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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琮掀开被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快,给我拿个轮椅过来,我要出去找他,我感觉他要跑。”
张真宁一副“祖宗快别折腾了”的表情劝阻道,“他不会跑的,他说至少也要等他爸的案子结了才会回学校。”
“我不太相信,不行我得出去……”
何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霍琮爬出被窝来,张真宁摁着他。
“你们……?”何准一僵。
张真宁哂笑着,“你回来了啊,那什么我们在说今晚给你安排在里面的房间住,霍琮非要说你住不惯要亲自给你去铺床。”
“对,我怕你住不惯。”
何准用看俩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没事不用麻烦,我回酒店住。”
“这么晚了,就将就一下吧。”张真宁帮好兄弟挽留,“而且现在你一个人,我担心那些人可能会回来。”
他说的煞有介事,只不过下一秒就身体力行地用一个反面教材说明了什么叫做过犹不及,“霍琮胆子小,他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
霍琮的母语是无语。
他冲着张真宁使劲瞪眼睛让他少说两句,听听看这说的是人话么?
正措辞着该怎么挽留眼前的人,没想到何准意外地很听劝,“......那我今天住里面的房间。”
何准扭头作势要往里面的陪护房间走,霍琮叫住他,“等等,何准,现在没有别人了,我们能谈谈吗?”
张真宁投给霍琮一个疑惑的眼神:我不是人吗?
既然这个祖宗都发话了,那他也只能表演一个大变活人麻溜的退出了病房并且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城市套路深,他要回农村。
“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何准率先一步开口,望了望里面的房间,逃也似的,“我先进去睡了,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第69章
张真宁冲在一线吃瓜,在门外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发现没动静了,又悄默默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眼睛瞪大了看着病床上的霍琮,眼里闪着的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怎么回事啊?”张真宁见何准进了陪护房间,往里走了两步,看见陪护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再往里闪了两步旋到了霍琮面前。
水灵灵地就是一个返场的大动作。
“我在门外听了半天,以为你们两个人能坐下来好好聊聊,走心之后再打个啵什么的,结果?就这?”张真宁抗议道。
霍琮被面前这货吵得脑子疼,这会儿回过劲来伤口也开始疼了,“我多久能下地走?”
想到何准的事情,霍琮不想因为自己受伤的原因耽误了进度。
“至少两周。”张真宁比了个数字,“就这个强度的疼痛还得再持续一个星期,你要是想去哪里让何准推轮椅带你去,总之别乱动别乱来。”
“魏尧这几天都在局里?”
“是啊,这边基本都是何准看着的,我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过来,魏尧是那天你被送进来的时候来过,然后就被叫回去了,头两天你在ICU,探视时间也有规定,我让他没事别来回跑了,等你醒了恢复一些了再谈案子的事。”
“嗯。”
“镇痛泵我给你撤了,今天晚上开始用止痛药。”张真宁帮他把镇痛泵给撤了下来,“药在这里,要不要我喂你吃?”
霍琮是疼得没什么力气,但是翻白眼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白了张真宁一眼,“滚。”
霍琮睡了整整两天,睡着的时候倒还好,意识是不清晰的,只是模糊间看见何准好像在面前握着自己的手,但是因为用了镇痛泵所以嗜睡得很,止痛药也有镇静的效果,睡眠对现阶段的霍琮来说是恢复的最好方法。
吃了一片止痛药下去,效果立竿见影,霍琮望着陪护房间紧闭的门,眼前渐渐变暗,最终扛不住还是睡了过去。
房门的后面,何准仰躺着,眼神放空地对着天花板。
闭上眼睛就是霍琮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到现在他都记得那温热的触感,那是血液喷溅在他脸上的感觉。
这和他之前为了救付与帆,流弹擦过脖颈差一点死掉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是颈动脉或静脉破裂,颈动脉破裂的那瞬,血液是呈喷射状,失血速度极快,3-5分钟的时间里,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死亡,所以他的痛苦并不会持续很久,可那天霍琮的后心那一刀,折磨是一点一点的,时间每过去一秒钟,距离危险的概率就会增大一分。
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和一了百了地死个痛快是不一样的。
想到那天趴在洗手池边,何准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脸上镇定的表情一瞬间就崩塌了。他知道自己是应激反应,或者说是解离,看到受伤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血,他终于回魂了。
当时看着霍琮因为失血而昏迷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顾及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救人。现在人是救回来了,人是终于醒过来了,可是并不代表那一切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并不代表那些记忆可以像计算机程序一样有一个一键清除的功能,从他的脑海里彻底清理出去。
替别人去死的牺牲,和别人拿命救自己差点还死在自己眼前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更何况眼前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别人,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放下,却又一直放不下,想要忘记但又一直无法忘记的人。
现在想想他只觉得十分后怕,真正回过神来的时候,心情也并没有轻松。
根本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如果霍琮再晚几个小时醒过来,那么这一夜,何准真的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也许整晚不睡,像前几天一样,坐在他面前盯着机器上面,盯着他的心率,盯着他的血氧指数。
后面的两天里,霍琮需要靠吃止痛药来对抗伤口的疼痛,每次吃完以后就格外嗜睡,然后又被疼醒,断断续续这么过去了两天,醒着的时间并不多,每次醒来的时候,何准好像都在忙些什么。
虽然他住在陪护房间,但霍琮从来没有说过要他担任一个护工的角色,因为这些事情医生护士会做,这是在逸和医院,不是普通的公立医院。
但何准还是主动承担起了大部分的角色职能,根据医嘱调整霍琮的日常饮食,帮霍琮翻身、坐起、下床活动,预防压疮和静脉血栓。提醒霍琮按时服药,核对药物名称,剂量及服用时间,协助护士完成护理操作,比如输液时观察滴速、液体余量,及时呼叫护士换药。
他醒来的时间其实很不规律,有的时候是早上,有的时候是中午,有的时候是下午,晚上,半夜里也会时不时的醒过来。
可这些间隙,霍琮都没有看见何准休息过。
后面抓住了这个规律之后,霍琮发现何准好像一直没有睡觉。
所以后面尽管伤口还是痛的情况下,他擅自把止痛药给停了。他觉得何准的状态不太对,像是一直都不睡觉,看他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差。
霍琮没有跟何准说自己擅自停了止痛药的事情,也没有说他发现何准睡眠障碍的事,只是在每次何准提醒他吃药的时候,偷偷把药物给藏起来了假装吃下去了,假装自己睡着了。
然后进行反向侦查,一步一步确认了何准睡觉的时间的确很少很少。
作茧自缚 第38章
好像他的神经始终是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而除了那些日常的陪护之外,他们两个人几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交流。因为何准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加休息,所以也不会主动拉着他聊天,而是尽可能让他多休息。
这中间的一些时间差跟信息差,导致了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很多时间能够面对面的聊一下。
而霍琮有很多话想要当面跟何准说。
霍琮看着陪护房间何准忙忙碌碌的背影,“何准,你过来一下好吗?”
何准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走了出来,他边走边说着,声音由远及近。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能推我下楼逛逛吗?”霍琮如是说道,假装没看到魏尧发来的消息。
“当然可以。”何准暗自松了口气,“我去帮你拿轮椅过来。”
他在医院跟霍琮待了四五天,加上本身就是学医的,一些护理的事宜跟着做了几次之后就上手很快,现在对病患的照顾早已经轻车熟路。
霍琮的精神头也终于一天比一天好,之前交代周哲去查的事情也基本都有了眉目。关于何准几年前在机场遇到恐怖袭击的事,还有帮何准找的房子,他现在住在酒店不安全了。等警察从何准的家里撤了之后,得安排人去收拾一下,毕竟书房里全是打斗过后的狼藉,窗户还要找人去修一下。
何准推着他下楼的时候,霍琮心中盘算着心里的那几件事,应该从哪一件开始说起比较好,而何准则有些心不在焉,兴致缺缺。两个各自怀有心事的人在看见楼下花坛里盛开的绣球花时,不约而同地都沉默了。
似是想起了同一件事。
“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霍琮四处看着,眼里充满探索。
“嗯。”
何准默默挪开视线。
“你们俩在这儿啊。”
循声望过去,魏尧冲着他俩招了招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你还记得来看我。”
“魏队。”
魏尧的目光直接略过轮椅上的伤患,落在相比之下更显沉稳的何准身上,“嗯,真宁跟我说他醒了,所以今天我过来看看他。”
“是有进展了吗?”何准问。
“刚从你家撤出来,证物还在鉴定中。”魏尧不动声色道,“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趁我今天过来还能顶你一会儿,我来推着他四处走一走。”
阳光对何准来说的确有些刺眼,头晕目眩的感觉也愈发明显,他捏了捏手心,“也可以,那麻烦你了魏队。”
霍琮在一旁没说话,看着何准上了电梯。
“我本来是想叫张真宁过来换一下他的,因为我看他这两天好像都没怎么睡,结果没想到一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这可真不怪我啊,我也不知道那小子今天要开月会。”
魏尧推着轮椅,边走边说,“我看他好像也确实没休息好,那天他在手术室外面等你出来,感觉他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嗯,我听张真宁跟我说了。”
“今天过来,是本来就有事要找你,那边的取证已经差不多都结束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当面跟你说,何准家里被人装了监控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跟他说了吗?”霍琮问。
“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他,只是进行了一些例行的问话,因为还没有查到这个监控是什么时候装的。再说了,前几天你躺在ICU里半死不活的,何准也没那个精力再去想其他的。”
魏尧继续说道,“......如果说很久之前就有了的话,可能对面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觉得最近还是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他留在医院照顾你是最安全的。”
霍琮面色凝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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