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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手术中发生的意外和饮酒有关?”霍琮问。
“谁知道呢,一年后院长死于过度饮酒后的心肌梗塞。死无对证了。”魏尧看着霍琮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复杂,按理说他不该对霍琮说这么多,但他今天看到霍琮给何准用纸袋呼吸的时候,又觉得霍琮知道的或许比他还要多。
“那一年,何准的父母相继离世,他的学习成绩也大不如前。不过后来听说他振作起来,选修了心理学,毕业的时候拿了双学位,不知道是不是学校为了某些因素的考量。”说到这,魏尧停下来,不动声色打量霍琮的表情,“我说得比较隐晦,无凭无据的,你就当故事听一听。”
“在那之后我就几乎没再见过他,偶尔从别的同事那听说他开了家心理诊疗室,就在我的辖区内,但也不知道怎么的,没再见过他。刚才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人。霍琮,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尽量避免跟你打交道,我知道你是宁宁最好的朋友,而宁宁是我当警察以来的第一个受害人。”
其实魏尧有想过何准是刻意避着自己。
“不过以后不会再躲着你了。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我当警察以来经手的第一个案子的报案人。怎么都躲不过。”
霍琮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一直在服用药物?”
魏尧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所知甚少,“不太清楚,我觉得这件事等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对了,今天晚上我呛了你两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呛得不该?一旦做了决定,发生什么后果就要自己承担,我虽然说你终于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滋味了,但其实像他这样的情况,不过度鼓励,也不过度怜悯是最好的方式,他很大一部分的自我认同感来源于他的职业,陈子茹这件事情对他的恢复是有帮助的。
还有......如果我真的不同意他去和人质谈,你们没有人能让他去。”
霍琮没有说话,似乎是感觉到了魏尧比他要了解何准得多得多,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落差。可与此同时他心底又滋生出隐秘的得意,因为何准喜欢的是他而不是魏尧......
在想什么呢,霍琮觉得自己魔怔了。
“还有别的事吗?”魏尧问。
“没有了。”
“那我们走了。”魏尧边走边撑了个懒腰,揽上张真宁的肩,掐了掐他的后脖颈,“走,带你去吃夜宵。”
霍琮坐回位子上,脑子里又重新复盘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他猛地想到当时丁飞举起酒瓶砸过来的时候,何准推开自己时叫的自己的全名。
人在紧急情况下的是条件反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霍琮突然意识到那个当下,不是失忆的何准救了自己。
那何准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第23章
何准做完手术之后依旧昏睡着,霍琮问主治什么时候会醒,医生说麻药大概过去两小时才醒,查了脑部CT发现除了轻微脑震荡并无大碍,霍琮这才放下心来,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估算从这里去仓库,两个小时够不够他来回。
周哲在旁会意地说道,“霍先生,丁飞还是不肯说。”
“去仓库。”
霍琮的名下有很多房产,而只有一处增值价值很低的房产,常年处于荒废状态,只有周哲等几个信得过的人知道,这是霍琮专门用来“问话”的地方,不论是手底下的人犯了错还是外面的人犯了错,内忧外患,霍琮都喜欢在这里解决。
当然,丁飞也被暂时安置在此处,由霍琮信得过人人看守。丁飞不肯开口说自己的上家,霍琮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这种亡命之徒最不怕的就是给他的身体上强度,毕竟最不值钱的就是这副躯壳。得从他的社会关系、血缘关系查起,霍琮深谙其道,霍卫国虽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家人是他的底线,倒不是因为亲情,而是他害怕自己后继无人。
于是从小到大,目睹霍卫国为人处事的作风之后,霍琮便也随了亲生父亲的做法,往往屡试不爽。一般这种亡命之徒如果有亲人尚存于世的话,那么这个将是一个最好的切入点。
到达仓库的时候,手底下的人已经给丁飞上了身体上的强度,这会儿正在旁边拌水泥,毕竟仓库建成有些时日了,今天遇上这么个难开口的,刚好给霍琮的地盘打个活人桩镇凶。
丁飞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脸被吊了起来,右手的中指跟无名指指甲不翼而飞。
因而霍琮乍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蹙起眉说了句,“怎么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朋友。”
“霍总......”手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心,见太子爷发话了全都屏气收声,霍琮继续说道,“让你们好好招待就是这么招待的?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吧,做起事来毛手毛脚,一个个跟没吃饱饭似的。”
霍琮的诘责雷声大雨点小,顶多算是洒洒水,一边说着,不疾不徐地走向丁飞,将手机里那个不到五岁的女孩照片举到了丁飞面前,那是丁飞在甲米的独女。
大概是连丁飞的雇主都没有发现,这个孽种居然还在世界上留下了小祸患,更是低估了霍琮手眼通天的能力,霍琮望着丁飞终于露出自己期待已久的表情,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那一刻,那个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形象似乎有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鲜少露出的单单作为一个父亲的脆弱与无助。
“你他妈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别碰我女儿!”丁飞怔了怔随即大叫起来,从刚才一直保持沉默到现在,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后终于爆发,丁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霍琮,好像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似的。
而早就见惯了这些的霍琮心如止水,笑道,“丁先生误会了,我并不想对你的女儿做什么,只是不知道小姑娘知不知道自己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的父亲,会定期回去看她的父亲,会给她买棉花糖的父亲,一直以来奉为自己榜样的父亲,原来干的是这样的行当。”
“是不是只要我交代了你就能放过我女儿?”丁飞咬牙切齿道,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显然对霍琮恨之入骨。他不怕死,更不怕惨死,他最恨也最怕的就是霍琮这样的人蔑视一切的样子。
“当然。”霍琮问,“你现在肯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可那幽深的眼神令丁飞不寒而栗,神似的眉眼让他想起几天前找到自己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也是这样轻飘飘地说想请自己帮个小忙。
丁飞笑了,“虎父无犬子啊。”
霍琮愣了两秒,嘴角牵起一个僵硬的笑,才道,“丁先生金口玉言。”
转身走出仓库,他仍然对丁飞的那句话感到不寒而栗,一般进了仓库的人没有活着出去的,可霍琮知道他还没有到可以掌握大局的那一步,不管怎么样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还是会忌惮三分。
周哲看出他的顾虑,只道,“霍先生,按您之前说的做?”
“嗯,一切照常。”霍琮走到奥迪的车头,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示意周哲回医院的路上不用继续给自己当司机,“你开那辆回去。”
霍琮上了奥迪A8,黑色的怪兽闪着灯消失在暗夜。开过高架桥,上了市郊的普通马路,这个点双行道上已经没有车了,他开了双闪,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一切归于平静,霍琮靠在椅背上,盯着车载玩偶看,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看。
他原本只是觉得家庭氛围让他作呕,但他从前尚且抱有感恩之心,因为霍卫国对他有养育之恩,如果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他又怎会见过拉斯维加斯的凌晨四点的早晨。
只是霍琮没有想到的是,霍卫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能下这样的狠手。他费尽周折想要查出幕后主使是谁,却到头来,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的父亲用这种方法考验自己,不惜搭上无辜的性命,陈子茹,何准。
虎父无犬子,霍琮觉得很可笑。
何准......
可他自己的手又干净到哪去。
想到这,霍琮觉得自己更可笑了。
口袋里的手机从刚才到现在已经振动很久了,不是白辰的电话,是霍卫国的,显然他已经知道了。霍琮拿起手机,按下接听之前深呼吸一口气,继而露出一个假笑来调动起自己的情绪,“爸,这么晚还没休息?”
“琮儿,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别怪爸爸。”
作茧自缚 第13章
霍琮轻笑一声,“爸这说的是什么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知道爸的用心良苦,霍氏能有今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拿下来的,要想真正坐稳继承人这个位置,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这是您对我的考验。更何况董事会那么多人对我虎视眈眈,不做出点成绩来不能让那些老人信服。”
“你能这么想就好,琮儿长大了。”
第24章
霍琮说两个小时能结束,果然能够踩着点回来,周哲正坐在病房外的位子上,见霍琮回来,起身道,“霍总,刚刚法务的同事打来电话,他们已经做完笔录了......”
周哲停了停,欲言又止。
在霍琮的印象里,他鲜少露出这样犹豫的表情,心中大概也猜到了七七八八,“那个女孩呢?”
“陈子茹在警察局闭口不言,说要见何医生,其他谁来都不说。”
霍琮没由来地一阵恼火上涌,“整个警察局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吃干饭的吗,拿一个小姑娘没办法,还得靠一个心理医生。”他隔着透明玻璃瞥了一眼病房内,“人现在还躺着,什么时候醒还不一定。”
“就算今晚能醒,何准也不能连夜过去和她谈,他撑不住的。”
“明白了,霍总。”
何准睁开眼的时候,一时间没分辨出现在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感觉到指尖传来细密的触感,低头看,才发现霍琮握着他的手放在两颊边,这画面实在有些温情,何准眨了眨眼睛,他不太确定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如果是做梦的话那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如果是现实……
“我这是在做梦吗......”何准喃喃道,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霍琮没说话,只是眼里有什么在闪动,他沉默地将脸放在何准的手心里蹭了蹭。他很少会有对什么作出这般视若珍宝的举动,但当他再次听见何准的声音时,还是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爱人如养花的含义,这样看着何准的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但霍琮觉得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太矫情,所以所有的话化作了一个吻,落在何准微凉的唇瓣上。
何准心道眼前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修边幅了,被他下巴周围长出来的青色的胡渣弄得有些痒,在他手心里动了动,“胡子...扎。”
“是吗。”霍琮并没有就此收手,俯下身捏着何准的后颈和他接吻。
何准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受了伤更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又或许是感受到了霍琮带着凉意的吻似乎说明了他刚从外面回来。总之何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察到霍琮的情绪不太对,尽管那个吻夺去了他大多数氧气,他的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但他只是捏了捏手心,并没有推开霍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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