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他知道这是一场需要时元拿性命去赌的手术。明明那时他已经想起了那个晚上,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没有采取任何保护措施。
他在这件事上过于路径依赖,潜意识里自大地以为男人生子不过是特例,时元不会像他母亲那样。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不同。
时元幸运在他没有像他母亲那样,难产殒命。
但霍桑不敢拿这点幸运去赌。赌输了,他珍之重之的心爱之人就没了。
过错在他。
春药是别人下给他的,时元被他连累。孩子是他让时元怀上的,当初胡说八骂他拔吊无情,不冤枉。
为什么他一点都没发现呢?
知道结果之后再往前倒推,那些细节其实无比明显。
时元有一阵子干呕了很久,他当时都看出来了,甚至还给他买过电解质水。都到这一步了,他居然没往孕吐上想过哪怕一秒钟。
还有时元小腿水肿,搁在他腿上让他按脚,他按了,也没发现。
还有那天,他洗完澡出来强吻时元,明明就摸到时元肚子微微有些鼓、还有些硬……
他当时甚至以为时元得了绝症。
那时候时元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吧。所以才会惊慌失措地推开他,护着肚子不让他靠近。
霍桑沉沉地闭上眼睛。
如果他能早一些注意到那些异样,早一点推断出时元怀孕,他必定会倾尽所有,为时元提供最好的待产条件。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他,时元一定对他失望透顶。
都怪他。以为中国人感情内敛,喜欢细水长流,用了错误的追求方式。
造成的后果,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这件事里唯一可以称得上庆幸的,是时元身边有贺院长陪着。
想必时元和菜头能够父子平安,这位贺院长在其中一定居功至伟。
往后有机会,他要亲自登门道谢。
霍桑把报告折好收起来,准备把车挪开。视线扫过医院门口,忽然定住了。
隔着一扇玻璃门,时元站在急诊入口附近,低着头,袖口湿了一大片,脸色不太好看。
霍桑心脏猛地一紧。
时元生病了!?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没有立刻下车。
小骗子一贯会瞒人,连怀孕这种天大的事都敢按住不说,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他要先观察观察,时元到底来看什么病。
时元是一个人来的,没让路嘉豪跟着。
一来,他不想看见路嘉豪那张令人心烦的脸。
二来……咖啡液烫得他真的很痛。
痛得他好想哭。
当着路嘉豪的面哭的话,就太丢人了。
所以他必须做一匹孤狼,独自到医院偷偷哭,反正医院里没有人认识他。
时元坐到治疗床边,眼圈微红,哭唧唧地问医生:“这个会留疤吗。”
医生看了一眼,拿起生理盐水:“你这是浅表烫伤,问题不大,我先给你冲洗下创面。”
生理盐水!
那个会很痛吧。
时元眼眶里瞬间涌起一泡泪花,咬紧牙关做好了即将被痛到泪水开闸的准备。
没关系,眼睛一闭一睁,忍忍也就过去了!
然而医生突然停下来,抬头问他:“有陪同就诊的家属吗?”
时元摇摇头:“就我一个人,怎么了医生?”
医生神情颇为体贴,看起来十分为他着想:“得找个人把你摁住,我怕你痛到跳脚。”
倒也不必如此善解人意。
时元还没来得及被痛哭,先快被吓哭了。
“你别紧张,”医生大概是看出他神色不对,语气软了软,“我叫个手轻点的护士过来。”
“不用麻烦了。”
霍桑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我是他朋友。”
他走进来,第一眼落在时元那触目惊心的左手手背上,像是被人攥住心脏猛地拧了一把,密密麻麻地疼。
才一会儿不见,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还好他跟了过来,一想到如果自己不在,时元要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一个人吃苦,霍桑胸口就沉甸甸地压着什么,喘不太过气。
时元听见那道声音,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霍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了,先装为敬!
他迅速把眼泪一收,挺直腰背,云淡风轻道:“直接清创吧医生,小痛而已,不值一提。”
霍桑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是啊,剖腹生产是何等级别的痛,眼前这点痛,不过是时元曾经承受过的百分之一。对他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只是时元越是说不痛,越让他的心变得好痛。
“好的。”医生应声,把生理盐水直接往时元手背上倒下去。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手背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往上窜,直冲脑顶,先是一麻,再是一阵难以言说的酸热。
痛痛痛!痛死他了!
时元偏过头,把脸埋进自己肩窝,牙关死死咬住肩头,憋着一声不敢出。
想哭的心已经飞奔到了天边,但一想到霍桑就在旁边,时元只能强迫自己重新抬起头,假装若无其事:“还行吧,也不是很痛。”
实际上痛得要死了好吗!
霍桑站在一旁,看着时元倔强绷直的背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医生清创之后还要处理水疱,换无菌敷料,全程专业细致,时元撑着一口气,根本不需要人摁住,也没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插手的余地。
他停了一停,走过去,用手臂揽住时元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腰侧。
时元:“……”
呜呜干嘛啊这是,都气不起来了。
医生处理好伤口,叮嘱了每日换药和防感染的注意事项,随后让时元留院观察一天,没有异常再出院。
霍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动用财力给时元升级了豪华病房,给假装淡定实则已然崩溃的时元忙上忙下,检查房间、购置各种吃穿用品,把一切布置得妥妥帖帖。
就住一天,至于这样吗……
时元撅了撅嘴,趁霍桑出门置办东西的工夫,立刻背过身,悄悄开始哭。
憋了大半天了,这会儿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好丢人啊。
本来打算偷偷丢人的,结果臭师兄跟幽灵一样,走到哪儿都能遇上。
时元越哭越伤心,越哭越觉委屈,又怕霍桑随时推门进来,只好哭一截、停一截,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再接着哭下一截。
……想哭一场都得抓紧,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好命苦。
直男留子怀了英国公爵的崽 第57章
霍桑就是时元哭新的一截时回来的。
时元慌忙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背对着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回来了。”
但哭肿的眼皮遮不住,哑哑的哭腔藏不住,连肩膀还没平稳下来的起伏,都在悄悄告诉霍桑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霍桑站在他身后,想抬手,又有点不敢碰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只问:“怎么受的伤?”
这臭不要脸的终于不敢再造次了。
“不小心被咖啡烫的。”时元瓮声瓮气地回复。
霍桑顿了顿,终究没忍住:“那你刚才……”
是哭了吗。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有哭过。
是啊是啊,他就是个哭包,一点都不硬汉,不坚强,痛几下就要掉眼泪,这下你满意了吧!
时元抬手抹了把脸,索性也不装了,还没哭够的眼泪顺势哗哗地流下来,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着,像两片沾了水的蝴蝶翅膀,脆弱又漂亮。
他一边哭,一边侧头看见霍桑还杵在床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坐在床上屁股直蹦:“你过来哄哄我呀!”
==作者有话说:==
天生会撒娇这一块,宗师来的
第41章
霍桑心疼得胸口发紧, 大步走到床边,轻轻拍着时元的后背:“都怪我不好。”
怪他没能及时发现时元怀了孕,怪他在时元最艰难那两年里没能陪在他身边, 怪他不长嘴,没有早些坦白他的心意……
甚至时元在他眼皮底下都能被烫伤,烫伤了还要故作坚强、不敢在他面前哭。
都是他没保护好时元, 他真该死。
时元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这个似乎沉浸在某种悲伤情绪里的男人:“……”
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
他哭唧唧怒道:“你抱着我哄呀。”
霍桑脑袋嗡的一下,彻底失去了理智, 张开双臂把时元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自己骨头里去。
时元被箍得喘不过气, 偏偏心里又漫上来一种莫名其妙的、被填满了的踏实感。
他缓过劲,冷静下来看向霍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霍桑柔声哄:“知道了。”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 今后他必须付出十倍的代价去弥补他在时元人生中缺席的过错。
时元不依不饶:“错哪儿了?”
霍桑:“错在没有一直陪着你。”
时元:“?”
他猛地挣开他, 从床上跳起来, 居高临下地指着霍桑:“骗人的吧,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明明错在不该在我最丢脸的时候出现。”
还想一直陪着他?想得美。
霍桑一愣,轻轻拉住时元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声音哄着他:“好了, 别生气了,宝贝儿。”
“谁是你宝贝儿。”时元哼了一声, 气鼓鼓地盘腿重新坐下来。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狐疑地侧目看向霍桑:“等等, 你先回答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霍桑摸了摸口袋里被他叠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也很意外呢。
霍桑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正想着该怎么用一种不会吓到时元的方式切入这个话题。
时元已经先开口了,用一种已经把他看透的表情道:“我知道了, 你一直在跟踪我,是不是?”
霍桑否认:“没有一直。”
他半路才碰见的。
时元当即炸毛:“那你就是承认你在跟踪我了!”
太可气了。
都怪路嘉豪,如果没有他,自己就不会烫伤,更不会被霍桑撞见这么丢人的一面。
对了,说起路嘉豪……
“我有件事想€€€€”霍桑开了口。
“你先别说话!”时元恶狠狠打断他,“把我电脑拿来!”
电脑在时元的包里。霍桑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但这会儿他什么都由着时元,时元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毫不犹豫去摘。
时元接过电脑,头也不抬地吩咐:“从现在开始,我要工作,你不要打扰我。”
不要打扰?什么程度的事才算不打扰?优先级是什么?
霍桑重新开始评估,现在是否是向时元摊牌菜头身世的合适时机。
时元单手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眼神凶狠:“我要干死同事。”
子午量化那个量化数据风险模型,路嘉豪大半年没做出来,但让他来,只需一周时间,必能搞定。
搞不定他就让菜头当场和霍桑认亲!
堪称史上最吓人的毒誓了。
霍桑斟酌着开口:“做这个模型,对你就这么重要?”
时元很认真地点头:“相当重要。做成了,会影响我一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