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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班主任沈玉卓看着站在自己办公桌前面的陈也,抱臂开口,“有什么事?”
“陆巡……今天没来。”陈也说。
“是。”沈玉卓点头。
这就是知道的意思,陈也蹙着眉追问,“为什么没来。”
“他请假了。”沈玉卓看着陈也难看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家里有事。”
陈也皱了皱眉,陆巡家里有什么事。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陈也接着又问。
“他请了一周的假。”沈玉卓简单明了。
陈也直接怔住。
陆巡因为什么事会请一周的假。
家里有什么事儿能让陆巡请一周的假。
只有……外公。
“我要请假。”陈也立刻说。
“什么事?”沈玉卓看着他,脸色平静,像是预料到了。
“家里有事。”陈也说。
“也请一周?”沈玉卓挑眉看着他。
“不知道。”陈也说。
沈玉卓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了头,“行。”
上课铃声响起,所有人都朝着教室赶,陈也逆着人流,快步下了楼,在校门口抬手拦了辆的士。
陈也到疗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在路上陈也给陆巡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关机。
陈也心里有点发慌。
陆巡外公的院子里很安静,但大门是开着的。陈也直接走了进去,拴在狗房子里的小黄见来人,飞快的从狗房子里跑了出来,只是没什么精神,呜咽的哼唧着。
陈也在狗头上狠狠摸了一把,像是在稳自己的心。
只要不是最坏的消息就好。
陈也敲响了门。
门开的很快,是家里照顾陆巡外公起居的刘姨开的门,
“陈也?”刘姨看着陈也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陆巡呢?”陈也忍不住朝里看了看,“外公……外公是不是出事了。”
刘姨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扯出了点笑容,“进来说吧。”
房子里没有人,很空,住家医生也没在。
刘姨眼睛还是红的,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在了陈也面前。
“到底怎么了?”陈也心里做了最坏的猜测,放在腿上的手都抖了起来,“陆巡外公是不是……”
“没有没有。”刘姨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吓着了,连忙摆手,“只是情况不好,昨天夜里危急,今天早上状态好了一点,岺小姐带着人把老先生送去了之前一直在联系的国外医疗机构。”
“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刘姨最后说。
陈也松了口气,不是最坏的情况就好。
刚放下心来,陈也又突然想到一件事,问,“外公是什么时候不好的 ”
“这一个多月情况都不太好,有几天晚上都在抢救。”刘姨说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眼泪,“有一次昏迷了整整一天。”
陈也捏紧了拳头。
陆巡外公这一个多月情况都不好,可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上两周他还问过陆巡外公的情况,陆巡当时怎么说来着?
还好。
陆巡说了一句还好。
陈也心里又疼又酸,一颗好好的心,被他自己捏来搓去,最后拧成渣了,也没个结果。
陆巡什么都没告诉他。
陈也下午回了学校,坐在教室里发呆。
他查了陆巡坐的航班信息,飞机晚上才落地。
陈也按着手机,又给陆巡发了条信息。
—到了告诉我一声。
这条消息发出去,陈也就没在看手机了。
一下午的课陈也视线都在黑板上,看着聚精会神,可实际数着时间算着秒,过的煎熬。
晚上八九点的时候,飞机应该落地了。
但陆巡还是没回消息,陈也怕陆巡忙着外公的事,也不敢再发消息过去。
但陈也也不敢睡,怕陆巡回过来消息他没看到。
陈也就这么睁着眼睛等着。
凌晨一点,放在陈也脑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也按开手机,是陆巡发了条消息过来。
—没事,别担心。
陈也看完消息后,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滴了一声接通了。
“喂。”陆巡声音里听得见的疲惫,“你怎么还没睡。”
陈也听着陆巡熟悉的声音,眼眶瞬间红了。
“你……”陈也咬了咬下唇忍住了鼻酸,立刻问,“外公怎么样了。”
“刚刚稳定下来。”陆巡说,“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陈也顿了顿,小声问,“怎么不……告诉我。”
陆巡那边缄默。
他外公是在上个月月初开始恶化,那时候陈也一个人面对老太太,身上已经够沉了,他不可能再拿这件事压他。
“已经没事了。”陆巡说。
陈也没忍住擦了一把从眼睛里掉出来的眼泪。
两人沉默着,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陈也看着桌子上被台灯照着的干枯树枝,“陆巡。”
“嗯,在呢。”陆巡应了一声。
“我不应该这么废物,”陈也忍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对不起,你……你别生气。”
“别哭。”陆巡声音有些哑。
陈也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没哭。”
“陈也,”陆巡叹了口气,“我没生气。”
陈也就算脑子再直也不会真以为陆巡真不生气了。
陈也深吸了口气,认真说,“是我扛不住了,我怕你忍来忍去,不想忍了。也怕你为了我继续忍下去,最后让你一个人担着,我受不了这个。”
陆巡安静的听完了陈也这一顿剖析,最后说,“我真的没有生气。”
没等陈也那边再出声。
“我是害怕。”陆巡接着说。
陈也愣住,陆巡是在害怕吗。
他没想过陆巡是在害怕。
“我怕你难受……也怕你离开。”陆巡声音低不可闻。陈也却听的很清楚,他也突然明白了那个剥开之后,最里面那层的陆巡。
陆巡身边最亲的那群人,父母,还是外公外婆,无论是主动被动,都在离开他。
尤其是陆巡外婆的离开,到现在,地震对于陆巡来说都是恐惧的。
陆巡大概一直没办法正视离开,所以一直抗拒开始。
从陆巡来这个学校这么久,除了陈也,陆巡没交一个朋友。
对陈也来说,陆巡是个例外。
对于陆巡来说,陈也同样也是。
“陆巡。”陈也喊他。
“嗯。”陆巡应他。
“月考成绩是我故意的,故意没考好,故意写错。”
“是因为怕老太太上火。”
“我后来把卷子复印了又做了一遍,分数还行。”
“我说和你去同一个大学,我说话算话。”
“你别怕。”陈也最后说。
陈也一直以来都不擅长解释自己,也很少把东西都摊开来。可现在,陈也说这些话就像一场汹涌的潮汐,迎着陆巡就扑了过来,陆巡跟溺水里了一样,心肺都发涨,涨的发痛,却不窒息。
“好。”陆巡点头。
“我有时候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陈也又说。
“你对我脾气够好了。”陆巡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声,“你都没打我。”
“我肯定不能打你啊。”陈也皱眉,不明白他说这个干嘛。
“是啊,踹了好几脚桌子也没打我。”陆巡说。
“靠。”陈也也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又停住了,心里过不去,“你打我吧。”
“不打你。”陆巡说。
“还是打吧。”陈也说。
陆巡沉默了两秒钟,“也行。”
陈也彻底放心了,“好。”
“把药吃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女声,是岑惊的声音。
陆巡接过药,拿过旁边的水杯,仰头吞了。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岑惊就关门出去了。
陈也听着不对,听见那边岑惊走了之后立马问,“你怎么了?”
“有点发烧。”陆巡说。
“怎么突然发烧了?”陈也有点急。
“没事,低烧。”陆巡不愿意多讲。
两人现在离这么远,说出来只会让陈也干着急。
“低烧你妈会喊你吃药?”陈也拧着眉,直接问,“多少度?不用骗我。”
陆巡顿了顿,还是说了 “39。”
陈也好半天说不出话,“怎么回事啊。”
“急的。”陆巡简单解释,“真的没事,等会儿睡一觉就能好。”
陈也想了想说,“你吃东西了吗,喝点热汤会好一点 ”
“吃不下。”陆巡说。
“你……你怎么又不吃饭,”陆巡说到这个,陈也就想起了陆巡一直没吃午饭的事,拧着眉,“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没吃饭。”
陈也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委屈,陆巡没忍住笑了笑,“心疼我就别和我吵架了,我一急就容易吃不下饭。”
“肯定不吵,”陈也蹙眉不爽,“你打死我我都不吵。”
两人又聊了会儿,主要是陈也在说,陆巡因为发烧精神不太好。偶尔会应一句。
但两人都不舍得挂断电话。
“你去吃点东西吧。”陈也最后说。
“你早点睡。”陆巡说,“明天还要上课。”
“嗯。”陈也不舍的扣了扣手机背面。
“好好听课。”陆巡轻声说。
“你好好吃饭。”陈也说。
电话聊完已经三点了,陈也没把手机拿开。就这么握着放在胸口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陈也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陆巡发了条语音,“你现在多少度?还烧吗?”
“吃饭。”老太太推门进来。
陈也揉了一把头发,拿着手机站起身。
老太太跟着他一起走出去,随口问了句,“谁发烧了?”
“没——”陈也本来不敢说,但是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个程进东,还大喊着。
“说陆巡难受!”
“说你睡不着!”
“说第二天阳光都变灰了!”
“陆巡,”陈也看着老太太,低声说,“陆巡发烧了。”
老太太明显的一怔,接着就是皱了皱眉头。但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陈也原地站那会儿,跟着走了进去,把老太太煮好的粥端了出来。
他本也没指望程进东这套真能把哄好老太太,但心里那点希望被按灭还是让人失落。
陈也低头扒着粥,想着等会儿要问陆巡有没有吃东西。
老太太看了陈也几眼,见他碗里那碗粥都快吃完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怎么就发烧了?”
“啊?”陈也捧着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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