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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片好阒静的深夜。
梁雪明站在原地,他说了很久很久的话,说到累了,也没人回应。
四面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与寂静相叠,仿佛有无形的恐怖与压迫,在迷茫中侵袭而来,要生生把站在原地的人给挤扁、吞噬。
梁雪明感到一阵心慌,他试探着往前走。光倒是不知不觉出现了,斜从后面照过来,梁雪明落在地上的影子,脑袋和耳朵都是圆的,好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玩具熊。
梁雪明记得自己确实短暂地有过一只巨熊玩偶,是中学时代的好朋友送的毕业礼物。他周末欣喜地把玩偶带到父母家,然后,据说是梁雪明外出补课时,邻居家阿姨带着孩子来拜访,那只熊就消失了。那位朋友也在父母的干涉下,再也没能见过。
梁雪明抬起头。他看到自己面前站着有点眼熟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直直地看着梁雪明,仿佛在等待他给他们些什么,于是,梁雪明扯开自己腹前的拉链,极尽可能地掏了一大坨雪白的棉花出来。
他把棉花捧给那对夫妻,男人和女人把棉花抓过去,又不以为意地丢掉了。
他们经过梁雪明的身侧,踢开棉花继续往前走。梁雪明捡了几坨棉花起来,还没拍打干净,一位少年走了过来。
他问梁雪明:“这是什么?”
梁雪明回答是棉花,他把这白生生软绵绵的东西又从胸怀里掏添了一些递过去,少年捻在手里看了一阵,甩手撇掉了。
棉花在地上滚得有点脏,梁雪明低头看着,觉得没办法再捡。这会儿又有个漂亮的男生走过来,梁雪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干净的棉花都掏出来,往男生面前递过去了。
他看着男生将棉花揣进口袋里,但男生好像也不太在意那些棉花,他的眼睛看着梁雪明的脸,他对梁雪明说:
“怎么了?我们做吧。”
第55章 办
微弱的灯光在这时晃跳了一下。
方才的男生不见了,崭新面目的青年出现在梁雪明的对面。
光照在青年的头顶上,使得他的表情有些扭曲狰狞,他抓着梁雪明空荡荡的前臂,他对梁雪明说:
“哥,你是被人一点一点掏空的,轮到我就只剩下这幅皮套了,你说,这公平么?”
青年的手里出现了一把剪刀,他展开剪刀的双刃,怀着要将梁雪明剪烂的恨意,向梁雪明的腹部剖来。
灯灭了,黑暗之中,梁雪明听到清晰的裂帛声。
他正在被剪碎、正在被扯烂。
梁雪明想要挣扎、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
于是,那阵濒临死亡的绝望与惊惧,又在一瞬间,猛烈卷过他的身躯!
梁雪明蓦地抬起手,带动起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心脏激活本能,开始疯狂地为求生而跳动,却没一会儿,就被深且冰冷的疲乏侵袭。
放弃吧。
结束挣扎吧……
梁雪明十分痛苦地呼吸着,但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他听见检测仪急促的警报,很快和尖锐的耳鸣声汇在一起。
眼帘里开始晃出许许多多的片段,梁雪明拼命想要睁开眼,那些骇人的光景不情不愿地消失;但耳边的声音一直在嗡嗡咋咋地响,梁雪明恍惚看到自己床边站着穿白衣服的人,他的腹部像是真的被剪刀戳穿了,有极其不堪的剧痛;那穿白衣的人在用什么锐器深挖着他的伤口,要将那些最遗憾的、最痛苦的、最不甘的事情,统统都从梁雪明的身体里、腹腔里面生挖出来。
但那些事梁雪明都不记得了。
他因为回忆不起来的疼痛而紧皱着眉眼,只能任凭那些遗憾、痛苦与不甘,无止无休地伐挞他的身躯。
梁雪明又在这阵伐挞中,在许多人的说话声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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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能见到梁雪明时,已经是五十个小时之后。
梁雪明转院至佳美合,寇敏芝也跟着过来。这边的医生又做了一轮检查,他细致地讲各项数值、具体对应的事宜,寇敏芝眉头皱得很紧,绷着嘴角在听。
佳美合医疗资源溢出,照应的人也更多。和医生谈完之后,寇敏芝在虞明乐的陪同下进到梁雪明的病房。
梁雪明这会儿没有醒。
检测仪器平稳又规律地响,寇敏芝慢慢在梁雪明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不说话,房间很大,就显得很安静。
梁雪明躺在那儿,就像只是生了一场很小很小的病,就像只是睡着了。
他的身体陷在乳白色的床品里,许多长长短短的管子伸出来。虞明乐认真地看了梁雪明很久,却总没办法通过梁雪明的身体起伏,来判断他是否还有在呼吸。
一星半点的抽噎声响了起来。
虞明乐抿着唇,往前走了两步。
他将手搭在寇敏芝的肩上,用也有点哑的嗓子,轻声劝说:“没事了,阿姨。”
“嗯、嗯……”
寇敏芝抹了一把脸,她回过手来,无声地拍打虞明乐的手背,等了一会儿以后,寇敏芝又将虞明乐的手攥住了。
“这孩子……我怎么和我姐我姐夫交代……”
敏芝女士的尾音开始发颤,虞明乐捏着她的肩,听寇敏芝说:
“我上回见他那天还是他生日,我都没、都忘了日子了,我一直骂他、怪他,赶他走……孩子走之前还在问我,问有没有别的话跟他、要是、嗬……”
敏芝女士后面的话就没能说出来了。
她放开虞明乐的手,攥着自己的手帕不断抹眼睛。虞明乐也不太敢看梁雪明的样子了,朝着天花板抬了抬视线。
送走寇敏芝后,虞明乐再回来,站在梁雪明的病房窗前,一时没有进去。
梁雪明还在附属医院的重症病房时,熟人为难地告诉虞明乐,实在实在没有办法安排他违规探视。
眼下,虞明乐想,如果前天进得去重症,自己看到的,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场景了:
隔着印有磨砂横条的,擦得很干净的窗户,梁雪明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不太柔软的被子与床单挤着他,病房里没有人,更没有镇定心神的香氛与音乐,只有专业人员才懂得操作的,冷冰冰又硬邦邦的仪器。
梁雪明的脸色很白,手背与手臂上的血管因为不间断的过流输液而膨鼓、发青。
大概因为梁雪明这会儿没醒,大概因为梁雪明这会儿,还不能控制自己的五官,摆出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来安抚所有担惊受怕的人。
所以,虞明乐觉得,梁雪明好像有一点点的可怜。
虞明乐推开门,缓步走进病房里,坐到寇敏芝方才坐过的椅子上。
他先将手搁在病床边,又迟疑着伸出去。
虞明乐有点想碰一碰梁雪明的脸。可是手指伸开几次,都缩了回来。
虞明乐又想碰碰梁雪明的手,他慢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总算有些颤地将手指轻轻落在梁雪明的手上了。
€€€€没感受到什么温度。
虞明乐知道自己手指凉,梁雪明的皮肤,这会儿凉得就和他的手指一样。
虞明乐的指尖一点点下滑,他不敢太用力地将梁雪明的两根手指捏住,松松地圈在自己的指间。
虞明乐张了张口,叫了一声:“梁雪明。”
他也不知道想要还昏睡着的人回复自己什么,但虞明乐哑然片晌,发现自己想对梁雪明说的话竟然是:
该怎么办?
明明事情都处理得很好。虞明乐望着梁雪明,视线从眉眼一直到看不太清晰的口鼻,虞明乐静静地坐着,却总是感觉到一股无法消解的畏怯与无措。
他的心悬着,吊着,可能是因为梁雪明没有真正醒来,所以,虞明乐的心脏在跳起来之后,找不到它一直待着的,正确的位置。
它落不回去了。
“梁雪明,怎么办?”虞明乐闭起眼,他斜过身体,依偎在病床有点硬的护栏处,虞明乐顾不得去擦那点接连滑下来的眼泪,只是一味鼻音很重地、重复着问:
“梁雪明,我怎么办啊?”
半小时后,徐让敲门带护工来报道。
虞明乐挪了一丁点儿的位置,在病房的书桌上打开笔电,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以蜗牛爬的速度推进了点儿工作事宜。
虞明乐隔三五分钟就侧头看一眼梁雪明,没过一阵,梁雪明的眼皮颤了颤,有点厚的睫毛跟着抖了抖。
梁雪明的眼睛微有揿隙,虞明乐心脏一抽,但还算神色平静地起了身。护工赶忙迎过来,于是虞明乐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手脚利落地给梁雪明喂水、询问梁雪明有什么要求。
虞明乐看到梁雪明的头微微侧了一点,梁雪明只睁着一条缝的眼睛里,两颗黑漆漆的眼珠,朝着虞明乐的方向,非常有气无力似得滚过来了一点。
虞明乐笑了笑,他叫了一声梁雪明,问:“好点了吗?”
尽人皆知 第54章
但复合因素的作用下,梁雪明醒得很短,他含糊说了点没人听得懂的话,就又将双眼吝啬地阖上了。
梁雪明一觉睡到晚上,虞明乐正在一名护工的劝说下穿衣收拾,准备回佳美合对面的酒店去,另外一个人忽然起身,说梁雪明又睁开眼睛了。
虞明乐也不在乎自己身前的护工并不是保姆或者秘书,他把手上的东西统统交递过去,自己走到看护床边,等着护工给梁雪明喂了水、说了几句话,虞明乐看到梁雪明的眼睛眨了眨,眼皮似乎比上午有力一点了。
虞明乐干脆坐下来,叫了一声:“梁雪明。”
“你没什么事,放心吧。”虞明乐说,“小敏阿姨也来看过了,她也挺好的。”
梁雪明的眼睛很是缓慢地翕张了一下。
上下眼睫交错、黏合,再睁开的样子有点费劲。
虞明乐知道梁雪明还不算清醒,却不知怎么的,梁雪明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时,那些无助、彷徨,就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虞明乐忍不住向梁雪明靠近些,他扶着胸口,感觉心脏已经安安生生地落进了肚子里;虞明乐又叫了一声梁雪明,梁雪明不说话,呼吸的频率均匀明显。
虞明乐端详了一阵梁雪明的脸,梁雪明这会儿醒着,他也就舍不得再走了。
虞明乐故意重复问梁雪明要不要再喝水、要不要吃什么东西,他看着梁雪明摇头,枕头被梁雪明的动作蹭出一点摩挲的声响,虞明乐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梁雪明的脖子。
还是没有太多的温度差异。
不过虞明乐自己的体温已经回来了,他手指挺暖的。虞明乐又向上一点,碰到梁雪明的下颌、脸颊,这才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凉。
护工近前来,与梁雪明说一些专业的、可以引导患者早些恢复意识的话,虞明乐收回手,就静静地看着、听着。
不过,虞明乐认为,梁雪明多半是觉得护工说得话很无聊,因为明明在听虞明乐讲话时,梁雪明的眼睛还是有点精神的,但护工开口没一会儿,梁雪明就又睡着了。
阿猫仔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算哥哥差点死掉了(喂x
P.S.小鱼从来没叫过€€€€一声哥哥
第56章 一起死吧,Bra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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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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