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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被抬上担架床时,人群中冲出一个年轻女人,她脚上踏着一双跑掉跟的平底鞋,慌慌张张地拨开众人:
“阿晴!阿晴!”
许知行听见她的声音逐渐飘远,接着意识一松,彻底陷入沉睡。
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91章
醒来后的生活一如往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从那之后,许知行就变得很怕水。
那一条深蓝色的,一望无垠的江总是出现在他脑中,提醒他那种上下颠倒的感觉。
许知行很想吐。
他在水中浮浮沉沉,想到那天拍在自己身上的雨,进而想到头顶淋下的花洒,啪嗒啪嗒的。
“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蒋淮说:“一家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不信任彼此了。”
他的眼神像一汪潭水,极为平静又极为包容,仿佛能将许知行的身体完全裹入水中。
我们每个人出生时都是赤裸的,赤裸着,如同被抛入冰水中。在狭小的浴室里,湿热的空气中,许知行和蒋淮赤裸着拥抱彼此。
恋人的拥抱代替母亲的羊水,再次将许知行完全包裹。
天地不再重要,时间不再重要,记忆也不再重要。
蒋淮教会许知行感受存在的“此刻”,如同现在淋在他身上的水、泪、和爱。
此刻即是永恒,是他最需要铭记的事。
许知行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识。
在晃晃荡荡的水波间飘荡,好像一粒蜉蝣。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双大手强硬地闯进水中,打破所有模糊的幻梦,将他从早已冰冷的水里捞出。
——哗啦啦,水声倾泻而下,溢出浴缸,迅速涌满了整个浴室。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放平在地面上,冷静而坚定地做心肺复苏。
许知行艰难地恢复神智,眼前出现的是一盏白花花的灯,他吐出呛进肺里的水,听见身旁的人急促的呼吸声。
一片阴影拢上来,许知行看不清楚。
“知行。”
男人说:“我来了。”
许知行意识模糊,即将再度昏厥,在最后一秒,他听见男人说:
“别怕,我带你走。”
许知行醒来时,是在医院的担架床上。
有个人紧紧牵住他的手,力度大到几乎勒痛他。他意识模模糊糊,在半梦半醒间浮沉好几天,直到被推上飞机。
气流破空的声音伴随耳压失衡带来的不适,终于让许知行清醒了一点。
飞机穿破云层,窗外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刺入机舱内,许知行下意识向窗外看去,只看见一片片形状饱满的、纯白色的云,和浅蓝无垠的天。
这令他想到北海道的雪。
许知行顿了很久,喃喃自语道:“蒋淮?”
身旁的人似乎感受到什么,在半梦半醒中,极为熟练地为他拉了拉身上的毛毯。
“你带我来看雪?”
许知行下意识说。
蒋淮似乎终于恢复意识,转过身望向他:“你…你醒了?”
许知行在恍惚间抬起手,来回端详无名指根部的海蓝宝戒指,颜色正如窗外的天。
他缓缓转过身,略带呆滞和纯真:
“老公。”
蒋淮怔了两秒,猛地上前深深地拥住他。
许知行感受到颈侧湿热的呼吸,迟钝地回应这个深入骨髓的拥抱。
泪水滴在他肩上,像雨滴。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许知行牵住蒋淮的手,很慢地走在出机场的路上。
“我梦见,我可能在那一天就死了。”
许知行垂着眼,盯着地毯的花纹,也不在乎蒋淮能不能听懂:
“不然,为什么后面的人生,就像地狱一样?”
许知行的语气很轻:“我说的地狱,并不是只有痛苦和泪水,还有和你、和妈妈的记忆。痛苦和快乐将我撕裂——”
蒋淮牵紧他的手,一言不发。
“你像妈妈一样,再一次救了我。”
许知行几乎是喃喃自语道:“过去的记忆在拯救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也在拯救我。”
“知行。”蒋淮来不及再说。
“蒋淮,”许知行抿了抿唇,抬起眼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等待那一天到来。”
蒋淮脸色苍白,望着他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但你知道吗,在睁开眼看见你的时候。”
许知行顿了一顿,渐渐停下脚步,眼眶中泛出一些水色:
“我想的是,真好,我还活着。我开始期待后面的人生,之前我没曾想过的人生,我期待和你见面,每一天。”
蒋淮陪他一起停下,竭力忍耐眼中的泪水。
“我期待和你说早安,说晚安。期待和你一起变老,等我们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就互相为对方推轮椅。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却不是为了毁灭。”
许知行留下两行泪来:
“谢谢你爱我。”
说完,他上前极为爱怜地向蒋淮伸出自己的怀抱。
蒋淮稳稳接下这个拥抱。
机场的玻璃极高,清晨的阳光柔和而宽厚,仿佛能抹平所有伤痛。
许知行用尽全心感受这个拥抱:阳光照在身上的感受、蒋淮的体温和呼吸、他的心跳。
他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第84章 我爱你
许知行回国后没多久,刘乐铃就被推进手术室。她心里不安,一定要等见到许知行才肯放松合眼。
蒋淮带他来到病床前,刘乐铃的情况已经很差了:身上插满管子,清醒的时间极少。
许知行感受到告别的征兆,他迟疑地走上前,极为珍重地扣住她的手:“妈妈…”
刘乐铃意识模糊,但或许是听见这声呼唤,很轻地动了动手指。
一种陡然的心痛涌入许知行胸口,他不得不伏在床沿,自我折磨般急促地呼吸。
护士开始推她前往手术室,许知行艰难地站起。
“走吧。”
蒋淮拉了拉他的手。
刘乐铃在两人的目送中正式被推入手术室。门合上后不久,手术室亮起“手术中”的字样。
两人沉默地坐在等候区,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你走的那天,妈妈的情况就恶化了。”
蒋淮主动解释道。
许知行呼吸滞了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蒋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罢,又忽然缓了一下:“对不起,我没有在责怪你。我只是、”
“没关系。”
蒋淮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从来不怪你。”
许知行主动上前拥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在你身边。”
蒋淮沉默半晌,只是抱紧了他,什么也没说。
手术时间过去两个小时,蒋淮好像才找回一点魂魄:“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许知行从善如流。
回来的路上,蒋淮主动走进某处偏僻的角落,极慢地点了根烟。
“你很久没有抽烟了。”许知行轻声说:“蒋淮…”
“嗯。”
蒋淮平静地说:“现在抽点才能保持清醒。”
可能是见许知行的表情不太好,蒋淮笑着伸手,极为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
“蒋淮。”
许知行和他一起靠到墙根边:“我答应你,回来后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黑暗的角落,只有极其细微的火光,两人沉默片刻。
“知行,”蒋淮主动接道:“你不用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我看。”
许知行回眼看他,蒋淮继续说:
“我不是一个敏锐的人,在爱人上也很笨。过去那么多年,可以说我对情爱的了解非常浅薄——对自己的情感也非常模糊。一个没有见过红色的人,不可能依靠红色的定义想象出红色是什么。同样,一个没有爱过的人,也不可能想象出爱是什么样子。”
不时有车辆驶过,带来平滑的破空声,配合蒋淮低沉而醇厚的嗓音,像一场单独为许知行演奏的交响曲。
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92章
“母亲教会我的是,常常抱有一颗感恩的心。”
蒋淮合上眼:“没有你,我不会知道爱人是什么感受。”
“不是的!”
许知行有些急切:“不是这样的…!”
“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许知行颤抖地抿了抿唇。
“我不觉得你带给我的是负担和灾祸。”
蒋淮抬起眼,眼神平静而深邃:“也不觉得你欠了我,需要对我心怀愧疚。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
许知行微微愣神半秒。
“一个善良的人收留了一条流浪狗,人和狗起初相处愉快,后来狗突然发疯,咬了主人一口。”
蒋淮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人们都以为善良的人会死,但最终,‘死的却是狗’。”
许知行眼眶发热,在极度的惊愕中僵住了身体。他无法预料蒋淮会说出什么话,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知行,”蒋淮的表情有些疼痛:“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许知行猛地低下头,将脸捂进双手中:“不要说了…”
“你爱我,不是对她的背叛,也不是对我的伤害。”
蒋淮好像对许知行哭泣恍若未闻:
“我和你,只是偶然间相爱的普通人。你不是要赎罪的叛徒,我也不是真空中任人摆布的傀儡。知行,”
许知行痛苦地抽泣,蒋淮凑上来,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选择了你,也选择接受你带给我的一切。好的、不好的;痛苦、挣扎、迷茫、无助,我从未想过回避它们。”
“蒋淮…”
许知行脱力,身体往下沉去,蒋淮伸出手牢牢地扣住他,两颗心贴得极近,心跳几乎能传导给对方。
“我承认…在小时候,很多次、我都想取代你。”
许知行胡乱地吐出那些真相:
“我想成为她的小孩,我想你消失。我故意要跟你斗,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我想她爱我,像爱你一样爱我。”
蒋淮的怀抱温暖而宽厚,他一动不动地听着,像座大山。
“我对你做了无法被饶恕的事,破坏你的童年、推你下楼梯、和陶佳交往。最不可饶恕的是,我在那天对你说‘我爱你’,我是要下地狱的…!”
许知行无助地抽泣:“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说这些话…!不要告诉我,你一点也不恨我、不怨我、”
“知行,”
蒋淮轻柔地拢住他的唇,掌心的温度陌生又熟悉,这双手,带给过他无数温情。
“如果你一定要赎罪,就罚你,永远陪着我。”
蒋淮微微垂下眼,思索半秒:“我去英国带你回来,为的不是清算我们过去的一切。伤害确实存在,就像我头上的疤,它是过去存在的证明。但人的一生,难道只有过去吗?”
许知行睁着眼,泪水无障碍地滑落。
“人不是活在过去的,”蒋淮一字一句地说:“知行,在你离开我、而妈妈情况又恶化的时候,我一直用这句话宽慰自己。”
见他情绪减缓,蒋淮轻轻松开手掌。
“人是活在此刻的,此刻才是能创造意义的时刻。”
蒋淮牵起许知行的手,浅浅地说:
“我握住你的手,只是希望触碰你,在此时此刻,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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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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