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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什么?”黄惕抬了抬手上的资料,“这就是原因。”
这种得罪权势的事,背后必有极端的原因,谁也不会莫名其妙到马路中间寻死。
“走投无路就会病急乱投医,其实他挺聪明的,”黄惕说:“说的是私生子,而不是名正言顺的儿子,打了个信息差,就是太不把我们当人看了。还是太年轻了,没有阅历,整体表现漏洞百出。但也能理解,饭碗都丢了,谁会不着急?”
着急就会犯错,估计浑水摸鱼之前,也做过其他的自救,能到这个地步一定是穷途末路。
男生的表现不像是有预谋,倒像是心血来潮,突然而至的想法,他太紧张了,心理素质就没打好基础。
黄惕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子。
“KRO那边确认过消息了?”
助理点头:“给梁经理打的电话,不会有差错的,是徐总的意思。”
“怎么能得罪徐总。”黄惕百思不得其解,将资料还回去,嘱咐道:“你去叫丰逊来一趟。”
助理惊诧:“黄总,您不是知道他是假的吗?”
黄惕没回答,眼神看过去,助理低下头,说道:“我现在就去。”
黄惕隔着玻璃门看屋子里的人。
男生两手放在桌子上,不断地抚摸自己的帽子,冷风吹着,黏糊的头发还没干,贴在脸颊上,像一只乖顺的金毛犬,他还在紧张。
紧张,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
该夸他有勇气呢?还是责他愚蠢呢?
怎么都责怪不出口。
小孩子很乖,也很可怜,只想求口饭吃而已,手段是错的。但跟穷途末路的人论手段,未免有些苛刻了。
景遥等了会儿,对方回来时,还带了另一个人。
景遥不知所以,戒备地看着那个陌生的,有点年轻的男人。
黄惕拍了拍手:“介绍一下,直播部门的暂代负责人,丰逊,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提,这边商量着来拟合同。”
景遥受宠若惊:“您好……拟合同的意思是?”
“你不是要做我们的主播?”黄惕靠着桌子,面带笑意地反问,“反悔了?”
景遥虽弄不清情况,但机会送到眼前,他哪能犹豫?
“不是,就是,好快。”他措手不及,事情顺利地有点过头了。
“你妈妈不是等你安定下来才能接过来吗?这事我不办得着急点,不是让你妈妈多受苦?母子早点团聚,也叫她放心,不好吗?”黄惕的笑意具有笼络人心的本事。
景遥接收过很多很多的恶意,也接收到不少的好意。有些人笑眯眯的但藏着恶意,有些人看似凶神恶煞,不近人情,却通情达理,面前的男人相信他了?相信他了?
他真的相信他了?难道自己真的和他们的老板长得很像吗?不需要太多的确认就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了?景遥却有点警惕了。
黄惕明眼人,心里亮堂堂的,说道:“星协可不是三流公司哦,合同一旦签订,会严格遵守的,法务部在盯着,不是小作坊,都是正规程序,咱们这么大个公司,不屑于用那些低劣手段套路你们,明明白白拟定在合同上的事,双方都得明明白白地照做。”
“我不是质疑这个,”景遥有些语无伦次,“不,我没有质疑您……”
如何诱捕位高权重的daddy 第27章
黄惕打了个响指,对丰逊说:“照顾着点,人家来头很大呢,别说我没提醒。”
丰逊说:“黄总放心。”
黄惕对景遥说:“要我陪着一起去拟合同吗?”
景遥拿起帽子,从桌子前走出去,摇摇头,他走了几步,依然无法相信眼前事实,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景遥又走回来,对黄惕鞠了一躬,心跳节拍加速:“谢谢您。”
黄惕吓了一跳,倒真是小孩子能做出来的动作,他摆摆手,笑着说:“当心点,快去吧。”
景遥跟着对方出去了。
门外站着助理,景遥跟对方点了点头,不肯多停留一秒钟,生怕对方反悔。
助理在人离开后才走进来,看着桌子前静静发呆的上司。
“别多舌。”黄惕端起冷掉的茶,抿了一口。
助理说:“我是老大你提起来的,肯定是站你的,我只是担心这事要是捅出去了……”
“你不多舌,就捅不出去。”
“可徐总不是好糊弄的人。”
黄惕的神情为难了几分。
助理说:“黄总,何必呢?一个毛头小子,跟他又不认识,撵出去就是了,这不是给自己留隐患吗?”
茶杯落回桌子上,黄惕倚着桌子,沉思不语,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助理忧心忡忡:“您马上就要跟纪总评职了,关键时期,上头对您还是比较满意的,顺利的话来年就能往上升了,这一来不就……”
黄惕大梦初醒似的,他神色严峻地盯着助理,好像刚想起来什么。
助理说:“纪流光他们团队本来就在盯着您,而且这小孩是徐总下令封杀的,您这不是跟徐总对着干?悄摸地把他弄进来,瞒得住吗?主播可不是什么隐蔽的行业。”
黄惕被点到了,警铃大作,他不再犹豫。在多方面的权衡之后,心血来潮的好意不得不打断,他抬步走了出去。
助理立马为他开门,跟着他下去,往法务部去了。
当黄惕带着助理来到法务部时,里面几个人正像监视犯人似的监视那个坐在书桌前写字的男孩。
男孩提着钢笔,手面青紫,有掐痕。他在合同上签字,肥大的衣衫套在瘦弱的身体上,脸小得几乎只有巴掌那么大一点,体格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再继续泛滥。
黄惕松开了推门的手。
隔着一扇玻璃门,那张脸太小了,肤色也近乎不正常的白,让人忧虑他的生活状态。
是的,素未谋面。
可那张脸能勾起一个人最柔软的部分,很奇妙,就连一旁站着的助理也是被迫强硬的态度。如果不是危险时段,他不会多舌的。
“黄总。”
黄惕嗤笑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了。
助理看了看房门,又马不停蹄地跟过去,听到一向果决伶俐的老大说:“事发之后再说吧。”
助理很想把这句话定义为玩笑话,因为这不应该是一个事业蒸蒸日上的男人该说出口的话语,他承认里面的小孩很惹人疼爱,但这并不能成为黄惕冲动的理由。
“黄总,您真是……”
“疯了?”黄惕边按电梯边道:“不过谁知道呢,万一我赌赢了呢。”
“您有什么赢面?”
“他说他直播效应不错,说明是有两把刷子的。万一我给星协招了个人才,岂不是好事?”
“哪跟哪啊。”助理眉头紧锁。
黄惕不再开玩笑,电梯镜倒映着凌厉的五官和眉眼,他没疯,他也知道风暴迟早降临。
合同是新拟定的。
景遥发呆。
不知黄总是怎么跟他们交代的,人家对他的态度很好,还询问了期望薪资的区间,景遥不敢太猖狂,他反问其他主播的薪资结构,按着那个来就可以了,整个过程友善顺利,法务部拟完合同,他再三过了一遍,没有问题,把名字签下了。
他成为了星协的一员。
不是旗下的哪个公会,是能坐在总部里的一员,这个望尘莫及的高楼大厦,将成为他新的饭碗。
成为他的避风港。
他成为了当今电竞行业最具有地位的公司的一员。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景遥依然没有缓过神来。
四周的一切都寂静下来,只有他自己,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感到头晕目眩。于是在门口蹲了下来,他的脸很有迷惑性,没人知道他的品行不端,上来关心他,景遥不说话,而是抱着膝盖,他流眼泪了。
那不是高兴的泪水,那是在走出高压环境下的心有余悸和惴惴不安,他把帽子摘下来,捂住自己的脸,看起来像受了很大的委屈,走在路上突然崩溃了。
短短几分钟,他的头发再次被汗水打湿,连同身后的劣质衣衫都被浸透得彻底,恶意没有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但善良有时候可以,他还没弄清楚为什么。
人很复杂,也许他不需要去弄清楚为什么。
头顶的太阳有收敛的意思,它猖狂了一天,彼时天色阴暗,是阴沟里的小老鼠出来活动的时候了,太阳要休息了,打在景遥脊背上的光芒都不自觉弱了几分。
景遥在星协的大楼门前蹲了很长的时间,蹲得腿发麻都没有起身,他有点低血糖,受不了突然站起来。
飞仙给他来电话问结果的时候,景遥正慢慢地起身,去下面前的台阶,他的脚好麻,腿也是,甚至舌头也是。
“找到靠山了吗?”
飞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语气是轻快的,为了避免给景遥带来压力。
景遥说:“找到了。”
飞仙惊呼一声:“哇塞,哪一家哪一家呀?我看看认不认识他们旗下的人。”
景遥拎着帽子,手抖着说:“我拍给你看看。”
飞仙说:“好好好,你拍。”
电话挂了。
景遥把星协的大楼拍进去,不修图不开广角,原封不动地发送原图给飞仙。
刚刚挂掉的电话又轰炸起来。
景遥沿着路边走,其实他应该打车的。但他似乎忘记了这件事,他一直沿着街道走,也不管方向对不对,他的脚好麻,针一样扎着他,从脚底板刺痛全身。
飞仙没了轻快的语气,低沉而迟疑:“你……你去星协了?”
景遥回答:“嗯。”
飞仙:“你真的去星协了?”
景遥肯定:“嗯。”
飞仙声线颤抖:“你被星协录用了?”
景遥眼角滑出一滴眼泪,他高高抬起脸颊,望着无边际,逐渐暗下来的天,手臂抹掉眼角的泪花,骄傲地说:“老子厉害吗。”
双方有长达十秒钟的沉默,随后手机听筒像炮仗炸了一样,飞仙连续几个语气词:“我操,我操!!”
景遥也想说我操。
但飞仙把话都说完了。
“我操啊幺妹!我操!!”
不断重复的语气词,让景遥确定当下一切都不是做梦,不是他处处碰壁后的意淫,小老鼠真的爬上岸了。
景遥从没觉得「我操」这句话这么爽,这么动听。
曾经和飞仙探讨过的,为躲避KRO的追杀躲进星协,和他们处于同一线,吃一碗饭,成为了现实。
他们会发现的,迟早会,但他也可以尽快做出成绩来,来拥有和他们谈判的筹码,对吧?他没有错吧?
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现在很疯狂。
大脑一片空白,被飞仙的几句脏话炸得没了思考的能力。
景遥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在一个距离星协很远的地方坐上了出租车。
司机师傅大抵也是外来的,他的普通话和上海话都不标准,问道:“要纸巾吗?”
后视镜里的眼睛红彤彤的,发丝也是潮湿的。
景遥这次没有拒绝,非常明确地表明自己的需要:“要。”
师傅递给他一包纸巾,似乎为了宽慰他,用玩笑话说了句:“不要钱。”
景遥把纸巾接在手里。
师傅说:“用吧,可香了,我闺女就爱买这些香香的纸,咱也不知道怎么制作出来的,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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