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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十七楼，整个大楼最高的地方，从这个高度望下去，看见路上匆匆的工作人员，像一个个不起眼的黑点，很难不生出一种“如隔云烟”的错觉。
当年程青晗与他分手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他是方家唯一的继承人，含着金汤匙降世，不仅家庭和睦，天资出色，父母对他也宽容，他出生在锦绣堆之中，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想开一点，这辈子他都不会体会到任何世俗的烦恼。
而程青晗，是这世界上，普通又忙碌的一粒小螺丝钉，要考虑房贷，要焦虑工作，要为妹妹的人生与未来负责。
他们从来就无法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不管是十八岁还是如今。
方臣想，换一个更善解人意的人在这里，也许会体谅一点程青晗的不易，知道程青晗与他在一起承受着多大的心理压力。
可他早就没有这样的好心肠。
他掏出手机，给程青晗发了一条消息：“我周六有空。”
他以为程青晗不会回得太快，可是仅仅是一分钟后，程青晗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程青晗说：“太好了。谢谢你。”
这回复一板一眼，没有一点暧昧中的亲昵，倒像在请求上司批自己假期。
方臣想起刚刚程青晗那忙忙碌碌小工蚁一样的姿态，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却又很快收起。
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洒在他脸上，让他眉眼柔和了几分。
“几点见面？”他又问程青晗。
这次程青晗倒是犹豫了，隔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两点可以吗？我朋友办了一个陶器展，在瑞洋大厦，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方臣想，谁会对一堆陶土感兴趣，他从来不是这样有艺术细胞的人，虽然他从事时尚行业，但他只是一个精明的掌舵者，反而是程青晗这个理工生对这种没有明确规则的艺术品充满喜爱，从他俩当年恋爱的时候就是如此。
但他回复道：“可以。我过来接你。”
程青晗连忙拒绝：“这太麻烦你了，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
他其实也很想像一个合格的追求者一样，说自己可以去接方臣。
但是想想他那辆十来万的代步车，再想想方臣的居所，他还是把这句自不量力的话咽了回去。
“别矫情，我接你也只是顺路。”
方臣回道，秘书正在这时候走到他旁边，提醒他待会儿该与麟辉科技的老总共进午餐了，而午餐后他还要去自己的工厂巡视。
“知道了。”
他淡淡回了秘书一句，又给程青晗发了一条消息：“我先工作了，别吵我，周六再见。”
程青晗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条“周六再见”看了好一会儿，隔壁的同事已经去吃饭了，现在办公室里颇为空荡。
他还要赶工作，所以只潦草地用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对付。
而等他关闭聊天框，手机上露出了另一个网页，上面是一条无关痛痒的新闻，发布于上个月，报道称Evette品牌亮相与渡月平台的直播间，两家即将达成深度合作。
他不是一个会看这些财经新闻的人，即使是自己就职的公司，他也只会关注他的业务方向新闻，但是这些年他对于方臣所在的集团却了若指掌。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方臣主导的品牌会与他们公司达成合作。
程青晗咬了一口三明治，靠在他的椅子上。
他将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眉心，要是前些年他看见这样的新闻，他只会觉得与方臣分手果然是正确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人，又何必强求。
可现在，周六能与方臣见面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的心口像有一个气球在缓缓鼓起，里面是轻盈的快乐，让他在这忙碌的一天里，也觉得轻飘飘的。
起码这一刻，他顾不上思考自己与方臣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
他只盼望着，能再牵一牵方臣的手。
问心有愧 第8章
第8章 约会前奏
很快就到了周六那天。
为了把这一天空出来，连着几天程青晗工作都兢兢业业，前一天晚上更是只睡了五个多小时。
他睡眼朦胧地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听见了客厅的动静。
他走近几步，发现是他妹妹程霜意站在厨房里，那噼里啪啦的动静是妹妹在煎玉子烧，已经做好了一块，放在旁边的白色瓷盘上，而另一只蓝色瓷碗里，是拌好的沙拉。
程青晗走过来，刻意发出点声音好提醒程霜意。
程霜意果然回了头，看见他就笑了起来：“哥。”
程霜意说：“我就估摸着你要起床了，所以在做午饭呢，你赶紧去洗漱一下，过来吃饭。”
她对她哥的作息心知肚明，只要前一晚加班熬夜了，程青晗都得中午才起来。
程青晗也不推辞，只是道：“好，你随便弄点就行，冰箱里有买的现成包子，你热两个也一样。”
“没事，”程霜意往锅里扔肥牛卷，“我本来也不会做什么复杂东西。”
家里真正会做饭的一直是程青晗，她就是个三脚猫。
程青晗去刷了牙，穿戴整齐后跟妹妹在桌边坐下。
他这个妹妹比他小了六岁，一直是在他眼皮子下长大，说句长兄如父一点不为过，两个人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自从奶奶去世后，他一直带着妹妹生活，这些年努力工作，也有为了这个妹妹的原因。
只是现在程霜意长大了，很多时候都住在学校宿舍里，放假也喜欢跟同学朋友们待在一起，并不那么经常回来。
程青晗一边吃着玉子烧，一边看着妹妹嗒嗒嗒给朋友发消息，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自己像个空巢老人，一阵子没看见妹妹，就觉得挺稀奇。
他逗程霜意：“给谁发消息呢，吃个早饭还不安生。”
“我室友，”程霜意往嘴里扒拉了一口沙拉，“我待会儿还要出门，我们约了一起去看电影。”
但是她说到这儿，又突然抬起头，打量了程青晗一眼：“倒是你，哥哥，怎么换了外出的衣服，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不会又要加班吧？”
她脸上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
程青晗前两年工作很拼，在岗位上晕倒都发生过，还好及时被送去了医院，所以她总希望程青晗能多休息一点。
“不是，”程青晗垂下眼，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下午有点事情要出门，而且……”
他抬手揪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头发也有点长了，该去修剪一下。”
“噢噢。”程霜意顿时欣慰很多，“这就对了，哥你这么好看就是要多注意形象，像今天你就打扮很帅，也很年轻，像大学生。”
程青晗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露出淡蓝色的衣领，脸上架了一副平光眼镜，左手腕上是一块黑色腕表。
他看上去确实像充满书卷气的学长，很适合心无旁骛地走在学校里，不经意就俘获谁的芳心。
程霜意无心的一句话，程青晗却有点心虚。
他不禁看了一眼手机背面，那上面映出来他的倒影。
他今天这身打扮，完全是下意识的，等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自己也怔住了好一会儿。
他自从工作以后向来打扮得严肃正经，很少有这种学生气的装扮，偏偏今天要跟方臣见面，他下意识就选了这样的衣服，好像可以借此靠近方臣记忆里的模样。
程青晗低下头喝果汁，转移了话题：“今天有点冷，你待会儿跟朋友出去，多穿件外套。这个月生活费够不够，不够的话哥哥再给你转点。”
程霜意连连摆手，她哥给的生活费一直是很丰裕的，她还偶尔兼职，根本不缺钱。
“用不着，我钱挺够的，倒是你生日快到了，你等着哈，我兼职给你买个生日礼物。”
程霜意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她已经吃完了。
她把餐盘送到了厨房里，又探头对哥哥说：“哥，麻烦你洗碗了，我先走了，看电影前我们还要逛个街。”
“行。”
随着几声嗒嗒嗒声，程霜意在屋子里一顿收拾，拎上包包走了。
程青晗抬起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倒生出一点感慨。
他虽然是程霜意的哥哥，但自己亲手照顾长大的孩子，在他心里位置自然不一样，有时候他也会叹息，好像昨天程霜意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萝卜头，一转眼就成了直奔1米7的成年女性。
收拾好家里，程青晗就出了门，他常去的理发店就在楼下，专门剪男士头发，他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把鬓角和刘海修一下就行了。
店里的托尼跟他也熟悉，知道他不爱多话，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就安静帮他剪发。
而在剪发过程里，程青晗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振动了。
他打开一看，发现是方臣的消息：“我到了，你可以下楼了。”
程青晗一惊，扫了一眼时间，现在才13：10，方臣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得多。
但是把方臣晾着显然不恰当，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回复道：“不好意思，我在剪头发，能不能麻烦你等一下。”
对面静默了几秒钟，随即，方臣又发来：“哪个理发店，我过来找你。”
“……”
程青晗看了一眼镜子里裹着大披肩的自己，并没有这么想让方臣过来。
他立刻回复：“我很快就好了，你可以不用过来的。”
但方臣显然没什么耐心，又催他：“地址。”
程青晗只能回答了：“在北门，往东边走100米，有个叫初旭的造型店，我就在里面。”
大概六七分钟后，方臣就从门口进来了。
这个店面并不狭窄，偏偏门框低矮了一点，方臣进来的时候不自觉弯了弯腰。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正好照亮了他的脸，高挺的鼻梁，睫毛很长，往镜子这边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慢慢瞥过来，那一双被染成琥珀色的眼睛，像一页夏日的电影封面。
程青晗清晰地身后的托尼小小地哇了一声，是对方臣隐秘的夸赞。
但方臣没有注意到，径直走了过来，注意力都在程青晗身上。
程青晗身上裹着白色的挡布，落着碎发，那样子多少有点滑稽。
方臣抱着手臂，上下打量，让程青晗不觉有些紧张。
他低声道：“你到那边坐一会儿吧，我马上就好。”
方臣这次没拒绝，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顺手拿过桌上的时装杂志，随意翻阅了几页。
他与这个小而普通的理发店格格不入，无论是手腕上名贵的腕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淡淡的木质调香水，还是身上那件最新款的FENDI外套。
托尼都没忍住跟程青晗问了一句：“程先生，这是你朋友啊？”
程青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几秒钟，才模糊道：“嗯，是，是以前的学弟。”
因为学弟两个字，方臣从镜子里轻轻瞄了程青晗一眼。
剪刀声咔擦咔擦，程青晗本来挺精心在这里剪发，但是自从方臣进来了，他的心情就跟海浪一样起起伏伏。
他忍不住从镜子里，用余光偷偷望着方臣，脑海里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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