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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从未见过常少先这副模样,他担心地想要上前扶住他,却在下一秒停住动作。
常少先想问他,这是在哪里,可下一秒他就清醒了,他看着不知何时停了的雪花落在树梢上,一会儿就化了,不知哪里跑来的小花猫躲在树梢下对着人喵喵地叫,常少先看到尹温峤打开房门朝他走来,口腔不知什么时候弥漫着铁锈味,是他咬破的舌尖,是血的味道,常少先看向尹温峤,“博屿,这天真冷啊。”
尹温峤看到他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庞,又看向陈杰也是一副悲痛的模样,他急忙上前,“怎么了,少先?”
常少先看着他,又把目光移向陈杰,“去殡仪馆。”
车子就停在门口,陈杰打开车门,尹温峤一把拽住常少先,“到底发生什么了?”
弯着的身子有一瞬的停顿,常少先没回头,“我爸死了。”
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的。
尹温峤下意识松开了手,常少先坐到车上,他甚至还对他笑笑,“你好好待在这里别乱走,我安顿好一切就回来。”
尹温峤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车子离开视线。
树梢下的那只猫不叫了。
尹温峤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回不过神,常少先太镇定了,也太反常了,临走前他对他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但就才短短一夜,他父亲怎么突然就不在了?
沈培打电话给尹温峤,“知道昨夜发生什么了吗?”
尹温峤还在担心常少先的事,敷衍地道,“什么?”
“之前政府给了长信一块地,顾家和长信合伙一起开发,结果这楼盘才刚封顶,昨夜就有人从楼顶跳下来。”
沈培说的平静自然,带着点八卦的意思,在尹温峤听来却字字敲击心脏,他知道常少先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了,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方式?
“还有一个更巧合的,想听吗?”沈培故意卖了个关子,问尹温峤,“你知道跳楼的人是谁吗?”
尹温峤想说知道了,但又不愿多生枝节,沈培没听到对方的回复,又忍不住提示了句,“你知道的那人,前几天还打过交道。”
尹温峤猛然一惊,“你说谁?”他心里忽然有一个答案,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他不敢想深,只得逼问沈培想要证明自己想错了,“你说跳楼的是谁?”
“就是你在亨利会所遇到的那个男的,吸毒那个。”
身体猛然一震,电话差点从手中掉落,他早该想到的,从见男人的第一面他就似曾相识,他早该想到他的模样像极了谁!
尹温峤只觉得难以呼吸,好多事情在此时此刻被一一串联起来,从他被跟踪开始,到在会所遇到常少先的父亲,再到昨夜发生的一切,尹温峤只以为于晓飞是针对他一人的报复,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但何至于此?!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沈培那边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下一秒直接挂断电话拨了常少先的手机,嘟嘟的声音扰乱他的思绪,他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常少先开口,对面声音传来,带着显露的疲惫,“博屿,怎么了?”
尹温峤喉头发干,艰涩地问,“你到哪里了?”
“去殡仪馆的路上。”
尹温峤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少先,你父亲是跳楼身亡的吗?”
常少先没想到他能这么快收到消息,他已经第一时间做了补救,但一想尹温峤之前的职业,想着估计是沈培或者其他同行给他透露的,他叹了一口气,“是。”
“我,我之前在亨利会所见过你父亲,”尹温峤说出来,“我当时并没有想到他和你的关系,对不起。”
“你没见过他,更何况哪怕你知道他是我父亲,你也做不了什么,”常少先自嘲地笑了,眼底泛起痛意,“是我逼死他的,他要报复我,所以选择在那么一个地方跳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常少先,这件事情背后应该还有真相,他一开始报复的就不止是我,还包括你,于晓飞在用你父亲来报复你。”
“你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尹温峤坐在沙发上等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夜幕降临,周遭静得可以听见任何的响动,屋外才响起门铃声。
他连忙冲上前打开房门,张口想要问什么,但又说不出任何来,常少先声音平静,“进屋说吧。”
尹温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屋里的空调温度刚好,常少先脱下外衣,只着了一件黑色衬衫,尹温峤闻到他身上未消散的淡淡的硝烟味。
他抬眸望着他,“你……一切都办妥当了吗?”
常少先端着那杯水也没喝,他点点头,神情依旧有些恍惚,“见了他最后一面,已经火化了。”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常少先才继续道,“我又去了他跳楼的现场,所以回来晚了点。”
“有什么发现吗?”
常少先摇摇头,“监控里显示,他是自己上去的,”随即又补充着,“但他逃走后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大概有二十分钟,我已经让我的人去追踪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尹温峤点点头,他看着他,“我第一次遇到你父亲,我敢肯定他和于晓飞绝对有关联,那个时候我找过他,希望他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怕,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常少先坐在沙发上,他闭上眼没说话,尹温峤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陪着他,周围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滴泪从常少先的眼眶缓缓滑落,尹温峤转过头,心情沉重,他知道常少先此时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想他可能从早上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他朝厨房走去,给他留足空间。
常少先静静地靠在那里,他不想任何,也想不了任何,他听到厨房传来油锅的滋滋声,接着一阵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锅里煮着面条,常少先睁开眼睛,胃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他才想起一整天了,他什么也没吃。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鸡蛋肉沫面端到面前。
“我想着你估计没吃什么,我下了面,我们一起吃点。”
“闻着很香。”看着那碗面,常少先眼里有了些光亮。
“吃起来更香。”尹温峤朝他温柔地笑。屋内灯光温暖。
他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尹温峤故意问,“怎么样?是不是美味极了?”
常少先被他逗笑,眼尾狭长,此时的他才恢复了点生气,刚才在门外的样子,尹温峤看了一眼都觉得心惊,平静到极致,亦沉寂到极致。
为了陪常少先,尹温峤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面,他给常少先的那碗鸡蛋要多些,洗得干净的小白菜也更多些,相反他这一碗就显得清汤寡水,常少先却没注意,只是道,“你和外婆是不是经常煮面吃?”
尹温峤一愣,“你怎么知道?”
常少先轻笑,“吃出来的,你手艺很好,应该是经常给外婆做。”
尹温峤说,“你这是变相说我懒吧?”
常少先眉宇微扬,低头继续吃面了。
比起窗外的寒冷,屋里温度刚好,哪怕两人之后都再没说话,气氛却依旧宁静恬适。是一方天地外小小的家。
半夜的时候,尹温峤披衣下床,他一直没睡,他知道屋外的人也一直没睡,原本不想去打扰,但弥漫在周围的烟味越来越浓,从客厅飘进卧室,尹温峤不知道他抽了多少烟。
推门出来,不大的动静还是惊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回头,顿了一下,他才哑着嗓子问,“你怎么醒了?”
“我以为哪里着火了。”尹温峤看着他说。
常少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掐熄手中的半截烟。
尹温峤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不然嗓子要冒烟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常少先苦笑了声,接过来喝了,他知道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宽慰他。
尹温峤坐到他身边,沙发很软,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下来,“我十五岁的时候我爸妈就定居国外了,后来他俩离婚了各自组建家庭,到如今,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们。”
别来无恙(卡宴) 第40章
常少先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尹温峤继续说,“刚开始他们还会偶尔给我打电话,后来有了自己的生活后就完全忘记我的存在了,可能我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不值一提吧,我曾经对他们也有过怨恨,后来慢慢想通了,这世上没有规定谁必须对谁负责,世上的人千千万,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把子女放在第一位的,既然我遇到了,那我就接受这个命运,后来我就不怪他们了,但也不会祝福他们,他们过得好不好从此与我无关,我不恨,更不爱,要说唯一感激的,也就是他们把我生下来看看这世界吧。”
尹温峤慢慢握住常少先的手,他的手冰凉,热水喝下去还是暖和不了,他小心地搓着他的每一根手指,然后渐渐握拢,“常少先,我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我想说的是,无论曾经你和你父亲对彼此有多少恨意,但他离开的那刻这些恨意就已经全部消散了,他是他,你是你,你就当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从此他有他的生活,你还要继续过好你的人生,你们都互不相欠。”
一番话让他心底触动,常少先别过脸去,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带着自嘲,“我只是没想到,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让他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自从我妈走之后他就开始恨我了,我知道他觉得是因为有了我她才消失的,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妈为何会突然离开我们,可他把一切都归咎于我,多么可笑,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放弃找那个女人的行踪,”常少先忽然笑了一声,他看向尹温峤,“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尹温峤没接话,只是专注地望着他。
“他临死前一夜,我说要送他去泷山,他宁愿死都不愿意去那个地方,但他一直不知道的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离开他以后就第一时间被爷爷抓了回来,他苦苦找了一辈子的女人,就在泷山。”
太可笑了,对吗?
“我对他一直狠不下心,其实他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是我一步步纵容造成的,他嗜赌成性,我就给他钱让他去赌,每一次都和他说是最后一次,但下一次他来跟我要钱时我又忍不住给他,我痛恨他,但我又对他狠不下心,我其实一直都在逃避博屿,我根本不想去面对,他说他是被陷害的我也没有相信他……”
“常少先,很多时候我们是无能为力的,你只能对自己负责,他虽然是你的父亲,可你也不可能做到事事对他负责,他赌了那么些年,但凡他有毅力去戒赌,都是对自己的负责,可他没有,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你要求自己去对他做到呢?”
尹温峤看着他,声音温柔但充满力量,“你和他的缘已经结束了,父子一场,缘起缘灭,都是天意,你拗不过的。”
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秒终于断了,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下一秒又被温柔地抚平,眼泪滑落的瞬间常少先捂住了脸,尹温峤拥抱住他,手心抚摸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他不会怪你,也不会恨你,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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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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