捉弄般地让烟雾笼住了陈似青的脸。
简直太恶劣了。
平时陈似青是有些讨厌烟味的,简旭尧抽烟,但很少在他眼前进行这个行为。丛飞恶劣至此,只是多看他两眼,靠近他一点,就要把烟吐到对方脸上。
如假包换的大坏蛋。
陈似青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下,丛飞在烟灰缸里掐掉烟,说:“你喝醉了。”
喝醉了。陈似青不是没有喝过酒,舞会上常点一杯Mimosa,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觉得脸颊发烫而已,并不相信坏蛋的说法。
于是摇头。下一个呼吸,见到丛飞忽然又再靠近,比刚才更近,只能眼睛看着眼睛,有根危险的弦立即绷紧了。
丛飞看着他问:“要我唱歌给你听吗?”
陈似青一眨不眨地盯着丛飞,他希望丛飞离他稍微远一点,但显然,对方压根就不打算动,像个锁定目标不放手的猎食动物。
难说多少个秒钟走过去,还是那个距离,看了那么久,丛飞眼睫一闪,目光€€倏忽落到陈似青嘴唇上,继而他懒洋洋地开口了,几乎在用气音。
“陈似青,酒量好差啊。”
他刚说完这句话,陈似青就听到耳边忽然嘈杂起来。原来周围还是有那么多人在唱歌说话,甚至因为焦靖奇输了游戏,好多双手将他抬起来,笑闹着高高抛向空中
好热闹啊。但是为什么没有人理会他们俩?是不是有一个空气罩,隔离开他们与大家?灯光好像变成黑夜里面彩色的云。这是一个真实世界吗?
陈似青变得怔愣,而就在他走神的时候,丛飞已经替他收好手机,他站起身,却又回身,在陈似青耳边低声说:“我们走吧。”
可能尚有一丝理智存在,陈似青令自己犹豫了几秒:“可是靖奇他……”
丛飞轻轻拉了陈似青一把,他说,不管他。
趁众人欢闹,他们拉开房门,穿过走廊,下电梯,踏进真的黑夜里,丛飞优哉游哉地带着陈似青出逃了。
夜风轻轻吹着,竟然不凉,似乎夏天早已经来到。
丛飞在前面领着路,下台阶,没往一开始停车的地方走。陈似青想要伸手拽他,但是风没有让他更清醒,反而让他手脚更加不听使唤,明明是要去碰丛飞的小臂,抓住的却是丛飞的手背。
几乎是立刻,丛飞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被牵住的手,看陈似青。
陈似青愣了愣,迟钝地讲抱歉,又迟钝地松开手指。他指了指另一头,问丛飞:“不骑车吗?”
过了好一会儿,丛飞才痞子似的笑了笑答他:“我看起来真的坏到要带你酒驾?”
陈似青轻轻别过眼,不回答,他回忆之前自己是否将坏蛋两个字说出口。可是好像并没有。
原来丛飞也清楚自己坏啊。
面前的人朝他走近了。丛飞有些刻意地低下头,目光顺着陈似青微微偏侧的动作,去找他的表情。
陈似青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回敬,不远处的路灯被他盯得多出来几个光晕。丛飞静静看了他半晌,问:“还是说,真的太醉了?”
可能有些被酒精的后劲冲击,但不至于醉。陈似青懒得多说话,胡乱点头:“大概吧。”
“那要怎么办啊?”丛飞点了点陈似青的领口,平淡地指责,“这么醉,领子都扣错了。”
闻言陈似青下意识抬手去摸领口,摸了半天,织物给他的触感始终柔顺平滑,他这才低头看,那瞬间记起来今天自己从头到尾就只穿了一件圆领的t。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他抬头看,看到丛飞嘴角没收起的弧度。
又被捉弄了。陈似青神色不动地想。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丛飞胆敢这么这么做。
然后他意识到,哦,自己真的喝醉了
丛大坏蛋难辞其咎。
于是十分合时宜的,身体的反应忽然如同浪潮一般卷席他。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了,也觉得像被泡在温水里,眼皮发沉,头脑混沌,视野被罩住一层雾,近在眼前的丛飞也是不真切的。
他试探着往旁边站了一步,脚底像踩到软棉花上,世界开始轻轻地晃。陈似青看着丛飞,他不敢动了。
“我们打车回去吧。”陈似青说。
丛飞仿佛不赞同他的提议:“这里离学校只有五百米。”
陈似青望向前方,这家KTV在校外某条巷子里,也不是太晚的时间,但工作日的夜里,路上没几个行人,灯很少,也昏暗,两边的门市都紧闭,行道树树冠张牙舞爪地往路中间生长,像恐怖片里的某个桥段。
来的时候倒不觉得有这么阴森。他听到自己晕乎乎地问:“那要怎么办?”
丛飞静了静,越过陈似青,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体挡住他视线。
“上来吧。”他回头看了陈似青一眼,而后单膝蹲下,身影在陈似青面前矮了下去,展露他宽实的脊背,“只好麻烦丛飞同学背你回去了。”
陈似青没有说话,他盯着丛飞的后背看,目光一动不动,像是涣散了,半天才消化好这句话似的,特别淡地笑了一下。眼前的人耐心十足,带着笃定的意味,始终保持等待的动作,仿佛一座来就陈似青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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