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鹤眼神微变,“受伤了,这也不算大事吗?” 他声音很轻,犹如一朵雪絮飘进诺大的房子。 毫无份量,却格外引人注意。 但这里面不包括楚桑落,她轻松地说:“又没危及到生命安全,当然不算。” “做律师的,难免遇到这类极端的人。总不能每次都惊扰父母吧。” 她朝江与鹤挥手,示意他蹲下。 江与鹤照做,她俯在他耳边,像是在讲一个小秘密,“我还跟杀人犯打过交道呢。当然,最后我把他绳之以法,送进监狱了。” 她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后,江与鹤却没感受到任何酥麻跟暧昧。 有的只是害怕、恐慌。 他抬起头,入目的却是楚桑落满脸的骄傲。 他默然,只问了句:“经常发生这种事吗?” 依照楚桑落的话,这句话其实有了答案。可他还是执着地问:“会经常发生吗?” 楚桑落一怔,想说“还好,没事的,也不是很常见”,但不知为何,出口的是:“嗯。” 她接案件,不管性质,不管大小,有兴趣就接。要是数一下,可能各行各业的人都得罪过。 好在她家世摆在这,为她挡了很多事。但有些危险明着不来,暗着来。 大部分的她都能处理,也习惯了默默承受。诉苦不是成年人该有的做法,成熟的成年人是强大的,能独当一面的。 父母一直如此教她,也身体力行地做了好榜样。 很少有人会这么问她,江与鹤是记忆里第一个。
第25章 晚霞 白炽灯下,膝盖骨严重擦伤,猩红的血液顺着蜿蜒而下,画面触目惊心。 然而腿的主人却没什么表情。 江与鹤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倒在伤口处。酒精消毒会刺激皮下裸.露神经,刺痛感明显。 打架、受伤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严重了就消毒涂点药,不严重就不管,反正死不了。 渐渐的,他也摸索出经验,能大致判断受伤程度。今晚这点伤只伤到了皮外,小菜一碟。 是以,江与鹤眉都没皱一下,简单快速地消毒,然后涂了点软膏。 用完,医药箱就那样摆在茶几上。 江与鹤展开双臂,搭在沙发边沿,唇线压成了一条平滑的直线,凌厉又锋锐。 当时看到楚桑落整个人往后凌空,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几乎没有时间思考,直接飞扑过去接住她。 膝盖磕到了铁制的台阶,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回家路上才觉察出痛。 他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可是楚桑落不一样。 天桥楼梯那么多,那么高。 要是今天他没在,那么…… 他狠狠闭上眼,竟是想都不敢往后想。 王婶不可能时刻陪着她,出行不便,她只能一个人待在房间。 而且,她的父母恐怕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江与鹤突然有些胸闷气短,气息压抑而沉重。 * 楚桑落本意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受伤的事,奈何手里的案子还需要完结。无奈之下,只好叫简方舟跑一趟。 来之前,简方舟还不知道真相,颇感意外。 楚律可从来没有邀请过他去家里,太奇怪了。 出门前他甚至喷了点香水,做了个造型,哼着小曲敲门。 管家一路领着他,去了三楼书房。 “楚律,找我什么事?”他语调慢悠悠的,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只见楚桑落坐在轮椅上,脚踝青紫。他眉头一紧,“你脚怎么了?” 楚桑落淡淡道:“受了点小伤。” “是昨晚那对夫妇弄的?” 虽是这样问,可简方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镜片后的眸子闪过冷光与懊悔。 “算是,”楚桑落抽出一叠资料,将重心放在正事上,“我没办法完成手里这桩案子,你交给律所其他合适的律师办。” “证据我已经收集好了,关于开庭辩护的思路也理好了,可作参考。薪酬方面,我一分不取。” 简方舟却还抓着上一个问题,“那两个人跑了吗?” “嗯。” “就这么放过他们?” “我有安排。” 楚桑落看过那对夫妇的案子,其中提到了案发地点。像这类的事,到当地去打听一下,基本就可以确定信息。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即便他们已经举步维艰,也没有特权。 她从来都不是善男信女。 简方舟双手抱臂,“要我帮忙吗?” “还不急。” 闻言,简方舟眉梢一扬,“有什么想法?” 楚桑落抬眼,“我是律师。” 律师就要选择律师的方式—告。 简方舟插科打诨,“学以致用,很可以。楚律,我支持你。” 他们这种家世的,对付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大多是不怎么光明的。也就楚律会光明正大地用法律,实事求是,依法维护自己。 楚桑落不予置否。 这一交代完,楚桑落就不怎么说话了。 饶是简方舟千方百计地找话题,绞尽脑汁地讲玩笑话,她始终是兴致索然的样子。 面前的一杯茶都已经凉了,简方舟实在是受不住她的冷淡,也不挖空心思再去讨她一句话,准备喝口茶就走。 不想,楚桑落冷不丁地说,“你还不走吗?” 简方舟一口凉茶还没咽下去,差点被呛到。他搁下茶杯,语气夸张,“用完就扔吗?” 楚桑落完全不理会这句有歧义的话,心平气和地回:“作为老板,你应该给员工树立一个标杆。不要迟到早退。” 这么正经一个理由,把简方舟噎了下,说:“我立马就去律所。” 他拔腿就走,王婶瞧见他,问:“不再玩会儿吗?” “楚律叫我去上班,”他说,“楚律最大,不能不听。” 说到这,一双俊秀风流眼挑出弧度,像是感到很好笑。 一直走到外面,坐到车里,他心情都很不错。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愉悦维持了这么久,更别说,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细心点便能发现这辆车从他来就在,直到他离开也没挪动半分。 而这辆车的驾驶位上,正是江与鹤。 腕表指针走过半圈,意味着简方舟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 他们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简方舟这么开心? 他眼眸发暗,腮帮咬紧,死死盯着简方舟离去的方向。 转眼,他望着别墅三楼,寞落而不甘。 久久之后发动车子,汽车扬起尾气。 可悲哀的是,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生气就更荒唐。 傍晚,云霭朵朵。大自然鬼斧神工,天空的粉紫色美轮美奂。 楚桑落在家十分无聊,活动范围仅限三楼。她在小阳台上,目睹日落,坐看云卷云舒。 她滑着轮椅,把搁置许久的相机翻出来,试图留住这瞬间的美好。 有段时间对摄影感兴趣,随便学了点。这几年当了律师就没怎么碰过了,再拿起相机,稍微有点生疏。 好在调试几番,还是拍出了几张不错的图。 已经十一月了,傍晚的风卷着寒意吹来。 她仰面,微眯着眸子,感受初冬的讯息。 “哎哟,我的小姐,你怎么在这吹冷风?” 楚桑落扭头,看到王婶一脸责怪,摇头,“没事的。” 尔后她绽开了笑容,“江与鹤。” 江与鹤站在王婶身后,他身量高,竟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近来,王婶要照顾楚桑落,就可以随便进出三楼。 她念叨道:“江先生找你,我打内线电话你也不接,敲门也不应,就直接带他进屋了。” “有点远,没听到。” 楚桑落虽然是对着王婶说话,眼睛却看着江与鹤。 王婶心里门清儿,“那我去做晚饭了。” “江先生,等会儿您也留下来吃。”王婶打趣说,“小姐一整天都一个人在家,跟我这个老婆子又没共同话题,今儿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乐呵呵走开,“您跟小姐聊天吧。” “王婶就是爱夸大,”楚桑落仰着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她鼻尖有些红,江与鹤扶着轮椅把手,“有点冷,进去说吧。” “好。” 江与鹤顺手带上了阳台的门,瞬间温暖很多。 江与鹤坐在小沙发上,隔着一张玻璃小圆桌,两人变成了面对面。 “不忙吗?”楚桑落眼里铺着一层光,专注中藏着小小的雀跃。 从STP科技宣布将继续与高氏集团合作的那天起,便注定要费力解决目前存在的许多困难,还得预知未来的难关,早点防范。 江与鹤一定很忙,她不便去打扰。可江与鹤主动来找她,光是这件事就让她很满足。 “有点,”江与鹤加了句,“但能应付。” “发展还顺利吗?” “顺利。下个月就能看到成效了。” 楚桑落由衷赞扬,“好厉害。” 江与鹤低眸,掩住内里隐秘的欢腾情绪。 “看,我刚拍的晚霞。”楚桑落举着相机,示意他接过去。 “后面还有几张。往后翻。” 江与鹤一张一张看过去。 不论哪种艺术,内容都能表达作家的心境。这几张相片构图讲究,画面唯美。 可他看着,只觉得萧瑟孤冷。 他余光里是楚桑落单薄的身形。方才透过玻璃窗,阳台上的她形影单只,背影伶仃。 两者重叠,又重叠。 江与鹤心脏钝痛。 好像高处坠落一地玻璃,摔得粉碎,碎片四溅,拥挤地填满心房。然后尖锐的棱角深深刺进肉里,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还挺好看的吧?” 他半晌不说话,楚桑落有些心虚,难道技术退步得这么厉害? 江与鹤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沉闷低沉。 楚桑落面露不解。 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啧,可能真的不好看吧。 江与鹤捏着相机边缘,不防又往后滑了一张相片。不是晚霞,而是一张合照。 他慌忙道歉,将相机还给楚桑落,“对不起,不小心往后多滑了下。” “没关系,”楚桑落看到照片,说起来源,“当时律所成立,大家都很开心。为了庆祝,一起约了顿饭。” 桌上围了十来个人,她在角落,脸颊酡红,淡淡笑着,望向镜头的眼明亮而慵懒。 左边是叶媛,右边则是简方舟。 人多,大家都挤在了一块。叶媛往她那边靠,简方舟亦如此。 虽然只略过一眼,可照片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甚至于,鲜活地动起来。 江与鹤能想到,他们共同成立了律所,找来朋友聚会。 会上,他们都喝醉了酒,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兴致之余,有人说要拍照纪念。 于是,大家凑拢到一起,挤着拍完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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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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