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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奇怪啊,周肆只站在那里的样子,他心底就会涌起难以抑制的欢欣,原来有些人,光是存在本身,就是幸福源头和本身。
蒋驰见平稳睡在他身旁的周肆,轻轻执起周肆的右手,吻在残缺的手指之上。
周肆睁眼,“蒋驰,你在可怜我吗?”
“不。”蒋驰目光一瞬不瞬看着眼前人,语气郑重,一字一字说道。
“我、在、爱、你。”
《番外周蒋篇》完。
第129章 晏言篇偏航
晏洲和江言告别后,先是在火车上哐当哐当摇了十几个小时,又转乘颠簸的大巴抱着整个大山绕了两三圈才回到老家。
这里很偏僻,偏僻到当初打仗都找不到这地儿在哪里,因此思想十分落后,晏洲虽然从这里出身,但他对此处并无多少留恋,除了他爷陶志兵。
他爷是陶家镇的村医,守着一个小小的诊所,从高中毕业分配到这里,一守就快五十年,用零零碎碎的诊费养大了他,又将平生所学传授给一个女娃娃。
晏洲曾问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他爷常年出诊,解决村中大大小小的疾病,得到的却是今天拖到明天,明天拖到以后甚至干脆赖账的医药费。
明明凭他爷的能力,出去做个小诊所的医生也绰绰有余。
可他爷说,他在村里是种钳制。
因为他要三种不治,打老婆的不治,买卖人口的不治,强奸妇女的不治。
这人吃五谷杂粮,总会有大大小小的疾病,而这边闭塞到只有他一个医生,所以他在,村里作恶的混账也会为了以后有病可医稍微收敛些。
小时候的晏洲不懂,因为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可现在他长大后,渐渐明白法理难至的深山中,他爷用他自己的方法守着山中的良知。
他爷是个良善的人,村里有很多拐卖而来的孩子,即使晏洲意识到他可能也不属于这个地方,但他坚信他不是拐来的孩子。
这其中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晏洲是第二天中午到家,村里没装电话,所以陶志兵不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晏洲没直接回家,直奔向村后的诊所。
陶志兵正在碾草药,村里穷尤其只有老人在家的村户,治病用山上采的草药不收钱,所以没人来看病时,陶志兵要么去山中采草药,要么在诊所处理。
若是病人坚持给钱,一把青菜,一个鸡蛋也算诊金了。
晏洲敲了敲门。
陶志兵还以为是来看病的人,喊了句进来,听到熟悉的一声爷,瞬间抬头,握着草药就跑过来:“泽娃儿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咋又上山弄这么多药,也不怕你个老身板吃不消。”
晏洲看地上堆满的草药,也不管坐车快散架的身子,蹲下来帮陶志兵处理,这活儿他小时候干得多,放学就背着竹筐和陶志兵一同采药草,满山的草都几乎都认识。
陶志兵笑呵呵,“爷这老骨头硬挺呢,撑个几十年不在话下!娃儿,这草药留一半根茎药效足。”
晏洲应声知道了。
恰好上午没人来诊所,两人一同处理,本来要一天的工程不到半天就弄完了。
陶志兵将草药放在纱布上晾晒,山中早晚温差大,趁着中午大太阳抢抢日头,早些晒好也早些派上用场。
两人回家途中,陶志兵开口问道:“娃儿,是遇上什么事了?”
这小子他一手带大的,一张脸总是板着,看起来比四五十的人还老成,心情好些就爱和他并肩走,心情不好就落在身后。
但娃儿孝顺,有他在就要抢着背背篓、拎医箱,陶志兵瞧着越走越慢的晏洲,也是比较稀奇,多久没见这副模样。
怕是遇到天大的事儿咯。
他笑道:“泽娃儿遇见喜欢的人了?”
眼见晏洲不否定,陶志兵哈哈一笑,他这一生不曾娶妻生子,不过不后悔,他行的是治病救人,做的无愧于心,当然,还在于他养大了两个走出深山的孩子。
孙子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徒弟也成了有名的医生,在大医院当专家,病人排着队挂她的号。
陶志兵不挂在嘴上,但心中骄傲着呐!
“喜欢就去追呗,爷没本事,不过还是给你存了些娶媳妇儿的钱,村里没出路,娃儿就在城里安家,爷有时间就过去看看。”
晏洲轻咳一声,八字还没一撇。
“怎么,别和我说没追上?”陶志兵笑容凝固在脸上,责怪道:“你这总板张脸,哪家好姑娘喜欢你这使的,吓都吓跑了。”
晏洲闷声不吭。
才不是,会喜欢的。
而且他遇见江言才不会板得像冰块,经常是浮现抑制不住的开心,
他的脸是因人而异。
“爷,我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弟弟,划掉,老婆就要从小养 第107章
“和他在一起,总有种与认识他很久的感觉,他喜欢的,不喜欢的,心里在想什么……”晏洲捂着胸膛,慢慢说道,“这里总会先一步知道。”
陶志兵笑道,“这说明你们有缘分啊,老天爷安排得好,两个人性子对头。”
“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梦中也出现他的身影,他还一直叫着我哥哥。”
晏洲的语气渐渐转向困惑。
“可是爷你说我从小被人遗弃,是你把我捡回来养大的,既然这样,怎么会有人一直喊我哥哥呢?我哪里来的亲人?”
“所以……”
“我除了叫陶泽,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陶志兵脚步顿了顿,他原本想着等他死后,再把泽娃儿的身世告诉他。
结果这该来的还是来了,怎么就这般突然,都没给他一点准备。
他叹口气,“先回家,回家再说吧。”
晏洲将背篓扔在院中,他自己没怎么震惊,可能来时就已经猜到大概,不过真相近在咫尺时,反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惶惑。
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才进屋,陶志兵刚好也从里屋中出来,手中还紧紧攥着个红布制成的小袋子,“娃儿,这是你的东西,你来看看有没有印象。”
晏洲快步走过去,打开外头的红布,入手是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摸起来冰冰凉凉,雕刻成吐着信子的小蛇。
看着这块玉,晏洲只感觉脑袋一阵钝痛,脑中浮现出零零碎碎的画面。
他看起来很小,额头刚好与蹲着的女人平齐,女人很温柔,扎着两根麻花辫,拿出玉佩问他喜不喜欢,他抿着嘴巴点头,女人笑着捏他鼻子:“小冰块,和你老爹一个德行,可别把言宝吓哭。”
小小的人儿听见言宝,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对他好,言宝会喜欢我的。”
“妈妈,言宝有吗?”晏洲摸着玉佩。
“当然有呀,只是小猴子。”女人将另一枚玉佩放在晏洲手中,解释道,“咱们晏晏属蛇,是只小蛇,言宝属猴,就是只小猴子,后面还有你们的名字。”
晏洲当时三岁,已经认识好多字,特别是他和江言的名字,看着女人摊开玉佩后背,一个刻着“晏”,一个刻着“言”。
他妈妈说,他和言宝名字取自“言笑晏晏”一词,这是他还在妈妈肚子时,妈妈和江姨就商量好的名字,要是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就结娃娃亲。
不过现在他们都是男孩子,那他们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他要当个好哥哥。
记忆如同初冬的第一片雪花,轻飘飘落在心头,却在顷刻间化作铺天盖地的雪崩,卷袭着晏洲的心神,他翻到玉佩后面,赫然是个“晏”字,所以他误以为听错的“晏”,还有那张小纸条。
一切都不是初遇,而是重逢。
江言第一眼就认出他了。
他却忘记他的言宝了。
晏洲想着想着,只觉得大脑的那股刺痛转移到心脏周围,逐渐扩散至全身。
“我认得。”晏洲轻轻摸向玉佩的纹路,上头还有好几条裂纹,浑身都在颤抖,“这是我的,我和他是刚好是成对的……”
陶志兵看见晏洲的样子,心中不是滋味,这秘密他也守很久了,对泽娃儿说是他没人要,看着可怜就捡回来了,对村里其他人说是亲戚过继的孩子,养大以后防老。
不过真真假假也都掺在里头。
他始终把陶泽当做自己亲孙子养。
“那天我去河边挑水,抬头就看见一个东西躺在地上,过去一瞧是个孩子,当时你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况,可爷是个医生,肯定不能见死不救,就想着把你抱回来治着,全当死马当活马医。”
陶志兵想起他给娃儿换衣服时,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看伤疤的颜色也是不久添上的,当时就大骂哪个畜生丧心病狂,这样对待一个孩子,简直是没良心。
他以为这孩子也是被拐过来的,这大山里头,拐来的孩子可不算少数,陶志兵起初的想法是等孩子好了,就带他去县里的公安局找父母。
可见孩子醒来的状况,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清楚,陶志兵那点念头如幼苗,一经破土便不受控制长成参天大树。
他一拖再拖,等了大半年,也将孩子藏了大半年,眼见孩子什么也没想起,陶志兵第一次当了个寐良心的。
只为全了那点私心。
“泽娃儿,你别怪爷……”陶志兵说着说着,后面的话哽在心间。
他孤苦伶仃守在这深山中,不说做了多少好事,可唯独这次,让他再也没底气说自己是个无私的医者。
晏洲捏玉佩的手心都出了汗。
他轻轻摇头,来时他想了很多可能性,最坏的结果也想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找到责怪他爷的理由。
因为感情从来不会说谎,这些年他和他爷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可他爷却是掏心窝子对他好,无论是他生病,还是辅导他功课,他爷再怎么忙,都会抽出时间陪他。
陶志兵和他并非亲爷孙,却胜似亲爷孙,他给的爱从来都是满的。
“我不怪你,没有你,我也活不下来。”
晏洲说得很平和,给陶志兵的水杯添了些热水,继续说道:“我是谁,只跟我自己有关,对我和你的关系没有任何改变,你养大了我,就是我爷,以后我给你养老,给你送终,给你尽孝。”
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人等他太久了,不能让他又一次等候,这次他只请了四天假,千万不能食言。
否则言宝会讨厌他的。
“爷,那我先回……”
“吃了饭再走!”
陶志兵晓得这娃儿重情义,说了那番话就意味没怪他,他这做爷的难道还没娃儿看得开,扔下话起身去灶房。
晏洲想说回学校的话被打断,脚底抹油的步调也停了下来。
吃完午饭,没等晏洲开口,陶志兵一声不吭送他去县里的车站,分别时,把晏洲放在桌上的钱塞进他怀里。
“追女娃花钱,爷手上有本儿,你也别上完课就到处打工,家里没那么穷,就算穷得揭不开锅,爷还在呢,你扛啥,好好读书就成。”
晏洲推走,“不要,我追的是男的。”
“什么!你说什么!”
陶志兵声音骤然大起来,发觉周围候车的人都被他嗷的一嗓子吵醒,他面带歉意说完对不起,背着手让晏洲去没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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