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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轮椅停在观景台的雕花栏杆旁,这里是整场宴会视野最好的地方,他看得很清楚。
主舞台搭成最流行的科幻城堡的模样,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幻化出流动的星云,串成星河的水晶灯好像能映出每个人眼尾的笑意,小寿星在台上站着,他长得很漂亮,头发被发胶打理的服服帖帖,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西装,平挺的翻领上还别着一颗璀璨的钻石小胸针,很亮很闪,像落了层月光让他整个人都闪闪发亮。
他也很厉害,他组织着,指挥着,宣布着一个个游戏规则,场面很热闹,整场下来江浔几乎是舍不得眨眼的喜欢那片如蜜饯般的喧腾。
散场后他都不愿意离开,直到一颗彩色的弹珠咕噜噜滚到他脚边,然后他听到一群“踢踢踏踏”声,一堆小朋友跑到了他跟前。
为首的那个胖男孩过来对着他一瞥,就突然嗤笑说,“喂,你是瘸子吗?你的腿是不会动吗?”
江浔想说,他不是瘸子,他是因为生病了无法承受过多的运动,那样容易疲劳缺氧,坐轮椅是为了减少体力消耗。
男孩并不想听,只是昂声喊,“哎,这里还有个没走的,他不会动,正好可以用来当靶子。”
弹珠塞进皮筋里“啪”的一声弹过来,擦过江浔的胳膊,隔着外套,力道不算重,可那股子带着故意为之的恶意,已经穿过他的衣服,打在了他肌肤上。
胖男孩试探之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们看,他也不躲,他是真的不会动。”
周围的小孩见胖男孩大笑,一个个也好玩似的咧嘴大笑起来,全都把手里的弹珠往江浔身上打,看着他缩着身子的模样,就像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玩具,砸过来的每一声响都带着一阵哄笑。
江浔不知道简舟是何时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方向跑过来的,他没有看到,但接下来出现在他视线后的每一幕,就像浸了水的墨泼在他的脑子里,再也褪不去了。
简舟揪着胖男孩的耳朵,他在生气,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黑亮的瞳孔里全是愤怒的火,他还用了很大的力,胖男孩疼得大叫,手里的弹珠也叽里咕噜滚了一地。
“让你欺负人,让你带头坏”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每个字都带着气鼓鼓的火星子。
胖男孩疼得眼泪打转,让他别掐,让他放手,嘴里嗷嗷叫简舟都没有松手,而是更加用力的揪住胖男孩的耳朵,另一只手还往胖男孩身上推了一把,气呼呼的将人带到他的跟前,让胖男孩跟他道歉。
胖男孩支支吾吾老半天,才从牙缝挤出一个,“对,对不起”
“听不见,你没吃饭吗?声音怎么这么小,大点声。”简舟力道又加重,胖男孩受不住,这次扯着喉咙喊,“对不起”
简舟眉峰挑得老高,继续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该欺负你。”
可道完歉后,简舟也没让他走,他让胖男孩站着不许动。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弹弓递给江浔,告诉他,刚才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江浔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只是盯着简舟那张脸,见他现在眉头蹙着,额角挂着汗珠,那表情跟台上那会儿一点也不一样,没有一点笑,只有一股必须这样做的认真。
“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胖男孩一听就急了,脖子一片红,梗着嗓子喊,“我都道歉了,这件事就该扯平,他凭什么还要打我?”
胖男孩虽然不服气,可在简舟的震慑下,他也不敢跑。
到最后,他也只能站着挨了江浔结结实实一记打,那颗裹着力道的玻璃珠飞出去,带着破空的轻响,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胖男孩刚被捏红的耳垂上,江浔听到了简舟清脆的带着不容置疑地说,“这才叫扯平。”
简舟冲着胖男孩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对上江浔的目光时,他就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刚打完胜仗的得意感。
江浔看到他胡乱按了按被风吹乱的头发走过来,到他身旁时,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腿,“你的腿是受伤了吗?”
简舟的眼睛睁得圆圆,睫毛很长,被汗液浸湿后一束一束的,眉心蹙着时嘴角还会抿成浅浅的弧度。
见他不说话,简舟又关心道,“是不是他们把你吓坏了?没事的,我已经把他们都赶走了,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有我保护你,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像是怕他不信,简舟还攥起拳头,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刚才看到了吧,我很厉害,不管是谁,我都能打的嗷嗷叫。”
江浔被逗笑,简舟也拍着手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般说,“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吗?是不是跑太快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兴奋,“我上次跟爸爸去骑自行车,也是骑得太急,‘啪’地摔在水泥地上,膝盖蹭掉好大一块皮,我足足一星期没能好好走路呢。”
江浔看着他手舞足蹈比划摔跤的样子,他先慢慢摇了摇头,然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不”
在简舟的目光中他抬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不是腿,是这里。”
江浔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发亮的眼睛里浮出困惑,盯着他按在心口的手,问,“那里是?”
“是心脏”
简舟歪头问,“心脏为什么会生病?它不是一直在里面跳吗?”
“因为我这里跟别人不一样,出生的时候它没长好。”
简舟的表情在变化,是一种好奇的,担心的,还有点想不通的模样。
江浔低头,指尖在自己胸口画了个圈圈,‘’就像搭积木,别人的心脏搭的很完整,一块都不缺,我的这里有一小块没搭好,留下了小小的缝,如果跑或者跳,让心脏咚咚乱跳时,没搭好的积木就会晃来晃去,我会喘不上气,也会疼,所以坐轮椅是减少身体对心脏的额外要求,就像把堆好的积木放在了不会晃动的架子上,是在保护它。”
简舟愣了两秒,江浔以为他没听懂,慢慢垂下眼睛时,对方小小的身子突然前倾了,几乎是要将整个身子都趴在他轮椅扶手上。
男孩凑近,对着他那处心口吹了口气,江浔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一下,那股气很轻,几乎算不上触碰,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股温温的气体渗进来,沿着肌肤往他心口里漫。
他看着眼前的男孩对他扬起脸说,“好了,吹过了,这样就不会疼了,也会很快好起来,我每次受伤,妈妈吹吹就不疼了,你不要害怕,它虽然生病了,但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保护它,你不能跑,我就跟你慢慢走,你不能跳,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
心跳不知何时变快了,不是病理报告里描写的异常,而是一种久违的带着温烫的悸动,江浔揉了揉被海风吹涩的眼睛,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跟着心脏一起跳很多年。
思绪失控,开始一遍遍浮现,他想起简舟背着书包隔着铁门大喊他名字,想起简舟会偷偷往他口袋里塞水果糖,并笑着说吃了这个,药就不苦了,想起那张被他压在书桌玻璃下的画,五颜六色的蜡笔涂出你要加油。
想起他们在机场拥抱。
想起他说我会等你回来。
想起国外治病的日子漫长到没有尽头。
想起病情反复,攥着被子咬牙忍疼时,脑子里全是当年简舟趴在床边说,我帮你吹吹就不疼了。
苦味混合着思念,不是痛也不是疼,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也是一种密不透风的闷,挥之不去又喘不过气,像梅雨季的潮气钻进他的骨头里,成了戒不掉的瘾,瘾发作会很难受,所以思念真的很苦。
直到他从江预的手机里见到了长大后的他,和想象中的一样,很漂亮,很可爱,很开朗,很阳光,是他想的样子,是他念的样子,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听江预说着简舟的故事,他开心,也不开心,开心的是江预当时说,简舟如果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不开心的是,简舟哥……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了
风带着特有的劲吹过他手心,拂过他手背,将那片温热的肌肤吹得微微发紧,脑子里都还想着那句他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必然是让他痛的,就像根锋利无比的刺扎进他心口,翻来覆去地碾,胡乱的游走,胡乱的刮割,就连痛都不是固定一处的,痛着痛着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哪里在痛。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些都不重要,痛是最没用的东西,从小到大,他受过太多的痛,等痛够了,该做的事一样也不会少。
所以痛也好,疼也罢,都抵不过想要这两个字来的实在,他喜欢简舟,喜欢的快要发疯了,梁诵年又如何,兆炀又如何,喜欢就得去抢,抢一次不够,那就抢两次,抢一年不够,那就十年二十年,这辈子抢不到,下辈子接着抢,什么先来后到,什么公平竞争,他喜欢的人就算是钉进别人命里,他也得给他凿出来。
第51章 51
说好的会拍很多照片给他看,可太阳快要落山了,江浔发出去的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这是已经玩嗨了吧。
太无聊,太空旷,他在房间也待不住,就借助着拐杖下楼,他刚下来,楼下就闹哄哄的,十几个人背着包,提着行李箱往北门走。
江浔虽刚来这所学校,可一块来度假村的那些人他都认识,按这情况来看,是整个篮球队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了?
江浔找了个人打听,听到对方说教练早上发通知了,所有人下午都得回校集合。
江浔听完就绷不住笑了,这笑不像他以往的浅尝即止,那笑从喉咙里滚出来都带着胸腔震动的共鸣,就是实打实的嘲笑,既笑那傻子此刻还被蒙在鼓里,也笑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太过有意思。
现在看时间,兆炀应该已经把帐篷搬上观日山并搭建好了吧。
“啥玩意儿,你说的啥玩意儿?你他妈跟老子再说一遍。”
和平协议 第37章
兆炀把手里的帐篷支架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喊,“你说今天下午要集合,你他妈还说让梁诵年给我传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持续,“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啊,我刚好碰见他就让他告诉你了,怎么?梁诵年没告诉你?我们现在人都齐了,车也来了,你人在哪呢?”
“操!!”一声粗骂劈在空中,兆炀都要气疯了,他气得额角突突直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骂道,“席越,你这孙子。”
“我去,吃炸药了,你人在哪呢?”
“我他妈在你奶奶的祖宗坟头上。”
兆炀骂完他就挂了电话,他被气得缺氧,这梁诵年是给他下套了啊,怪不得这么好说话,怪不得让他跟着一起来呢,这他妈是把他当免费的搬运工了。
操!操!兆炀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瞧见脚边的瓶瓶袋袋更是邪火往上冒,他抬脚狠狠一踹,就把一旁的帆布包踢得老远。
妈的,扛这堆破烂玩意爬了半座山却是给他人做嫁衣,他也是真疯了,他越想越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最粗的铁支架就去找梁诵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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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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