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承骁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点了点草图上一处山脚和水面的交接位置。
“这里。”他说,“山脚的线应该再往下延伸一点,跟水面衔接的地方要有过渡。不然编出来会显得生硬。”
许知行抬头看他。
蒋承骁的手指还压在纸上,眼神专注,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还真的懂画。”许知行说。
“我不知道我懂不懂。”蒋承骁收回手,后退一步,“就是看着觉得应该这样。”
许知行没追问。他按蒋承骁说的,把那条线往下延伸了一点,加了一段渐变的过渡。
确实好多了。
“你要把这个用玉米皮编出来?”蒋承骁问。
“嗯。”
“四扇?”
“嗯。”
“每扇一米八乘六十厘米?”
“嗯。”
蒋承骁在心里算了一下。
四扇屏风,总面积将近四点四个平方米。每平方米的玉米皮编织,按一厘米一根丝计算,单方向就需要一百根,双向交叉就是两百根。四点四平方米就是将近九千根。
再算上颜色。草图上的色彩有几十种深浅变化,每一根玉米皮丝都要挑选对应的颜色和色调,一根都不能放错。
而且这只是编织的工作量。前期的染色、裁切、分类,加上后期的装裱和框架制作,工作量要翻三倍。
三个月。
蒋承骁沉默了。
“你的手够用吗?”他问。
许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不够。所以你得加班。”
蒋承骁嘴角一抽:“又来。”
“今天白天调色的表现不错。”许知行低头继续画,“从明天开始,染色配方由你负责。”
“那是升职。得加薪。”
“债务减免比例从百分之七十五提到百分之八十。”
蒋承骁想了想:“还要加餐。”
“已经每天一个肉菜了。”
“不够。要两个。”
“一个半。中午加一个荤汤。”
“成交。”
蒋承骁走进里屋,躺在炕上。
今晚的被子情况有所改善。许知行搞了一套改良方案€€€€把被子对折成两半,中间塞了一根粗木棍,物理隔离。蒋承骁睡左边,许知行睡右边,木棍卡在中间,谁也抢不过去。
蒋承骁翻了个身,试了试。木棍硌了一下腰。
“这棍子太硬了。”
“比你昨晚把整床被子卷走强。”
“我没卷。”
“你卷了三圈,还压了我的腿。”
“不可能。”
“你还说了梦话。”
蒋承骁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问:“说什么了?”
“你说'再加一碗粉条'。”
“胡说。”
“你确实说了。”
蒋承骁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许知行没上炕,还坐在桌前画草图。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走,线条越来越密。
四扇屏风的轮廓已经出来了。第一扇是近景的山坡和松树,第二扇是中景的水面和渔船,第三扇是远景的层峦叠嶂,第四扇是天际线和飞鸟。
每一扇之间的画面要相互衔接,展开是一幅完整的山水,合起来又各自独立。
许知行画得越来越慢。他在一处山石的转折处反复修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
纸面已经被橡皮擦出了毛边。
蒋承骁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很轻,有节奏。
院子里的虫鸣声和风声混在一起,灯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许知行停下笔,看了看窗外。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三口染锅上,锅里还剩着半锅染液,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正要继续画,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大黑从狗窝里猛地冲出来,朝着院墙外面狂吠。叫声又急又尖,跟平时不一样。
将军也在鸡笼里不安地咯咯叫,翅膀扑棱着撞笼壁。
许知行放下铅笔,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墙的缺口处,有几个黑影在晃动。动作很快,一闪而过。
然后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进来。
很冲,很呛。
是汽油。
第15章 游标卡尺战神
许知行闻到汽油味的瞬间,脑子就清醒了。
他没有慌,快步走到炕边,一把推醒蒋承骁。
豪门弃少靠捡垃圾爆红全网 第25章
“起来,有人。”
蒋承骁眼睛一睁,整个人从炕上弹了起来。
他光着脚跳下地,两脚一蹬穿上草鞋,顺手抄起桌上的游标卡尺。
两人走到院门口。
借着月光,许知行看到院墙外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身后跟着两个瘦高的小混混,一个拿着棍子,一个拿着铁链。
大黑在狗窝前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毛全炸了起来。
“哟,还没睡呢?”光头嘿嘿笑了一声,“许知行是吧?我是赵哥。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许知行看了看他手里的桶,又看了看地上洒出来的一小摊液体。
上次在门口泼红漆写“滚”字的,应该也是这一伙人。
“你们要干什么?”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
“干什么?”赵哥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桶,桶里的液体发出闷响,“我听说你在这搞什么直播、卖什么手工品,生意挺红火啊?有人觉得你活得太舒坦了,让我来提醒你一下,这地方不适合你,识相的赶紧滚蛋。”
“谁让你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赵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走,把这破屋子留下。第二,我们帮你搬家。”
他拍了拍手里的桶。
“这里面是汽油,你自己选。”
蒋承骁站在许知行身后一直没说话,他把游标卡尺攥在手里。
许知行正要开口,蒋承骁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他从许知行身边走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往后退。”
许知行没动。
蒋承骁一步一步走向院门口,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带着分量,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声响。
光头赵哥第一次看清了蒋承骁的脸。月光下蒋承骁的五官冷硬,眼睛里没有温度。
他比赵哥高了一个头,肩膀很宽,挡在院门口。老头衫底下的胸膛和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清楚楚。
赵哥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秒。”蒋承骁的声音很低。
“啥?”赵哥愣了。
“我给你三秒钟,”蒋承骁抬起手里的游标卡尺,用指尖弹了一下尺身,发出叮的一声。
“三秒之内把桶放下,带着你的人滚,否则我用这把卡尺,量一量你的骨头有多硬。”
赵哥眯了眯眼,他在这片混了好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一个穿老头衫的大个子拿着一把破铁尺当武器,吓唬谁呢?
“草他妈的,给他点颜色看看!”赵哥冲身后的人一扬下巴。
拿棍子的小混混率先冲了上来,棍子朝着蒋承骁的肩膀抡了过去。
蒋承骁没有闪。
他侧身一步,左手抓住棍子的前端,手掌啪的一声拍实,小混混往前送劲的惯性还在,蒋承骁顺着那股劲往旁边一带,人就跟着歪了过来。
蒋承骁右手从上往下,用游标卡尺的尾端敲在小混混的手腕骨上。
“啊!”小混混惨叫一声,五根手指控制不住的松开,棍子脱手掉在地上。
蒋承骁没停手,他拧着小混混的胳膊往下一压,膝盖顶上去,整个人被按在了泥地里,脸朝下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第二个拿铁链的还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本能的抡起铁链朝蒋承骁甩过去。
蒋承骁一脚把地上的棍子挑起来反手一棍。
不是往人身上打,而是打在铁链中段的链节上。
“哐当!”
铁链被抽飞出去,在地上滑了两米远。
小混混的虎口被震的发麻,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哥愣住了。
他手下这两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也打过不少架,就这么两秒钟的工夫,一个趴地上了,一个坐地上了。
面前这个穿老头衫的男人甚至没喘一口气。
蒋承骁扔掉棍子,棍子啪嗒落在地上。他一步步走向赵哥。
赵哥本能的往后退,他抱紧了那桶汽油,声音开始发抖:“你别过来,我浇了你信不信!”
“浇吧。”
蒋承骁冷笑了一声,脚步没停。
“你浇完了,看看是你跑的快,还是我追的快。”
赵哥的手在抖,汽油桶在他怀里晃来晃去,液体从盖口漏出来洒在他自己的裤子上,他闻到味道,脸一下就白了。
他盯着蒋承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紧张,只有平静。
就好像收拾他们三个跟踩死蚂蚁没什么区别,不值得多费情绪。
赵哥的腿软了。
“走!”赵哥扔下汽油桶,一把拽起地上趴着的小弟,另一只手拉过还坐着的那个,连滚带爬的跑了。
汽油桶倒在地上,咣当一声闷响,剩下的汽油洒了一片。
三个人消失在村路尽头。
蒋承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了才慢慢松开右手。
游标卡尺上沾了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刚才挡棍子的时候手背磕在了卡尺的滑轨上,蹭破了皮。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到身后。
许知行走到他旁边。
“你的手€€€€”
“没事,皮外伤。”蒋承骁把手背得更远,“这种货色不值得动真格的。”
大黑冲出去朝着逃跑的方向象征性地吠了两声,扭头小跑回来,绕着蒋承骁的腿转圈,尾巴摇得快飞了。
蒋承骁低头看了看大黑。
“现在才来,有什么用。”
将军在鸡笼里“咯”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叫好还是在嘲笑。
许知行蹲下来,看着地上洒的汽油。
“浪费了。”他说。
蒋承骁看着他:“你在心疼汽油?”
“汽油可以当清洁剂。”许知行叹了口气,“擦工具上的油污最好用了。”
蒋承骁无语地看着天。
“许知行,刚才差点有人拿汽油点你家,你竟然在心疼清洁剂?”
“院子里有三口染锅。”许知行站起来,脸色沉了一下,“里面泡着染了三天的玉米皮。要是被点了,材料全毁了。”
蒋承骁没说话了。
他知道许知行不是真的不怕。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
两人把洒了汽油的泥土铲掉,用清水冲了院门口的地面。那桶剩下的汽油,许知行果然找了几个空瓶子灌好,放在杂物间里。
“真留着擦工具?”蒋承骁靠在门框上看他。
“嗯。这种纯汽油去污力很强,比酒精好用。”
“你怎么什么都能回收。”
“人家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处理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蒋承骁的手背肿起来了。虽然他一直把手插在裤兜里,但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甩了两下手。
许知行看见了。
他进屋翻了翻那个布袋,拿了消炎药出来。又顺手抓了一卷绝缘胶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