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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谦说到这里顿了顿,望着程青晗,眼神里思绪万千。
他想起自己最初的诚惶诚恐,想起自己还曾经误以为方臣对自己有意,又挣扎又害怕而辗转反侧……
可到最后,方臣帮助他的理由,原来如此简单,纯粹。
只是一点对过去爱人的不忍心,就福泽了他身上。
“所以你怎么不算我的救命恩人呢?”谢谦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都不会站在这里。方臣真的是个好人,可他也不是对谁都好。我如果没有与你的这点相似,我根本没机会与他成为朋友,更不会得他一路提携。”
“我谢谦并非不知感恩的人,我今天在青晗哥你面前也可以说,我这辈子都认方臣对我恩重如山,如果他有一天需要我,我绝对会为他鞍前马后。包括你也是,如果你有一天需要我,我也绝不会推辞。”
“因为你真的对他太重要了。”
谢谦眼神沉沉地望着程青晗。
他是个迟钝的直男,在听方臣说起程青晗的时候,他一开始甚至有点不解,他觉得是方臣太死心眼,又有初恋这个buff,才会对程青晗要死要活,念念不忘。
可是现在他看着程青晗,脑海里想起的却是有一年雪天,他跟方臣在瑞士的深山里滑雪,方臣望着窗外的湖泊,突然低声问了一句:“你说程青晗现在在做什么,国内下雪了吗,他也看见雪了吗?”
他无法用任何辞藻形容出那一刻的感受。
但那一刻,他望着方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伤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明明很平静,宛如池水一样一层一层弥漫开,却又让人浑身被包裹住,挣脱不得。
那时候他就想,怎样都好,求老天垂怜,让程青晗回到方臣身边。
他根本顾不上去思考程青晗够不够爱方臣,适不适合方臣,会不会与方臣白头偕老。
他只知道,如果彻底失去了程青晗,那方臣的余生都不会再快乐。
“你真的不知道,方臣到底有多爱你。”
在程青晗震惊且无措的视线中,谢谦轻声说道,“我参演过这么多电影,我以为我了解爱情,可是看到方臣,我才知道什么才是执迷不悟。”
程青晗已经完全听懵了,他的大脑甚至无法处理这一刻的信息。
他一直拿谢谦当作假想敌,敌对,嫉妒,怨恨,他对谢谦有过无数不好的幻想。
因为这个人代表着方臣那些他无从参与的过去,代表着方臣也许早就已经不爱他了。
可现在,也是谢谦,坐在他对面以方臣好友的身份,一字一句地对他诉说着方臣的爱意。
不知道为什么,程青晗甚至心底升起了一点恐慌。
他知道自己辜负方臣,对不起方臣,他无从弥补,以至于只能献祭一样希望用自己讨得方臣的欢心。
可是谢谦寥寥几语,却像是掀开了巨大天鹅绒掩盖的一角,让他隐隐察觉到,他对方臣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自以为的那点弥补,也许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你想听一听,这几年方臣怎么过的吗?”他听见谢谦如此问他。
程青晗攥紧了双手,身体甚至不由自主轻晃了一下。
他心慌得难以自制,明明什么也还没听见,心脏已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但他还是认真点了头。
“想。”
……
问心有愧 第40章
程青晗与谢谦见面的时候,还是下午,而等他再从咖啡馆里出来,外面却天色已黑。
中途程霜意给他发了微信,说活动改了时间,让他不用来接了,他都没有顾得上回复。
谢谦送他出来,在下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他腿软了一下,人也恍恍惚惚,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还好身后的谢谦及时扶住了他一把。
谢谦看着程青晗,本来就是素白如雪的脸,现在更是没有一点血色,只有眼眶边缘是红色的。
这一点脆弱的红色,还有眼睛里的水光,映在这张霜雪一样冰冷的脸上,即使谢谦与程青晗真正意义上相识不过一天,都感觉到了不忍心。
他刚刚看见了程青晗的眼泪,从那双漆黑如雾的眼睛里落下来。
程青晗甚至顾不上失态,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后,又将脸埋在了手心里,肩膀轻微的颤抖。
整个包厢里都回荡着程青晗尽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而流露出来的哽咽。
谢谦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有一点微妙的愧疚。
他突然想,方臣为什么不把自己这些年如何度过的去告诉程青晗呢?
真的像方臣自己说的,因为程青晗甚至骗子,是善于撒谎的小人,想要留住程青晗就只能钓住他,控制他,不能对程青晗太好吗?
还是方臣也知道程青晗会愧疚,会难受到无法自制,所以干脆将一切都用沉默掩饰。
就当他与程青晗都曾经互相亏欠。
谢谦说不清楚,但他犹豫片刻,将手轻轻放在了程青晗的肩膀上,拍了拍。
“说实话,我本来是希望程哥你别和方臣说我与你见过面的,我怕他知道我告诉你这么多,会来弄死我。”
“可我又觉得你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如果真的需要把我供出来,那就供出来吧。”
谢谦爽朗地笑了一笑,眼神却很温柔,“想来只要你求情,方臣最终还是会对我网开一面。”
程青晗下意识被逗笑了一秒,可是仅仅是一秒,嘴角又落了下来。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世界都变得空空荡荡,他走在平坦的地面上,却深一脚浅一脚,宛如漂浮在空中。
只有痛苦是真实的。
他曾经这样深地伤害过方臣的痛苦是真实的。
让他万箭穿心,让他魂不附体,也让他万死难辞。
“谢谢你,谢谦。”程青晗抬起头,真诚地与谢谦道谢。
他没想到他自以为的与“情敌”见面,到最后却是这样离奇的一场发展。
可他又如此庆幸,庆幸谢谦的“擅作主张”,让他知道了关于方臣的一切。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与谢谦说:“你知道吗,其实在今天与你见面之前,我非常,非常嫉恨你。”
他看见谢谦睁大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笑容里带上了一缕怅然:“我恨你能陪在方臣身边,恨你与他一起出现在新闻报道,恨你们看上去如此相配。”
“但我心里又很清楚,我恨来恨去,恨的只是自己懦弱,愚蠢,离开了方臣。”
程青晗呼吸一口天地间冰冷的空气,又一次认真道谢。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谦,”他说,“你不必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才是我的恩人。”
他这句话里满是真心。
谢谦也听出来了。
他开了句玩笑:“你看的该不会是那些不负责任的狗仔乱写的新闻,说我跟方臣有一腿吧,可不敢啊,我是直男,有女朋友那种,都不说方臣的清白了,我的清白难道就不重要吗?”
但他说完这句话,又收敛起调笑的意味,轻轻拥抱了程青晗一下。
谢谦想,对于程青晗的感情颇为神奇,像一位从未碰面,却分外熟悉的朋友。
所以他衷心希望,程青晗可以与方臣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去找方臣聊一聊吧,”谢谦认真道,“错过这么多年已经很可惜了,不要再继续蹉跎下去,去好好跟方臣在一起。”
第48章 不再松开
程青晗在雪地离开慢慢开着车,却没有回家,而是开去了他曾经的学校,A城九中。
现在临近除夕,学生们都已经放假了,学校里漆黑一片,高楼耸立着,操场上寂寂无声,没有任何人在走动。
程青晗坐在车里,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建筑。
其实他们毕业后,九中简单地翻新过一次,可是改动有限,大体上还是保持了原本的样貌。
程青晗一闭上眼,还能想起自己抱着书走出来,而方臣就靠在后门的石墩子,百无聊赖地抛掷着手表,一回头看见他顿时眼前一亮……
程青晗无声笑了笑。
他与方臣的所有故事,都开始于九中,开始于方臣从为难他的学生手里救了他。
他枯燥暗淡的学生时代,方臣像一束天光,从那天起就蛮不讲理地落在了他身上,直到今日依旧没有散去。
在漫天寂寂无声的雪里,程青晗想起刚刚谢谦说过的话。
“我要怎么形容方臣有多爱你呢?你想一想,他就因为我背影像你,就愿意帮我到这个地步,把我被抢的资源还给我,给了我名片,说我有困难可以找他。他对你本人又得有多执着?”
“方臣在你之后,没有再爱上任何人,那些花边小报其实我不太清楚,你之后也可以问方臣。但我可以与你保证,他这些年没有与任何人在一起。他前几年都是在国外探险,回国也是接手家业忙于工作,根本没有多看别人一眼。”
“他说他也想过忘记你,天底下能有多少执迷不悟的感情,尤其你们相遇的时候还这样年少,爱起来情深似海,其实到最后也抵不过时间……他说他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他才可以忍住不去找你,因为他也以为自己可以挣脱你的束缚,挣脱自己的执念。可是到最后他根本没做到。”
“有一年他喝醉了,他站在大街上看着广告牌,突然指着那个广告牌跟我说,‘你看,我高中时候就站在这个楼下,程青晗亲了我。他那么害羞的人,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亲了我……我当时真觉得,为他死都可以’。他那时候24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还是因为想起你而泪流满面……”
“他跟我讲过你很多坏话,说你冷漠,无情,心里只有自己,家人对你是最重要的,学业也是最重要的,自保也是最重要的,只有他也不重要。”
“可是他醉了之后,还是只会跟我说他爱你。他说如果你回到他身边,那所有的一切他就当作没发生。你们没有分开,没有那些分崩离析,你也没有对他说过那些残忍的话,你还是他的学长,答应过要与他百年好合。”
……
程青晗靠在方向盘上,泪流满面,汽车里明明很温暖,他却像置身于外面的冰天雪地,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寒气。
他想起谢谦说,这些年方臣真的过得很不好。
方臣这样耀眼璀璨的人,在外大方自信,游刃有余,对谁都能摆出一副得体的面具,可是私下里有多痛苦,醉过多少场,只有方臣自己知道。
他以为方臣忘记他了,以为方臣痛苦过一阵,就开启了新生活。
可是到头来,方臣一直陷在十八岁那年的梦境里,再没有走出。
程青晗捧住了脸,他曾经以为,他听说方臣这些年观花走马,过得自由洒脱,身边莺燕不断,对他是最痛苦的。
可事到如今,他才知道,并非如此。
知道爱人一直停留在自己亲手造成的悲剧里,才是真正的有如刀割。
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凌迟他。
在一片昏暗中,程青晗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
他本来不想搭理,但是他的余光发现手机上闪烁着方臣的名字,心脏像被扯了一下,立刻拿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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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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