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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重了“弟弟”两个字,沈元章说:“付老板在这沪城里哥哥姐姐弟弟可不少,一一都要看顾?”
付明光顺口就道:“小沈老板这就冤枉我了,我的好弟弟,可只有你一个。”
沈元章漆黑的眼睛盯着付明光。二人来得迟,雅间里安静,只隐约能听见一点悠扬的琵琶声,是餐厅里的乐人在弹琵琶。沈元章道:“那便是哥哥姐姐妹妹不少了?”
付明光刚想开口,又是一笑,瞅瞅沈元章,说:“小沈老板,得亏你不是姑娘,不然我都要觉着你是在呷醋了。”
沈元章静了须臾,道:“只有姑娘才能吃醋?”
付明光却不知是没有听明白,还是听懂了故意不接他的话,哼笑说:“食乜醋啊,食醋不如€€钱。”
“话说回来,鸿兴走水的起因查明白了吗?能烧那么多机器和货的可不是小火。”
沈元章道:“嗯,是有几个值夜班的工人躲货仓打牌抽烟,走的时候不小心留了烟头,把货点着了。”
付明光:“那可真是不小心。”
沈元章道:“我知道那几个员工有问题。”
付明光没有多问,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啦。”
“对了,听说冯晟是你表哥?”
沈元章纠正道:“是我二哥的表弟。”
“怎么突然提起他?”沈元章说,“前几日在大世界,我好像见他和你一起喝酒?你们很熟悉?”
付明光扑哧一声笑了,道:“€€啊。”
“朋友带来的,我和他不熟,就只在牌桌上玩了几把,”付明光说,“不过这位冯少爷好大的手笔,不但在赌桌上玩得大,还和我打听我的锡兰。”
沈元章看过报纸,并且一直在关注付明光,自然也知道付明光到时将通过万和洋行对外发售三十万股股票,这是已经见了报的事,就连纪丰都参与其中,冯晟闻着腥味儿去并不奇怪。沈元章说:“约莫是听闻锡矿赚钱,也想分一杯羹吧。”
付明光点到即止,只说:“那他这人不讨人喜欢,眼光倒是很不错,买入锡兰的股票一定不会让他吃亏的。”
二人又聊了片刻,付明光就走了,临走前他对沈元章说:“小沈老板,回见。”
沈元章看着付明光,道:“回见。”
“阿闻,你对沈元章这么好做什么?还帮他去搞机器。”接上付明光的黎震有些不解,他并不喜欢沈元章看付明光的眼神,无关情爱,只是他本能地觉察出了一点危险。
付明光道:“将沈元章拉上我们的船啊。”
黎震道:“不是已经有了一个纪丰吗?”
付明光笑了一声,道:”船上人多才驶得稳嘛,这里毕竟是沪城,不是南洋,咱们还在沪城的这段时间,多个朋友,就多个倚仗。沈元章和咱们走得越近,到时候咱们离开,就越安全。”
黎震没听懂,却也没有再多问,他听付明光道:“五哥,那天晚上跟踪我们的人查出来了吗?”
付明光带沈元章回汇中饭店的那天晚上,他说黎震离开了,让沈元章送他回去,实则黎震一直藏在暗处保护付明光。所谓的酒醉,不过是一个幌子,那天即便是沈元章不出现,黎震也会来将付明光带回汇中。后来他们一道回去,黎震却发觉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踪付沈二人,还在饭店外盘桓,黎震找机会在暗处与之过了几招,偏那人身手了得,出手也狠,两柄双刀让人防不胜防,后来钻入巷子遁走,再没有回来。
黎震想到此处有点儿恼怒,道:“没有,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见那个人了。”
付明光若有所思,说:“是冲着我来的,还是沈元章来的?”
黎震道:“不过有一点我很确信,对方不是来杀人的,身上没有杀气,”他又补充道,“他一定杀过不少人。”
黎震是混江湖的,知道江湖中人有没有杀过人全然不同。
付明光道:“先不管他,我已经和他们商定,由三个人做代表去吡叻州看看咱们的锡矿脉,让人传讯给二叔准备好,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
黎震笑了起来,道:“一定让他们终生难忘。”
付明光眯起了眼睛,淡淡道:“五哥,这段时间,请蔓姐多让人发些吸睛的新闻造势,等他们回来,网就可以撒下去了。”
第10章
沈元章知道当天晚上上工的工人有鬼,更凑巧的是,那天晚上是方耀文值班,工厂失火,无论和方耀文有没有关系,他都洗不清干系,冯晟也不会给他机会脱身。鸿兴是由沈元章父亲沈山创立的家族工厂,里头管事的要么和沈家沾亲带故,要么是沈山一手提拔的心腹。人心隔肚皮,财帛动人心,鸿兴发展至今,早已不复最初齐心一致的模样。沈元章外无有力外家助阵,对内尚未攒起威望,除了姓沈,是沈山的亲儿子,鸿兴里的老人不乏心思浮动的。工厂失火之后,沈元章曾召开会议,对方耀文做出降职的惩罚,冯晟自是不肯,言辞激烈间还拍起了桌子,直言沈元章有意维护方耀文,做事不公正。
会议上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打圆场的,有站在冯晟一方的,有按兵不动的,还有维护方耀文的,乱成了一锅粥。
沈元章安静地坐在主位,十指交握,肩背挺直,平淡地看着这场闹剧。
会议结束,方耀文跟在沈元章身边,工厂里已经如常开工,机器声嗒嗒不休。方耀文有些愧疚,低声对沈元章说:“四少,对不起,这次是我大意了。”
沈元章摇头道:“不怪你。”
“那几个工人是被人收买了,专挑你值班的时候生事,既想让沈家生意陷入困境,又想对付你,”沈元章道,“防不过来的。”
方耀文气得咬了咬牙,道:“那几个工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我让人去审讯他们。”
沈元章说:“好,做得隐蔽些,不要让他们捅到工会去。”
方耀文说:“我明白。”
“可公司的货单怎么办?”方耀文说,“咱们生产出来的货都被烧了,就算延期了一个月,原料够,弄不来新的机器还是很难如期履约。”
沈元章递了支烟给方耀文,自己抽出一支,慢慢道:“文哥,这是我要找你说的。”
方耀文忙给沈元章点了烟,说:“四少,您吩咐。”
沈元章朝他笑了一下,说:“文哥,整个鸿兴,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这次失火是怎么回事你我都清楚,说是针对你,其实还是冲我来的,”沈元章道,“文哥你一直都是帮我的,他们想折断我一条臂膀,让我孤立无援。”
方耀文咬紧了烟,沉默不语。
沈元章说:“纪家也想趁这次机会插手鸿兴,我没有点头,请神容易送神难。大娘老糊涂了,她想除了我让钧泽继承家业,可钧泽那么小,就算纪丰是钧泽外公,利益面前无血亲,更不要说外家。等钧泽长大,沈家早就改姓了。”
方耀文被他说得越发愧疚,如果他再仔细一点,就不会被他们抓着机会,如此咄咄逼人,不但自己遭罪,沈三太太和沈元章也陷入被动。
方耀文低声说道:“四少,都是我的错,我再去和洋人机器商商谈,一定……”
“文哥,我请一个朋友做中间人,从港城弄来了一批机器,”沈元章吐出一口烟,道,“会运到十六铺码头,到时候还要请你去接一下。”
上上签(藏青盐薄荷奶绿) 第6章
方耀文惊喜道:“那太好了!”
沈元章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笑了一下,道:“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保密。”
方耀文道:“我明白!四少!您放心交给我。”
沈元章说:“文哥办事,我放心,具体的时间等我通知。”
方耀文:“好。”
沈元章:“最近事情多,文哥,你多替我回去看看三娘。对了,她喜欢吃凯司令的栗子蛋糕,我让人去排队买了,就放在我办公室,你晚上替我捎过去。”
“代我问三娘好。”
方耀文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也知道,自他表弟离家出走之后,一直是沈元章照看顾氏。顾氏是他小姨,如今沈元敏杳无音信,他自然也乐见得沈元章孝顺顾氏,“是,四少,晴姨还叮嘱我提醒你忙公事也要照看好身体。”
沈元章道:“我会的。”
十六铺码头,舢板,帆船,游轮密密麻麻地遍布整片黄埔江滩,十月下旬了,江畔已经有了几分凉意,苦力们却打着赤膊,忙碌着上上下下地卸货。
付明光一行人就站在码头边送人。他们这一行人有纪丰这样的工厂主,也不乏万和洋行的买办,钱庄东家,总归都是沪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俱都是对付明光那条矿脉感兴趣的人。
尽管付明光手中各类手续,合同齐全,到底眼见为实,付明光这人也不遮掩,商量一番,最终决定选出三人为代表下南洋亲自去确认,如此大家都放心,他态度磊落,别人更是相信了几分,最终就有了今日之行。
前往南洋的三人中为首的姓钟,开面粉厂发家,约摸四十岁,付明光笑道:“钟老板,这艘船会带着几位直抵林茂的港口,到达林茂,就会有人接你们。”
钟老板等人自然不是单独去的,除了他们的保镖打手,还有万和洋行的买办,付明光的一个姓齐的秘书,一行三四十人。
钟老板笑道:“一切有劳付先生了,我们也可趁此机会领略一番南洋风光。”
另一人也道:“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还能漂洋过海下南洋,也算是赶时髦了。”
几人都笑,付明光意味深长道:“一定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停泊的轮渡传来鸣笛声,付明光看了看齐秘书和万和洋行的买办,微笑说:“那就先祝诸位,一路顺利。”
待钟老板等人和纪丰告辞,登船离去,付明光和纪丰一干人看着白烟滚滚的轮渡,他道:“纪老板放心,我已经先传信给了我二叔,请他照顾几位老板,不要多久,他们就会回来了。”
纪丰笑说:“付老板做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听说元章这孩子最近给付老板找了不少麻烦?”
付明光看了眼纪丰,纪丰在沪城名声很不错,道是面慈心善,他所说的麻烦,无非就是自己帮沈元章弄来了机器€€€€大抵打乱了他的打算。付明光念头转得快,旋即就猜出沈元章购置机器处处受挫,期间未必没有纪丰的手笔,他就等着沈元章朝他低头,偏偏被自己截胡了。付明光故作不知,说:“纪老板指的是……”
纪丰叹口气,道:“元朗走了,元章也同我生疏了,鸿兴碰上难关,这孩子竟还瞒着我。”
付明光故作恍然,他笑道:“沈四少这是拿您当亲长辈呢,您也知道,年轻人心气高,总想靠自己来证明,不到万不得已,不肯轻易低头,也不愿让您为他担心。”
纪丰摇摇头,说:“纪家与沈家是姻亲,我照看他,是理所应当,不然来日九泉之下怎么去见元章他爹和他二哥?”
付明光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秋风吹皱了黄埔江滩,日头升起又落,不知不觉间,夜色就来了。今日的十六铺码头一如既往地热闹,即便是入夜,仍然有船只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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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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