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讲课的速度快时,他来不及读懂对方的唇语。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发现他听不懂话也不能说话后基本上不会带他玩,甚至还会取笑他。 跟了普通班一个学期,郑峰就听从家里的安排转到特殊教育学校。 班上的同学和他有着相同的缺陷,这让一直以来孤僻的他找到了一点归属感。 十六岁那年的暑假,他放假回家,碰到了以前小学的同学。 对方邀请他去踢球,他很高兴地答应了。谁想一场球赛踢下来,因为输赢的争论他成了别人的出气筒。 郑峰回想起当时的事情都有点茫然,因为他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所以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的脾气会变得那么快,前一秒还很和气,后一秒就能指着他的脸骂他没用的聋子。 被拳头揍翻在地时,郑峰的第一反应是护住自己的头。他没有学过打架,只清楚最有效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背上,反而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们干嘛!” 郑峰难以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感受。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外界的声音。 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亮光。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穿着不合身的大衣,身材高挑的女生。 郑峰毫不关心别人说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女生身上,看到对方的嘴唇一开一合,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屏住呼吸。 不是做梦!他确实能听见女生的声音! 其他人是怎么离开的,他已经想不起来,就在女生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冲上前着急地拉住对方的衣摆—— “干嘛?”金香挑眉,扭过头看着他。 郑峰恍惚中闻到了花朵的香味。 他是在做梦吗? 梦醒了。 郑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快要滴完的药水瓶。 接着就是金香担忧的脸。 “现在感觉怎么样?”金香摸了下他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郑峰打着手势,“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金香皱眉回忆回忆。 “你很勇敢,很光明。” 金香看着他的动作,不解:“光明?” “像光一样照进我的生活里。” * 简依听到郑峰的死讯是在一个星期后。 如果带来这个消息的不是月芬婆婆,简依肯定会以为这是什么糟糕的恶作剧。 她错愕了很久,才缓缓道:“肺炎是很重的病吗?那天我离开医院的时候,郑峰的烧明明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不是因为肺炎走的,郑峰昨天就出院了。” “那是为什么?”简依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月芬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出院后,郑峰在医院门口的摊贩那里买了水果。袋子的质量不太好,破了个洞,他弯腰捡掉出去的苹果时,人就没了。” 简依脸色苍白:“怎么会……” “上了年纪的人都是这样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月芬婆婆半阖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沉重。 简依:“那金香现在怎么样了?” “她正在料理郑峰的后事。” 金香在白鹿村里没什么朋友,所以葬礼上只邀请了简依和杨月芬。 简依第二次来金香的家,刚迈进大门就察觉到异样。 察觉到简依的视线,一旁的金香解释道:“阿峰种的花一晚上全枯萎了,像是约好了一样。” 原本绿意盎然的院子变得灰败不堪。 就连高大的复拓木也垂下嫩绿的枝条,蔫头耷脑。 树旁刨了个深坑。 “我打算把阿峰的骨灰埋在这个坑里。”金香指着土坑的方向说,“以前我枯萎时,他就是把我埋在这里的。” 简依注视着金香的侧脸,突然听到轻微的爆裂声。 金香的脸颊上出现一条长长的裂痕。她说话时,这道裂痕也被拉扯着,隐隐露出皮肤下方金色的质地。 “阿香,你的脸怎么了?”简依倒吸一口凉气。 “别害怕。”金香伸手摸了下脸颊,对她笑笑:“我只是快要枯萎了,距离上次盛开的时间也差不多五年了。” “那……那需要我把你埋起来吗?”简依惊恐地注视着这道伤口。 “不用,我可以自己埋自己。”金香毫不在意道。 月芬婆婆在两人的身后插话:“你们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可真瘆人啊。” 三个人先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慢慢笑作一团。 这场葬礼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悲伤。 把郑峰的骨灰盒埋葬后,三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 简依先一步离开,月芬婆婆多留了一会儿。 临行走前,她问:“阿香,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月芬婆婆,我以后再也遇不到像阿峰这么好的人了。”金香说。 她站在门口,身后是沉默的院落和房屋。 “那可不一定,你还有很多年的寿命。那么长的人生,还有很多的可能。”月芬婆婆隐晦地劝解。 “但是,应该很少有人能接受我的周期性枯萎,能接受我不会老去的外貌,能耐心地等待我每次的复活。”
月芬婆婆:“人类是很难接受,但妖怪未必不能。” 金香没有反驳,只是扶着门沿轻声道:“月芬婆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过了两天,简依放心不下金香的情况,便带着蓝衿登门拜访。 第一次去的时候,打电话没人接,敲很久的门也没人回应。 第二次去的时候,情况依旧。 简依敲门无果,苦恼道:“金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蓝衿想了想,索性放下前爪,四爪着地:“依依,我驮你跳进去吧。” 简依愣愣道:“跳进去?” 她回头看了眼至少两米五的院墙,再次确认道:“你说真的吗?” “真的啦。”大猫猫乖巧点头,“我可以跳很高的。” 简依趴到大猫猫的脊背上,抱住他的脖子:“我准备好了,跳吧。” “好!”蓝衿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压低身子,助跑—— 周边被带起呼呼的风声。 转眼间便轻巧地落在院子里。 来不及感叹大猫猫优秀的弹跳力,眼前的场景先夺去了简依的注意力。 “我的天哪!”大猫猫原地打着转,“依依,这是怎么回事啊?” 简依咽了咽口水:“我……我也不知道。” 整个院子里长满了金色的香花。 从已经灰败的花盆里,从裂开的石板里,从不起眼的角落里。 特别是郑峰的坟包上,密密匝匝地堆叠着。不像人的坟墓,更像是花的坟墓。 金色的香花让院子里香风阵阵,给这栋没有人气的房屋镀上柔光。 “金香?”简依站在院子中央,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在微风中摇晃的花朵。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
第29章 黑耳兔 距离开学还差半个月的时候,简依去了一趟白鹿镇。 她打算大批量地采购红笔和笔记本,顺便去书店里买几本教参看看。 等东西都买好,准备乘坐公交车回家时,她在路边看到了白路。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所以路边的小摊贩比较多。 白路蹲在一个粉红色的笼子前,正在看里面的兔子。 “你想买兔子吗?”简依在他旁边蹲下。 不知是看得太入神,还是别的原因,白路听到她的声音后,身体不自觉抖了抖,扭过头,表情里还带着几分慌张:“你怎么在这里?” 简依:“我来镇上买点东西。” “小衿哥没和你一起来?”白路四处看了看,没发现熟悉的橘色大猫。 “他最近接了个活,在写美食方面的书,比较忙,所以我一个人来了。你呢?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月芬婆婆没和你一起?” “没有。今天来找外婆看运势的人比较多,她没空。”说完话,白路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小兔子上,问道:“老板,这小兔子怎么卖?” “除了这只黑耳朵的,其他的都二十块钱一只。”老板回。 “我就想要这只黑耳朵的,多少钱?” 简依小声道:“这只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好像是生病了。” 其他三个雪团子都在精神炯炯地吃草,只有黑耳朵的小兔子歪睡在一旁,看起来蔫蔫的,毛也乱七八糟。 老板是个实在人,也没看他年纪小诓骗他:“小朋友,这只兔子生下来就身体弱,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你喜欢的话还是从另外三只里面挑一只吧。” 白路很倔,尽管被这么劝,他还是依旧要这只黑耳朵的兔子:“没关系,我就要它,多少钱?” “嘿,你这小子不听劝啊。”老板笑,“对黑耳朵情有独钟吗?” 白路没搭话。 “喜欢的话,五块钱拎走吧。” “好,成交。”白路低头掏钱。 一番交易后,白路拎着装了黑耳朵小兔的笼子准备回家。 简依提醒他:“你不买点兔子吃的干草和饲料吗?它这么小,吃蔬菜会拉肚子的吧?” “这些东西家里都有。”白路回答。 走了两步还不忘噎她:“别把我和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养动物的熊孩子相提并论。” 简依已经逐渐习惯他的毒舌,只敷衍应道:“是是是。” 上了公交车,白路自觉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空出外侧的位子。 不想随后上车的简依没有在他的旁边坐下,而是四下看了看,最终选择拉住扶手,静默地站着。 白路皱眉看向她:“你不坐吗?从这里回村要半个多小时,时间可不短。” 简依朝他摇头:“我只坐靠窗的座位,不然会头晕,站着反而要好些。” “什么怪癖。”白路虽嘴上不饶人,却还是挪到外侧的座位,示意她进去。 “谢谢。”简依抱着书坐到里侧的位子上。 * 快到家门口时,简依看到月芬婆婆家门口停着一辆嫩黄色的小轿车。 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 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扶着一个穿着米色裙子,孕相很明显的女人。 简依看到这场景,还暗暗猜测,他们应该是来找月芬婆婆给未出生的小孩起名的。 事实证明并不是。 不等两人敲门,一旁的白路就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用质问的语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问句明显是对着男人发出的。 “小路!”男人的声音竟是有几分惊喜,“有段时间不见,你好像长高了。” 白路冷笑一声,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执拗地重复自己的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爸爸想你了,我们来看看你。”被搀扶着的孕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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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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