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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坐了几分钟,梁恪就起身带许藜恩离开。
同学都来拦,梁恪笑着说:“他明天还要上学,再晚真不行,改天吧,改天请大家吃饭。”
拉扯了两分钟,很快也就出来了。
两个人一开始没打车,沿着路边慢慢走,许藜恩莫名觉得梁恪今天好像没那么高兴,问他:“哥哥,你怎么了?”
梁恪沉默了好一会儿,许藜恩一直等着。
“这么快就毕业了。”
许藜恩赶忙说:“是呀,时间过得很快的。”
梁恪顿了顿,看着许藜恩的眼神很认真,问:“后半年我去外地上大学,你怎么办?”
许藜恩道:“什么怎么办?”
“你一个人。”
“哦哦。”许藜恩最近又开始重拾这个口头禅,整个人看起来更呆,“没事呀,就是上学放学嘛,有阿姨帮忙做饭,去练舞我自己也可以的,哥哥你不要担心。”
梁恪“嗯”了声。
两个人继续并肩走,许藜恩直觉这并不是梁恪真正想说的话,但也没有想要去追问。
大家都有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的话。
有些是不想说,有些是不能说,有些是没必要说。
很多时候,与别人的安全的边界感,就是从意识到、再接受互相之间存在着无法被彼此听到的话这个事实中形成的。
许藜恩看手表,发现都过了零点四十多分钟,心想难怪风还挺凉,这样走着也还挺舒服。
梁恪没再说话,两只手都背在身后,交握着,偶尔做朝后上抬手臂的动作。
许藜恩扯了扯他的短袖下摆:“哥哥,你不开心吗?”
梁恪不是别人,梁恪是他哥呀。
梁恪笑了一下,眼睛微垂,睫毛幅度很小地扇了下,问许藜恩:“你会觉得难过吗,我毕业。”
许藜恩先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梁恪看着他,没命令他“说话”。
许藜恩想了会儿,认真地说:“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你要毕业,要去上大学,所以没有觉得特别难受。但是我肯定会很想你的,到时候我们经常打电话,好吗?”
梁恪把脸转向另一边,像在观察路沿外的什么,实则路上空空荡荡,已经好几分钟没有车经过了。
他很快又转回来,这次许藜恩觉得他看起来像是决定了要说真心话。
果然,他对许藜恩说:“我毕业,你可以难过的。好朋友分开都会难过,普通同学也会不舍,你可以难过。”
许藜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着头往前走,不说话的人换成了自己。
梁恪跟在他身后走了几分钟,走到他前面蹲下,回头说:“上来。”
许藜恩好几年没被梁恪背过,一时间站着没动,梁恪又说了遍:“上来。”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趴在梁恪背上,很慢地用胳膊圈住梁恪的脖子,梁恪耐心地等他趴好,才勾着他的腿弯站起来。
风没变大,但莫名吹得许藜恩的眼睛很不舒服,整个眼眶都在迅速积累热意,不顾主人的意愿。
可梁恪不是还没和他一起买房子吗,许藜恩想。
不是还没看过东京塔吗,许藜恩想。
他不要真的相信梁恪。
梁恪说要一起买房子,但是又把钱还给许藜恩,那天那么热,就让许藜恩抱着满书包的钱走了。
许藜恩期待了多久去看东京塔啊,被程子茵用花瓶砸了以后,他痛得想死,害怕得想死,但是想到这些事都有结束的时候,暑假去看东京塔、开学去读育英、梁恪毕业一起生活,又觉得生活也是有点希望的。
可那天梁恪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好像怕许藜恩不肯离开,好像怕许藜恩再钻进去一样,对许藜恩说“不去了”。
许藜恩下楼梯下得那么慢,都没听到梁恪说,你回来吧,我跟你开玩笑的。
许藜恩一直在等他叫他回去,可是梁恪没有。
梁恪还和他说“想不到有和好的必要”。
许藜恩那样相信过梁恪,从没想过梁恪许下的承诺是可以不算数的。许藜恩怎么能忘记这些呢?
他已经很大度地不再恨梁恪,但从来没说过要原谅梁恪啊。
许藜恩把眼睛贴在梁恪的肩上。
许藜恩想,不能哭,哭了就代表受伤,哭了就说明认输。只要没哭的话,那些伤害他的人就都不算重要。
梁恪的短袖衣料很薄,眼泪很快就浸透一小块,它蔓延开来,许藜恩有点喘不上气,只能把梁恪搂得更紧。
梁恪一直背着他走回家,上了楼,一只手托着许藜恩,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梁恪听见背上的许藜恩哭出声音来。
梁恪提过几次去看东京塔都拒绝的许藜恩终于在流眼泪,没问过梁恪任何有关于他高考后的安排的许藜恩这几年来第一次流眼泪,最开始那半年需要梁恪和家里人不停地找理由才肯一周两周延长住在这房子里的时间的许藜恩总算流了眼泪。
许藜恩那么记仇,梁恪想,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叫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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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N-9
许藜恩教育梁恪,不许在别人喝水的时候讲这么无耻的话。
梁恪眼神扫过他通红的脸,说了句:“不好意思。”
许藜恩很想问问他不好意思什么,差点吃了许藜恩,还是差点呛死许藜恩。
在许藜恩看来,这两件事都很值得道歉,他最好是说两遍不好意思吧。
过敏危机解除,两个人一个流感一个脑残,最终没折腾,住到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终于预约见到传说中的脑科业界泰斗的时候,许藜恩忍不住一直盯着人家看。
年纪比许藜恩想象中小,很标准的日本人长相,戴了副金丝眼镜,给许藜恩头上贴了八十个电极吸盘,又问了许藜恩八百个问题。
许藜恩答到口干舌燥,医生还很贴心地送来一杯水,继续问。
梁恪等在旁边,终于轮到他回答问题时,是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很简单的问题,他思考了半分钟。
许藜恩说:“他是我哥。”
恩恩今天几岁了 第46章
医生点点头,开始分析许藜恩的情况。
这一次,专业术语很多,许藜恩听得费力,但他看到梁恪也很专注,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应该是没有大问题。
从只言片语中,许藜恩也大概明白,他常常犯困是正常的,认知障碍也有先例,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和国内的医生说的一样,他脑袋里没有器质性的病变,而且,这次拍的片子显示,之前的轻微水肿也已经完全恢复。
医生讲,他之前还有过一个来自香港的病例,和许藜恩的情况比较类似,也是根据时间线性恢复记忆,期间也有认知障碍,不觉得自己是成年人。
不过那位病人的恢复时间拉得很长,是受伤后几年才突然开始,中间一直处于完全失忆的情况。
许藜恩要幸运一些,现在看来,恢复的速度也远超过他。
“家人还有什么能为他做的。”梁恪问。
医生想了想,用盖着笔帽的钢笔在空气中划了条线,说:“时间是单向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我们之前的追踪显示,在精心护理下恢复的病人,都有了比以往更完整健全的情绪系统,所以这一次,让他好好睡觉的同时,请尽量为他提供在当时没能到达的支持吧。”
走出医院,医生好像言灵,许藜恩莫名困得厉害,只坚持到回酒店房间,就睡得人事不知。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没法醒过来。
可他睁开眼睛,转着脑袋四处打量,觉得一切都真实得挑不出错,又怀疑不是做梦。
他早就听见楼下的争吵€€€€也不算争吵,惯例是程子茵一个人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明显更疯狂、持久,更令许藜恩恐惧。
她哭喊着,听声音,像是又打碎了什么。
许藜恩从床上爬起来,先从书包侧兜里找到一把小钥匙,然后走到床对面抵着墙角放的斗柜那里,打开小铜锁,一样样检查。
梁恪给他买的几个瓷娃娃都在,卡通版画也数量齐全,还有动画片《我的邻居多多罗》的全套手办,之前和梁恪一起去庙会涂的石膏娃娃少了两个€€€€是前段时间被程子茵摔坏的,那天之后,许藜恩就把自己所有的易碎品都藏到了斗柜。
斗柜本来放在床的正对面,有一次罗岚和梁栋平来家里串门,经过许藜恩的房间,说小孩子没准会去拽,如果把位置换到墙角,再固定一下,会安全一些。
程子茵本来说等许耕轩回来就弄,梁栋平当即找了工具箱,三下五除二就固定好了。
铜锁是许藜恩自己到五金店买的。
许藜恩重新上锁,听见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没上床,动作很轻地走到窗帘后面坐下。
程子茵还是来了。
她这次尤其激动,门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灯光大亮。
许藜恩以为程子茵还是像之前那样来抱着自己哭,已经从窗帘后面钻出来,伸出手准备抱抱她、安慰她,却被她拽着一条胳膊扯出房门,到了堂屋。
许耕轩就在沙发上坐着,沉默不语。
许藜恩吓坏了,发着抖被摔到他面前,他只对程子茵露出一个似乎觉得对方不懂事的表情:“你把他弄起来干什么?”
“我让他也来听听你干的好事。”许藜恩不知道程子茵是在哭还是笑,“或者你带他去见见吧,许耕轩,恩恩还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呢,恩恩,恩恩,告诉妈妈,你想不想要哥哥?”
许藜恩点点头。
梁恪吗?他想,梁恪上学去了,不在天台县,在市一中。他想梁恪。
程子茵眼睛里窜出两行粗而急的眼泪,接着打了他一耳光。
许藜没来得及害怕和躲闪,被打得整个人扑到地上,他动不了,头晕得厉害,觉得脑子里嗡嗡嗡响了好久,眼睛都睁不开。
程子茵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提起来,许藜恩眼前还黑着,许耕轩来抱他,被程子茵朝后再次摔到地上。
“程子茵!你有完没完!”
“不是你在逼我吗?许耕轩,你干脆逼死我,我会比现在好受一万倍,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你把我和儿子都弄死,跟她们娘俩过,谁都不用受折磨,好不好?”
许耕轩说:“我看你真是疯了。”
他起身离开,程子茵在原地坐了好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许藜恩在沙发后面缩了很久,如果是以前,他会去安慰程子茵,让她不要伤心,可这次他很害怕,一直到程子茵走出堂屋,应该去了她自己的房间,许藜恩才爬起来。
他已经把梁恪宿管办公室的电话背得很熟,拨号的动作很快。
电话响了好久,听筒里传来一声沙哑的男声:“谁?”
“叔叔,你好,我找205宿舍的梁恪。”
电话打通了,许藜恩很开心。他要让梁恪来接他。程子茵那一巴掌打得他到现在还站不稳。
“神经病!”
对面挂了电话。
许藜恩又打了好几个,一直都是忙音,再也没人接听。
手表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二十五,许藜恩摸黑回到自己房间,爬到床上,抱着梁恪买给他的小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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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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