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明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声音不高:“手机呢?”
金波低头从湿外套里摸出手机,递过去。屏幕黑的。
“没让你给我,”宣明说,“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金波打了个喷嚏,小小声说:“你开会呢。”
小陈车开得不快,回头还能看见远处别墅里一片灯红酒绿。
宣明干咳了一声。
金波没再说话,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本来说今天开个会。”宣明说,“注资方临时组的局。”
宣明啧了一声:“沈玦带着他弟,给推了。”
沈玦那借口找的,非常敷衍,非常不给对方面子。
宣明往后靠了靠。
桌上那点事,几杯酒,几层算计,没什么好看的。他往上走的那几年,使着从宣鸿昌那儿学来的手段,白眼狼养出来的白眼狼,只会更加阴险,更加令人作呕。
宣明自己泥里爬上来的可以不在乎,但他在乎金波,在乎让金波看见那些。
“都没用沈子安出场,”宣明又啧一声,“他那话说得跟他弟是他带来的学龄前儿童一样。”
金波的手指在毯子边儿上,很轻地蜷了一下。
宣明接着说:“毕竟是合作方,他走了我就得留下,不然说不过去。”
“嗯。”金波哑着嗓子很低地应了一声
手机里排着好几条未读提醒
护照签证体检报告,他一个毫无出行经验的外来户,除了自己能准备的,剩下的不知道管薛珅叫了多少声爸爸......
金波先点开宣明的聊天框
【晚上要开会,不用等我】
【先睡,给你带了礼物】
【对方无应答】
【对方无应答】
【对方......
【已取消】
“苹果汁,热的。”
宣明递给他个纸杯。
车已经停在了路边,窗外是家亮着灯的中餐厅。
“他们家只剩这个,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热气从杯口浮上来,金波低头看着底下沉淀的苹果片,熏得有些眼热。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自己是在干什么,想念多了,就成了妄念。
就让我看他一眼
可当真正看到的时候,就发现连妄念都比自己以为的多。
他看着那个长得很像沈玦的男人搂上主人肩膀,手指几乎要戳进掌心,他想冲过去,摔开男人的胳膊,扣住宣明手腕,将人压到墙上,当着别人的面撕咬他朝思暮想的唇,叼住后脖颈那块软肉,灌入信息素,他的味道会沿着血管筋脉占领全身。
让所有人认清这是谁的人。
直到被雨浸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金波才冷静下来。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他不敢
苹果汁是酸的,金波抿了一下嘴唇,有一点类似醋的味道。
宣明在低头给助理发信息:【航班取消,其他安排往后延,明后天时间帮我空出来。】
发完,锁屏,手机扔一边。
“说吧,怎么突然过来了?”
金波喉咙动了动。
就在宣明以为他又要半晌憋不出来一个屁的时候
——金波身体往前挪了挪,湿头发几乎蹭到宣明肩膀,声音带着点微颤:
“我太想你了。”
呼吸喷在宣明颈侧,烫。
宣明拍了拍他身侧:“坐过来吧。”
他本意是让金波挨得近一点坐,但不知道鸟类的大脑是如何发育的,某只duang大的黄鸟边抽噎着,边艰难挪动着身体,脑袋几次擦过车顶,大鸟依人地坐到了宣明腿上。
你是不是有别的小鸟了 第81章
宣明:“......”
宣明被迫公主抱着个快一米九的一只鸟,心力交瘁地哄:
“没有其他计划的话,明后天我带你在这边转转?去斯坦利公园看看樱花,里面有城市森林和海滩,我们可以沿着海堤步道走,9公里长,路上你可以跟我慢慢讲,讲你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都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这几天宣明都是住公司附近的酒店,小陈也是往那儿开。
宣明抱着金波,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去够中央扶手。
背上一空,腿上的人如临大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拼命往怀里缩缩缩。
宣明举步维艰,费力把扶手翻下来,按住呼叫键:“先回列治文,布斯威尔公寓。”
他早年读书看顾生母的时候,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在宣鸿昌名为关心养子实为监视的看管下,副卡基本形同虚设,兼职打工攒下来的钱只够在天车站旁的公寓租下个狭小的书房。
但也是在这段时间,宣明经年积压的野心终于得以初露锋芒。
他在那间小书房计算着宣鸿昌的死期,计划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换血。
后来再回这里,其他房间的租客陆续退租,宣明便把整套买下来,请人定期打扫,却因为不想再回忆那段尔虞我诈不择手段的上位路,很少再去住过。
但是现在——
宣明拍了拍怀里正蹭他欢快的大鸟:“到了。”
锅里的水在冒泡。
姜味儿飘出来,有点冲,但闻着暖和。
宣明靠料理台边上等着,余光往客厅那边扫了眼。
金波还在玄关站着,一米九的一大坨,杵在那儿跟个电风扇一样360度摇头。
“你猫头鹰吗?”宣明笑得咳嗽了两声,“不去洗澡在这儿转什么呢?”
“我没来过这里。”金波说。
“你没来过的地方多了,我那么多套房子,”宣明盛了勺汤凑到他嘴边,“这边的就这一套,剩下的都在国内,等回去了带你都逛一遍,就都来过了——尝尝,太辣了我再回去多放点糖。”
金波摇头:“好喝的。”
“姜汤能有什么好喝的。”宣明自己嘬了一口后差点没吐出来,他瞪着金波,“这叫不辣?”
金波甘之如饴地继续摇头。
宣明叹了口气,转头回锅加糖了。
浴室干净得像样板间,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估计是宣明没在这边住过,找人临时送来的。
金波站在花洒下,深吸了口气,没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有些微妙的不爽。
他急切地想把宣明的每一寸都染上记号。
舟车劳顿加上大起大落后的情绪,腺体虽不至于疲软但也已不是最佳状态。
金波摸腺体的手往下探,
还是换个事倍功半的方法。
于是等宣明端着碗站在浴室门前,扑面而来的不是出浴后的美人,而是带着浓郁青草味的热气。
这是干了什么啊,宣明挥挥手,刻意忽视混在青草味里的一丝腥气。
第92章 特调姜汤
“傻站着做什么,过来把汤喝了。”宣明把碗递过去,扯了条浴巾给金波擦头发。
金波被他按到床边坐着,乖乖低着头一口一口呷着汤。
宣明自立门户后就很少做饭,一日三餐基本都靠外卖,姜汤煮的十分拿不出手,他倒了大半罐白糖下去,齁得要命,又担心再加水冲淡了姜效,因此一咬牙就这样给金波端了过去。
俩人之间隔着一只碗,金波还有意一个劲往他胸口挤,宣明抱着他一颗头,突然有种在奶孩子的诡异感。
他刚一松开,金波就很警觉地抬起头:“去哪儿?”
“洗澡,”宣明往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别想着洗第二次——换个人这么跑一趟早累瘫了,何况你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趁热喝完,早点休息。”宣明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手心沾了点他发梢的水汽,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尽,镜子上一层模糊的白。宣明又摸出手机查了查——路线在脑子里画了好几遍,觉得不保险,又多塞了两个评价不错的备选景点。
他对“出去玩”其实没多大感觉,宣洪昌不会允许一个工具有这样正常孩童的活动。
后来在温某华,状态最差那阵,李斯特就差拿根绳拴着他往外拖。他也配合,海边能站半天,街上走得腿酸,端着杯咖啡在罗布森广场草坪上一坐,看鸽子看人,看云从这边挪到那边,一天就这么混过去,跟完成任务一样,熬到太阳西落,心里还是空的。
有时候张涛或是公司那帮年轻小孩组局,也愿意喊他。宣明不端架子,大家也都不怕他,吃吃喝喝,聊些没边没际的废话。宣明就听着,偶尔搭一句,该递水递水,该结账结账。纯当添点动静,好让时间过得有点响动。但待久了,还是会觉得都是那么回事,不如回公寓,跟黄鸟互相瞪眼发呆。
而现在,三十多岁的人却有一种小学生春游的雀跃。
卧室留了盏小灯,金波平躺在床上的一侧,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装姜汤的碗放在床头柜上,剩了小半碗。
宣明端起来收尾,糖放得太多,齁得他一点姜味也没尝出来。
放下碗一抬头,金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瞪着一双黑水水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宣明啧了一声:“好看吗?”
金波没说话。
公寓里东西不怎么全,宣明没穿睡衣,下半身拿浴巾围着,一扯就掉。
“要聊聊吗?”他一路摸下去,在被子下牵住金波的手。
凉的,手心里全是汗。
金波没想到宣明的目的地是手,往后猛地一挣——没挣开,宣明握得更紧了。
“别……”他边小声哼哼边往后躲,“都是汗。”
“干嘛这么紧张,”宣明无声地笑了起来,“牵个手还躲,说得跟我想怎么样了一样。”
金波红着脸沉默。
宣明翻过来,侧身看着他:
“还是说你想怎么样?”
金波没看他,没被牵着那只手放在小腹上,浑身绷直,非常安详的,继续红着脸装哑巴。
宣明牵着他的手紧了紧:“放松点,今晚想聊还是想做都可以,剩下的我们可以以后慢慢来。”
“我……”金波很小心地叹了一口气。
床头灯关了,房间内就剩下呼吸声。
宣明其实心情很好,即使他能猜到金波此行目的不是为了制造惊喜,但他确确实实有被惊喜到。从看到金波到那一刻起,惊诧、紧张无措,更多的是难以言表的兴奋,飘了很久终于踩上实处的安心。
你果然很想我。
但在之后,就是后怕和自责。
怎么没多留意下他但情绪
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坐飞机到这么远
怎么还是没能让他相信我
种种微妙的情绪浓缩在一起,结出颗名为心疼的果,酸甜交融,回甘生津。
金波还是没“我”出下文,宣明倒是很有耐心,没催他,慢慢地等,然后越等眼皮越重。
还得是这个人。
宣明非常满意。
只有金波,也只能是金波。
只有在这个人身边,再怎么难熬的夜也能快速入眠。
尤其现在还是在这栋公寓里,一摊烂泥里爬出来到现在,曾经的狼狈艰辛都还在这留着味儿。
宣明本身对提高社会地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从宣家出来的养子,如果自己没点手段,如果自己不去不去抢,只会有更多莫名其妙的人来刁难他。
毕竟他的整个生命,对于宣家来说,只是一场为了提升家族地位的低俗斗争1。
他不想一个人去翻那些旧账。
但如果旁边有金波,宣明觉得,大概能好咽很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