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环着高大的柏树松树林,冰雪一般的天地,中间偌大的一片湖泊,深蓝翠绿的颜色从最中心一路渐变,堪称地球之眼。温度太低,水面上结出十厘米厚的冰。 何繁从小就在上面玩,在冰上如履平地,她张开双手,在冰上滑行,鼻尖通红通红的,可怜又可爱。高慎站在岸边喊她,“我也要过去。” “你自己过来啊。”何繁已经跑到湖中心去了。 高慎看看冰下翠绿的颜色,心里毛毛的,但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我不会溜冰。” 他虽不好意思,却也理直气壮,“你过来接我一下。” 何繁跟飘似的到了高慎跟前,抓住他的手,朝冰上带,“放轻松,重心压低,灵活一点。” 高慎将何繁的手攥地紧紧的,由她带着,在冰上慢慢滑行。他们呼出的气,瞬间雾化,消散在空气中,嘴巴似乎被冻僵,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不害怕吗?冰底下那么深的颜色,什么也看不到。”高慎问。 “怕什么。”何繁说,“我以前还在这儿凿冰钓鱼呢。” 何繁又问高慎怕不怕。 “我怎么会怕,我也不怕啊,这算什么?” 何繁笑了笑,突然拉住高慎朝前跑,瞬间,两个人便滑出去老远,冰冷的风夹着雪花扑在脸上,撞进眼里的时候带着轻微刺痛。何繁下意识闭上眼睛,松开高慎的手去摸。 高慎以为她打算丢下他,用力一拽,将何繁拉回来撞进自己怀里,因为受力不稳,整个人朝后仰到,团团摔在了冰面上。心跳快地几乎跳出来。 何繁指着天空道:“你看。” 洁白的天空广袤无垠,雪花射线一般漫天遍野,占据全部实现。旷野安静,一点声响也无,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看吗?” “好看。” 何繁却不说话了,神情陷入了沉思。 高慎:“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何繁缓缓道,”我们不应该否定我们曾经有过的关系。“ “你确定吗?” 何繁点头:“过去的三年,我们是真正相处过的,眼下我们分手归分手,但发生过的事情不应该被粗暴地否定和抹去。” 高慎心里突得一热——之前何繁跟他提分手时,把他们三年的关系定义为炮友,他当时是多么得受挫、多么得不甘啊!但是此刻听到何繁认可这三年的恋爱,认可这段经历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即便她最终选择否定和抹去,自己也认了。因为那三年,值了! 想明白了这些,高慎坚定而不舍地看着何樊,把一切都交给了天命。 何繁读懂了高慎的眼神,她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心里很疲惫,昨天乍一听到消息,就觉得好像是湿手沾面粉没完没了,又无奈又混乱。其实静下来想这一整天,我发现事情是可以澄清的。我妹妹说的那个在编教师,是我的中学同学,他毕业后想留在上海,但是他妈和我妈一样,都想让孩子回老家,俩人一拍即合,趁着过年连哄带蒙地把我们凑到一起吃饭,说白了就是撮合我们。事后他还私下找我吐槽过,说他在上海已经有女朋友了。后来他感情上受了些打击,就去牧区支教了,我们也就没了联系。眼下要做的,就是找到他,让他为我作证。” 高慎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他还是担心,毕竟很多人的心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算那人出来作证,也不是顷刻就能斩断流言蜚语的,这件事的负面影响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可以控制。 何繁却达观,她坐了起来。 “高慎,你知道吗,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这次之所以让你跟我来这里,除了想让我自己冷静冷静,也是想让你看一看,我是怎么长大的,让你再次认识我,了解我。” 何繁看着高慎,开始认真介绍自己。 “高慎,你听好了。我叫何繁,你奈我何的何,繁花似锦的繁。在上大学之前,我是一个在城市与山区之间游走的女孩。我在继父和母亲所在的县城里念书,平时借住在他们家。到了寒暑假,我就回到这儿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山区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我生命中大部分的能量,都是在这里汲取的。” “我在山坡上放过羊,在湖里抓过鱼,跟邻家的孩子比赛爬树摘果子,看谁摘得又快又多。我还去山里挖过药材,直到现在好多药材我都能叫得上名字。” 高慎入神的听着,他发现何繁在述说这些的时候焕发着别样的神采,虽然依然是那个文静的何繁,但说出来的话却华彩万丈。 “那时候的生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烦恼,那可能就是手头不够宽裕吧。外公有三十二只羊,是他最可观的财产。我给每只羊都起了名字。为了不让它们被狼叼走,放羊的时候我都背着土枪。记得有一次,狼来了,枪却卡了壳,我就用枪托和石头把狼打跑了。” “为了挣钱,外公经常带我去深山里挖药材。我们在深山老林一住就是半个月。山里蛇多,经常钻进帐篷。我就把它们抓起来,拿到镇上去换钱。我把这些钱偷偷存着,不让家里知道。” “后来我考上大学,参加了工作,就回来的少了。” “高慎,我知道你怕我受伤害。可是这里的生活早就赋予了我攻击性、让我拥了有强悍的一面,我对父母也不是一味的奉献,我会适时喊穷,也知道存小金库。只不过这一切在城里、在大学、在办公室、在你面前是用不上的。“ 高慎被何繁的话震撼了,他看着何繁,眼神交错着钦佩和怜爱。 最后何繁说道:“高慎,我不是脆弱的小白兔,我连狼都能直面,又怎么会被莫须有的流言打垮呢!”
第48章 高先生 沿着山间雪道回外公家的路上,高慎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是高先生吗?”对方说,“这里是国土局人事部。” 因为网上的爆料持续发酵,国土局领导要求何繁配合调查,可何繁一直关机,人事部在联系不上她本人的情况下,拨打了她入职时留的紧急联系人‘高先生’的电话。 高慎心情复杂,得知自己是何繁认证的‘紧急联系人’后,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怎么不告诉我?”他问。 何繁无言以对,局里当时让多留一个联系方式备用,虽然大多数单身青年都会填写父母的,但以何繁的情况,父母不爱、弟妹尚小,都不合适。思来想去,只有高慎了。 她于是写上了高慎的电话。鉴于是地下情,折中把名字写成了‘高先生’。 高慎真的心疼,把地下情男友写成紧急联系人是一种无奈的做法,透着心酸。如果早知道这些,他当初会更疼何繁、在关照她感受这件事情上更下功夫、会选择跟她公开恋情、会用她喜欢的方式去呵护她…… 何繁也在反思——过去,她把主动开口视为感情索取,觉得既可悲又讨人嫌,于是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少言,以至于到了分手的时候,高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来,自己那种认知,也许也是一种偏颇和自以为是,适当的沉默是应该的,但过分的沉默就不可取了。其实早在江曲找她谈心的那次,她就有所感悟,不然刚才也不会在冰湖上那样一反常态地直抒胸臆。 俩人各自都在反思…… 傍晚告别外公回城的路上,尤霖发来好几条语音,每条都五六十秒,可见这次的事情让他彻底慌了。何繁于是打电话过去安抚。 “姐,快看微博!” 尤霖说刚刚有人辟谣了!就在几分钟前,一个来自牧区的 IP 地址公开发文,谴责大众娱乐至死的吃瓜心理,他就是尤妮提到的那个在编教师,当年是俩家父母想要撮合他跟何繁,莫名其妙就被安排了一场相亲,幸好他跟何繁高中时是同学,俩人一说便说开了,那时他有女朋友,而何繁也透漏心有所属,说白了,那就是一场催婚的乌龙,没想到时隔数年被拿出来诋毁放大。
这条博文一出,赵学勤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意识到之前自己是关心则乱,错出了主意。他立刻跟进,晒出自己跟何繁第一次添加微信的截图,表明他们相识不过只是一个月前的事,并且附文说何繁当时已与高慎分手四个月。 “这事儿总算能说清楚了!”尤霖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之前事发突然,尤霖不知道何繁高慎赵学勤三人的具体时间交叉线,赵学勤又不知道何繁高慎在编教师三者之间是怎么回事,于是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出了让高慎否定恋情的馊主意。而高慎因为不知道在编教师这个老黄历,一时间也蒙了。现在看来,全是自乱阵脚。 网络热搜来得快去的也快,这次事件很快被各路新闻淹没,春节长假之后,一切消弭于无形。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高慎宣布退圈。 江曲傻眼了:“你还在为曝光恋情的事生我的气,所以就找这种借口甩开我?!” 高慎却说他在自媒体行业奋斗了六年,初衷是赚到第一桶金,用来打造祖父当年的工艺坊。事实上,这几年赚到的钱早已足够了,之所以还在名利场上恋战,说白了就是在金钱的驱使下迷失了自我。这次的连环风暴终于把他击醒,是时候退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何繁在网上看到高慎退圈的消息,打电话问:“之前那么红,突然退圈,不寂寞吗?” 高慎心底一热,他发布退圈这几天,已经被周围的人轮流炮轰过了,人人都说互联网经济才是热门经济,好容易占据了一席之地,突然放着热钱不挣跑去搞冷门营生,实在是想不开。 但只有何繁关心的是他的感受,担心他寂寞。 “寂寞肯定是有的,但是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切都值得。”高慎打开了话匣子,“现在人人都往热钱集中的地方去,传统手工艺确实是冷门,但是冷门也是人类的需求,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情啊。” 不过创业艰难,就在他俩通话之后不久,国土局内部就有传闻,说上头对程英外公的审查有了定性。出于谨慎,其所涉及的五道口的审批工作可能会被叫停。 这打了高慎一个措手不及,他之前顶住来自父母、朋友、专家的重重压力,不顾所有反对的声音,不惜血本也要在工艺品行业一鸣惊人,没成想竟遇到这种事。 没有五道口就没法建大型基地,没有大型基地就做不出规模,没有规模就没法一鸣惊人……高慎觉得很挫败。 可是何繁三言两语便说服他了:“北上广的互联网大厂早期也是租写字楼作为办公基地,你又何必执着于一步到位呢?五道口审批黄了就算了,找一块地皮租上三五十年也未尝不可。你虽然有足够的资金,但是在工艺品行业并没有经验,入行初期控制成本降低风险才是最重要的。” 高慎之前也懂这个道理,但是在网红圈挣快钱的经历已经让他的心性不可避免地浮躁了,总觉得做事业要有规模、要夺人眼球,所以父母的劝说成了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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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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